逢君尽欢第28部分阅读(1/2)
出來的黑影,就那么跪在了房间的黑暗里。突然房间里出來另外一个男人的声音,弘翊却一点都不惊讶,他依旧一动不动地坐在那儿,甚至一个偏头的动作都沒有。
“我想要的东西,你查到了么。”
“回主子,查到了。”
“在哪儿。”
“……王爷的书房。”
然后,黑暗之中又是一阵沉默。弘翊的瞳孔在黑夜里睁了睁,似乎有那么一霎那,他的眼里飘过了一些软弱,细如抽丝。
“行了,我知道了,你退下吧。这两天调查的事儿,跟谁都不用提,你知道么?如若不然,你知道我会怎么处置你。”
弘翊的语气依旧是淡淡的,可是却让单膝跪在那儿的黑衣人闻到了一丝血腥味。
“属下明白。属下这就告退。”
话音刚落,房间里就又只剩下了弘翊一个人。看似平静的他,本來舒展着的双手眼下都已经攥紧成了拳头。也不知道是坐了有多久,直到整个王府上下彻底安静下來,就连走廊上都难听到奴仆经过的声音,静谧的夜之中,只有虫鸣之声的时候,弘翊这才缓缓站起身來,一个闪身就出了房门。
目的地,自然是刚才那个人所报告的地方,,怡亲王允祥的书房。
……
允祥为了弘翊的事情,真的可谓是操碎了心。本以为吃了两颗九魂丹的药性解了,自己也能够放下心來。却沒想到那个司马扶伤一看诊,又看出甚么蛊毒來。他很清楚,这种事情断然不能和兆佳氏说,更不能和别人讲,因为就算讲出來了也是于事无补的事情,徒增烦恼。所以当两夫妻回房以后,兆佳氏对他谆谆善诱,说他对弘翊的态度严厉了些的时候,他也是且听且过,沒有多一句嘴。可是毕竟是年岁大了的人,再加上心里憋着一桩不能和任何人说的心事,允祥只不过是闭上眼睛眯了一两个时辰就睁开了眼睛,此后再怎么也睡不着了。
在床上翻來覆去了一阵之后,最终允祥还是放弃和年岁反抗,轻轻坐了起來。只不过这样轻柔的动作,还是吵醒了在他身边躺着的妻子。
“……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起來做什么呢?”
兆佳氏迷迷糊糊地问着。
“沒事,我突然有点口渴,想喝点水。你先睡着,我过会就过來。”
允祥拍了拍兆佳氏的手背,便披了件外衣下了床榻。不过他并不是去外屋喝水,而是径直推门出了卧室。在王府的走廊上,漫无目的地走着。
春夜虽然沒有冬天那么寒冷,却也让人感到阵阵冷意。允祥正想事情想得出神,沒一会儿的功夫,就被冻回了神。这才发现,不知不觉间,他竟然离卧室那么远了,再走几步,就能够到自己的书房。
站在这空荡荡的走廊上,允祥此时此刻沒有官服,沒有朝珠,更沒有顶戴花翎。现在的他,根本就只是一个看起來有些不知所措的老人罢了。
允祥转头看了看自己的卧室,又回头瞧了瞧书房的方向,低头思索了一阵,虽然夜深露重,薄衣不胜寒,他还是抬步往卧室相反的方向走去。倒不是因为这半夜三更的要往书房去,而是走廊另一头,是弘翊的房间。
允祥虽然是一个人在这走廊里头行走,步子却极其轻,所以在这深夜之中,倒也不显得突兀。可是当他经过书房里的时候,里头发出的一阵响动,却让允祥十足吓了一跳。一时间他便猛然驻足在了书房门口,既不离开,也不进去,更沒有发出更多的声响。
里头的人似乎也感到了外头有人经过,允祥的步伐刚一停稳,书房里头也悄然无声了。两个人,就这么隔着一扇薄如纸的门扉,开始了僵持的局面。
不过铁帽子王到底还是铁帽子王,虽然刚刚开始突如其來的响动让允祥沒了主意,待他冷静下來之时,也不过是片刻的功夫。
“是谁在里面,给我出來。”
因为书房里面有太多重要的东西,他已经顾不了那么多。宁愿突然跳出來个不速之客,也不希望因为自己的一时疏忽大意,而追悔莫及。
允祥对着书房里头这么呵斥了一句,可是回答他的除了夜风轻扶枝叶的声音以外,再无其他。
“出來,别鬼鬼祟祟的!”
允祥皱了皱眉头,又往里喝了一句。说时迟那时快,一团黑影毫无挣扎地破窗而出。身法快得让允祥都以为自己看到的是幻觉,亦或是鬼影。
“站住!”
允祥一惊,万沒料到竟然真正会有梁上君子到这守卫森严的亲王府里做客。他想都沒想便上前一把扣住了那个人的肩膀,只见那人肩膀轻松一抖,以一种不可思议的弧度躲过了他的禁锢,又加快脚步往花园里奔。不知怎么,允祥在看到这贼人逃跑的路线的时候,总有一种感觉,他似乎对于王府的格局很是熟悉。
“來人!抓刺客!”
凭一己之力,似乎沒有办法拦住这个大胆宵小离去的脚步了,允祥突然大叫了一声,正在巡逻的几个带刀侍卫听到响动,纷纷集合到了花园处。待他们赶到的时候,允祥已经和这个沉默的男人交上了手。在交手的过程之中,允祥发现这男人的怀里似乎揣着什么东西。他好几次都想把那东西给拿回來,却都被这男人巧妙轻松地躲了过去。如此一來,更是让允祥气急败坏。有那么一瞬间,向來温和的怡亲王,竟然有了格杀勿论的想法。
“王爷,王爷!”
许是这边的马蚤动太大,把睡在厢房的兆佳氏都吵了过來。眼见着自己的丈夫竟然就在湖边和一个黑衣人打斗,兆佳氏那一刻,吓得三魂七魄都沒了一半。
这边允祥正努力跟这黑衣人四两拨千斤着,双拳四掌都搅在了一起,突然被兆佳氏这毫无征兆的一叫,允祥便下意识地卸掉了点力道。张口似乎想回话,却因为用力的后坐力被那人推进了水池里。
“王爷!”
兆佳氏这一下更是哭了出來,如果不是有嬷嬷和丫鬟们拉着,估计跳进水池里头救允祥上岸的就是她自己了。
就在众人因为王爷的落水手忙脚乱的时候,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只见那黑衣人竟然并沒有趁乱逃走,而是一声不吭地往水里跳去。几个扑腾,就将允祥捞上了岸。
侍卫们见到允祥转危为安,这才缓过神來,一溜烟全都跑了过去,将允祥和这男子团团包围住。有的七手八脚地将允祥抬到岸上,有的则已经将佩刀驾到了那黑衣人的脖子上。
允祥不是不识水性,只不过年纪大了,这夜里的水又冻得吓人,这才在水里费力挣扎。现下被人救了上來,意识也还是清醒的。他朦朦胧胧地瞧着这个进他书房的男人,越发是看不懂了。坐在一边歇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在侍卫的搀扶下站起身來。
“……把他怀里的东西给我拿过來。”
允祥指了指那人胸膛前鼓鼓囊囊的部分,下人们一听吩咐就照做了。一个锦盒,恭恭敬敬地呈到了他手上,允祥并沒有打开看那是什么东西,只是一看那锦盒,脸色就变了。
“把他的面巾给我摘下來,我要看看,这到底是谁!”
也不知道是哪里來的力气,前一刻还被池水冻得哆哆嗦嗦的允祥,此时此刻仅凭一己之力就呼啦一下站了起來,一下到了那年轻人面前。
嘴上虽然好像是吩咐别人是做这事,可是他一边说着这话,一边却自己动手摘去了那男人的面巾。
那人一抬头,把所有的人都吓到了。只要是瞧见了那男人脸面的人,都愣在了那儿,包括允祥。
兆佳氏站在池塘另一边看着,对这边的情况不甚了解。正奇怪怎么大家都沒动静了,突然不知道是哪个人轻轻说了句贝勒爷,那一刻兆佳氏的脸色也跟着允祥的一起变得惨白。
那个黑衣人,竟然就是这王府里的四少爷,爱新觉罗弘翊。
一百二十三 训斥
今晚怡亲王府里的气氛特别不寻常,因为一个锦盒,一对沉默相对的父子,两个各怀心事,各自心里都憋着怒气的男人。爱新觉罗弘翊夜探自己家的书房,闹得整个王府鸡飞狗跳。等到王府里头好不容易又重新回复秩序,天都已经大亮了。
这一天,怡亲王允祥并沒有去上朝,而是差了个信得过的仆人往皇宫里传了个信,说是怡亲王病了,旧疾复发,可能这一阵子都沒办法上朝。至于那天晚上的混乱,一个字都不许提。
其实,允祥让那个仆人去传的话大半都是实话,因为事发突然,允祥先是受了些惊,尔后又因为落水受了寒,再然后又因为发现弘翊竟然就是那个梁上君子,在这么一惊一寒一怒之下,病來如山倒。从允祥被人七手八脚地抬到卧室里头去开始,弘翊就一直跪在了外间沒起來。仆人们进进出出,弘翊的那些兄弟姐妹,只要还沒有自己的独立府邸或者嫁出去,都闻讯赶來。大家一进门见到弘翊一声不吭地跪在那儿,还一幅黑衣人打扮,均是面面相觑。可是谁都沒有将父亲重病的事情和弘翊的在场联系到一起。
一堆兄弟姐妹涌了进去,小的见到自己的阿玛前一天还好好的,就那么一眨眼的功夫,便已经面如死灰地躺在了床上,立马就慌了神。也不知道是谁起了个头,立马就哭声一片。还在府中呆着,尚未婚配的儿子中间,其实只有弘翊年纪最大。听到弟弟和妹妹们的哭声从内屋里头传出來,弘翊心里就一阵发紧。
“……好了好了,你们别哭了,你们阿玛沒事。都回去吧,都回去。”
兆佳氏从昨晚上醒了开始就沒合过眼,现下还要强打起精神來打发安抚这么一帮哭闹的孩子,实在让她一阵头疼。好不容易等到卧房里头又回复了安静,允祥也从昏迷之中慢慢醒來了。
他醒來之后的第一件事,便是问兆佳氏弘翊在哪儿。兆佳氏红着眼眶,将自己丈夫扶着从床上勉强坐了起來。
“他一直都在外屋跪着呢,你想见他么?”
“……让那个逆子进來。”
允祥咳嗽了几声,那一声逆子,别说是兆佳氏听得明明白白,估计跪在外屋里头的弘翊也听到了。
“好,你别动怒,我这就叫他进來。”
兆佳氏点了点头,安顿好了自己的丈夫以后便掀开了珠帘站到了外屋门口,向弘翊招了招手便又进了内屋。弘翊抬头见到额娘让自己进去,条件反射就想要站起來,可是因为他跪了太久,刚有一个起身的动作,就因为自己的颓然无力而又被拉到了地上。兆佳氏转头的时候听到身后一片响动,回过头來看了弘翊一眼,见弘翊坐在地上,也沒有什么反映。就那么冷冷一瞥,便彻底头也不回地进了卧室。
弘翊见到额娘这么对待自己,心里自然是难受的。同时他也很有自知之明,这一次闯得祸可大。瘫在地上的弘翊,就这么一声不吭地揉了揉膝盖,即便自己的膝头都跪肿了,一揉一个疼,他还是打算这么做。
等到弘翊好不容易能够站起來移步到内屋里看自己的阿玛的时候,允祥在那儿等了已经有好一阵子了。
“……阿玛。”
弘翊见到允祥的脸色如此惨淡,想都沒想,就又让自己刚缓过神來的膝头又跪了下去。允祥闭着眼,好一阵子都沒理他。卧室里的气氛一度很僵硬,感觉这股僵硬的气氛就连空气都凝固了,让人呼吸困难。
“你说吧。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突然,那昨天晚上还被弘翊揣在怀里的锦盒就这么丢到了弘翊的眼前。弘翊低着头,瞪着眼看着那个熟悉的大红色盒子看了好一阵,鼻间似乎飘过一丝若有似无的药香。九魂丹唾手可得,他却并不是那么想要了。
弘翊的沉默,似乎让允祥更加心急如焚。与其说他对弘翊这样的举动是又惊又怒,倒不如说他是对弘翊这样的举动又惊又怕。至少,弘翊是知道了九魂丹的存在。只是允祥都沒有想通,是谁将这秘密透露给了最不能知道一切的弘翊。
“……有胆子去偷,难道还沒胆子说个所以然么!”
允祥突然直起了身子,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是吼出來的。声音大的让人鼓膜发疼,说话时发出的力气更是让他本人胸口发闷。一句话说完,人似乎也去掉了半条命似的,靠在床边使劲喘气。
“……孩儿,无话可说。”
弘翊还是选择了缄默不言,他五体投地地趴伏在地上,想要求的父亲的原谅。却不是因为他深夜盗宝,而是因为他让含辛茹苦将之抚养成|人的父亲生了这么一场大病。
“你!……好,好,好啊!”
允祥在兆佳氏的抚摸之下,刚舒缓下來的那么几口气突然又被弘翊的回答给搅乱了。颤抖的手指虽然抬起來都费力,可是允祥却还是抬了起來,指着跪在自己面前的这个逆子,整个身子都在发抖。
突然,他大笑了出來,连说了几声好,便不再看弘翊。
“从明儿个起,你不用去军需处当差了。”
他下了一个决定,也是一个长久以來他都沒办法下的决心。虽然现下允祥被弘翊气得不轻,可是他却还在为自己的犹豫不决深深后悔着。在说这句话的时候,他就在想,如果当初自己果决一点,不去忌惮四哥的多疑性格,会不会从一开始就不会有他们父子之间的这种隔阂。
有因必有果,因果相报,因为因在自己身上,结果也报应到了自己身上。允祥觉得,这是天意。是上天在告诉他,自己该做些什么了。
“……阿玛。”
弘翊冷不丁地被人这么斩断了仕途,决定了命运,眼睛都睁大了。波澜不惊的脸上终于有了些表情撕裂了这英俊的面孔。
“你不用去军需处当差了。这两天就好好呆在家里,面壁思过。就算以后当职,也是我替你安排的事儿。你不用多想。”
允祥沒看他,他怕自己一看那个心高气傲的儿子就会心软。
“……可是皇上让我当军需处的带刀统领。”
“你不去,总有人替你的位置,你不必担心沒有人为皇上效劳。当初毅康杳无音信,你看皇上才等了多久就让人顶了他的位置?”
允祥恶狠狠地打断了弘翊的可是,又在用血淋淋的事实反复向弘翊验证一件事情。大家其实都是雍正的爪牙,都是雍正的工具,他从來就沒有特别宠信哪个大臣,你总可以被人代替。即便,你爱新觉罗弘翊一心一意想要一个独一无二。
“阿玛!”
弘翊从來就沒有见过阿玛这么坚决过,此时此刻他的脑子有些发懵,似乎对这突如其來的裁决有诸多不满,却找不到一个合适的理由去辩驳。他的能言善辩,他的沉稳冷静,在父亲的不退让面前都成了一种幼稚的笑话。
弘翊眼睁睁地见着自己要被打败了,失败的代价不仅是回复不了这半年來自己催发出來的上层功力,还有他的鸿鹄之志。允祥让他平平淡淡,他却觉得,平平淡淡就是让他死,不仅是死,还是飞回颜烟灭
弘翊现在就好像是一个玩具要被人抢走的孩子一般,只会比声调,只会任性地叫着父母,除此之外,他已经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些什么,做些什么,來挽回这局面。
“阿玛……你还知道我是你阿玛,既然如此,我决定的事情你就不要想着再改变了。还有,我是议事大臣,军需处是我一手创办的。你在不在那儿当差,当什么差,我都可以做主。明白么?”
允祥一口气说了很多,每一句话里透露出來的权利和地位都可以让弘翊就这么一直沉默下去。弘翊木讷地点了点头,本來还千变万化的脸色突然又沒了神采。
“……儿子明白了。”
弘翊的无力反抗似乎让允祥的眉头舒缓了不少,他在拼命用强权专制父爱來驱除自己心里的恐惧。这种恐惧他不能和外人说,只能生生憋在心里。除了做些雷厉风行的事情让自己心安以外,再沒有其他的办法能够让他这颗因为疼痛而剧烈跳动的心脏安静下來。
“行了,你跪了那么久了,回房休息吧。你去叫阿博塞进來,把他们主子扶回去。”
允祥一扭头,对兆佳氏这么吩咐了一句,兆佳氏点了点头,便走出了内屋,又过了一会儿便进來了。两夫妻就这么一坐一站在床榻边上,等着外头的仆人把阿博塞叫进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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