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闺第11部分阅读(1/2)
信谁不信谁,邬国梁心中的天平自然会有倾斜。
邬八月注视着邬国梁良久,忽然开口。
“祖父,八月很好奇,你与祖母少年夫妻,携手共度几十载,在祖父你的心里,祖母到底占据什么样的位置?”
邬八月的目光像是利剑一样射向邬国梁。
“她为邬府内宅安定殚精竭虑,让你后宅安稳,无后顾之忧。而宫里那位,她为你做了什么?”
邬国梁嗫嚅了下嘴唇。
“祖父是否觉得无法回答?”
邬八月轻轻一笑“一个是情深意重的发妻,一个是重重的。祖父两边倒腾,就不怕有一日东窗事发?”
邬国梁顿时冷厉地看向邬八月。
“你若敢泄露半个字,就绝无活路!”
邬八月喟叹一声“祖父放心,这天大的秘密,八月会烂在肚子里。不管在什么情况下,我都不会说出去。因为此事一旦昭告天下,邬家面临的必定是抄家灭族的大祸。八月还不想自己的父亲母亲,弟弟妹妹,因祖父你的私情而断送生命。”
邬八月淡淡一笑。
“八月问祖父是否要八月的命,祖父没有回答。祖父只是说八月学得不聪明。既然如此,八月便自作聪明一次。”
邬八月跪向邬国梁“东府诸人已然从宫中得到消息,知晓八月被赶出宫的前情。日后八月会受到何等言辞辱没,祖父应当也想象得出。父亲此番前往漠北,八月心甘情愿跟随前往。若八月之事传扬开去,祖父可对外说,八月蒙受冤屈,身心遭受重创,父亲欲替我医治心伤,是以带我一同前往漠北。八月不在,祖父可眼不见为净。再有,八月从未正面承认过,确有勾|引大皇子之事。”
邬八月对他磕了个头“祖父若对祖母还有一丝怜惜,八月厚颜,请祖父看在八月这张脸上,给八月留一条活路。”
邬八月直起腰板仰起脸。
她那张酷似段氏的脸让邬国梁有一瞬间的晃神。
别的邬国梁都记不清了,他只想起当年段雪珂初嫁,洞房花烛夜他掀起段氏的红盖头时看到的那张明艳动人的脸。
与这一刻的邬八月,竟然重合得分毫不差。
第五十章 告知
不知邬国梁终究是不忍伤了嫡亲孙女性命,还是因邬八月的那张脸而对她生了怜惜。
总之,最终邬国梁还是默认了让邬居正带邬八月前往漠北的请求。
定珠堂里,邬国梁言道“此去漠北,你就勿要回来了。”
邬八月神情寡淡。
“祖父放心,八月还是很惜命的。”
邬国梁甩袖走人,出得偏厅,邬居正和贺氏齐齐往前一步迎了上来。
邬国梁冷哼一声,对邬居正道“为父会想办法把你从漠北捞回来。你在漠北军中也要想办法建功。”
邬居正低应了下来。
邬国梁离开了。
夫妻二人福礼送他,待见他已走远,两人方才急忙跑进偏厅。
“八月……”
邬居正轻唤了她一声。
邬八月对两人暖暖地笑。
“父亲,母亲。”
邬八月整理了下亦鹋,抿唇笑道“祖父答应八月让八月随父亲去漠北了。”
邬居正重重地舒了口气。
贺氏不由问道“你是怎么和你祖父说的?”
邬八月沉吟片刻,低声道“八月求祖父看在我这张脸上,放八月一条生路……”
邬居正和贺氏都怔了一下。
邬八月抬头看向贺氏“母亲,如今八月已无性命之虞,八月要不要……去和祖母道个别?”
贺氏思量半晌,长叹一声。
“你既然想去,那便去吧。宫中之事想来也是瞒不过的,你好好同你祖母说,也不枉她最最疼你。”
邬八月重重颔首。
邬居正道“如今也不用赶时间,你与你祖母道别,明日我们再启程去漠北。”
邬八月当然无异议。
作别邬居正和贺氏,邬八月去见段氏。
段氏的身体一直不好,邬居正被贬官之事也未曾告知她,更别说邬八月被驱逐出宫的事。
陈嬷嬷迎过邬八月,心疼地拍了拍她的手。
“四姑娘受委屈了……”
宫里那等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以四姑娘的直性子,被人怨恨上再进而被设局诬陷,那也是不意外的事。
陈嬷嬷安慰了邬八月两句,道“老太太这会儿还睡着,料想一会儿才会醒。四姑娘不如等上片刻。”
邬八月含笑点头。
段氏饮食起居极有规律,陈嬷嬷乃是最清楚她作息的人,她说的定然没错。
果然,半柱香不到的时间,段氏便醒转起身了。
邬八月亲自上前伺候她梳洗。
段氏讶道“八月什么时候出宫回府的?”
邬八月笑道“孙女想祖母了,所以就回来了。”
见到最疼爱的孙女,段氏的心情十分愉悦。
洗漱妥当,陈嬷嬷端来了养身汤药。
段氏一饮喝下,摆手让陈嬷嬷等人出去。
丫鬟们鱼贯而出,陈嬷嬷阖上门前担忧地看了祖孙二人一眼。
“在宫里怎么样,和慈宁宫的人还相处得融洽吗?”
段氏关切地询问。
邬八月的面上始终挂着淡淡的笑。
“祖母,八月的性子急,得罪了人都不知道。”邬八月摇了摇头“如今出了宫,就不回去了。”
段氏疑惑地眨了下眼,想了想点头道“也是,你这丫头往日里横冲直撞的,虽说如今性子收敛了些,但到底是被疼宠着长大的,宫里那地界儿,也不适合你。不回去便不回去吧,在宫中贵人面前伺候谨慎小心的,想必你也不舒坦。”
段氏和蔼地拉过邬八月的手打趣她道“没事,太后要是不赐婚,祖母也会给你寻个家世好相貌好性子也好的小子。”
邬八月点头笑笑。
顿了片刻,她方才启口道“祖母,八月明日要随父亲去漠北了。”
段氏顿时一惊“漠北?你父亲?”
邬八月颔首,将邬居正被贬官和她被逐出宫的事情娓娓道来。
她的语速很慢,但语调并不起伏。讲的虽然是命运突变的事,但从她嘴里说出来却并不让人觉得惊心。
仿佛在她看来,这些都算不上是什么事儿。
邬八月含笑道“……京里想必会有对我的流言蜚语,父亲不想我生活在流言的中心,我也不想父亲一个人孤零零的去漠北,所以我是自愿跟父亲一同前去的。”
邬八月轻轻靠在段氏的肩窝处。
“别的还行,母亲有三姐姐和陵梅,株哥儿,我不担心。就是祖母,八月舍不得。”
段氏听得怔怔的。
许是因为邬八月叙述的语调太过平稳,没有什么起伏,段氏竟然也生不出惊心动魄的紧张和担忧。
她揽住邬八月的肩,轻轻一叹。
“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段氏摇了摇头。
“你父女二人同时遭了劫难,若说没有人针对我邬家,我是不信的。”
邬八月面上一顿。
是啊,她与父亲出事的时间相隔不过两日,祖母都看得出来是遭人陷害,为何祖父就偏要一叶障目,只听信姜太后说的话?一向睿智的祖父,也有被情感蒙蔽双眼的时候……
“你同你父亲一道避往漠北也好,待此事查出个水落石出,你再回来。”
段氏抬起邬八月的下巴,轻轻抚了抚她的脸,怜爱地看着她“祖母不担心你父亲,圣上未问罪重罚,想必也是觉得这其中有些蹊跷。况且你祖父也不会允许你父亲一直待在漠北毫无建树,定然会帮他重回京城。”
段氏顿了顿“祖母只是担心你。你自小娇生惯养,去了那等苦寒之地可怎么适应得了……”
“祖母莫要担心,八月已不是孩童,会自己照顾自己的。”
邬八月对段氏安抚一笑“祖母若要八月心安,只需要您自己保重。您身体安泰,八月就别无所求了。”
邬八月望着段氏的眼里溢满了浓浓的孺慕。
段氏怔愣半晌,方才缓缓地点头。
邬八月一直陪着段氏,连晚膳也是同段氏一道用的。
天色渐晚,她才告辞离开。
然而邬八月并没有看到,在她走后段氏一脸的肃穆。
她似是下了某种决心。
第二日清早,邬居正带着邬八月轻车简从地踏上了去往漠北的路程。
除了带着儿女的贺氏来与他们作别外,邬居正未曾通知旁人,只给段氏留了封辞别信。
段氏因晚间思绪太多,睡得太晚,没有前往相送。
待她醒来得知儿子孙女已走的消息,又看过邬居正的信后,段氏起身道“去东府。”
“老太太这是……”陈嬷嬷乍一听,顿感惊讶。
“宁嫔之死和八月被诬陷引|诱大皇子之事都是在后|宫之中发生的,能帮忙查清真相的,只有昭仪娘娘了。”
段氏缓了缓气“同出一家,东府焉能坐视不理,置身事外?”
第五十一章 撕破
东西两府相邻而居。
段氏去东府花的也不过是串门儿的时辰。
郝老太君在田园居里侍弄菜蔬,并不知段氏来东府的事。
前来迎段氏的是国公夫人郑氏。
郑氏笑盈盈地请了段氏入座,对妯娌笑言道“弟妹少有来国公府,今儿来倒是新鲜。”
段氏不想和郑氏客套,径直提出她今日前来的目的。
“居正和八月的事,大嫂也知道了。”
段氏脸上毫无笑意。
她问过陈嬷嬷,知道东府大儿媳带着东府女眷来西府找八月麻烦的事情。
“宁嫔娘娘之死到底是否是居正懈怠所致,八月又为何被牵连上引|诱大皇子之事,为了邬家名声,大嫂是不是也应该同昭仪娘娘打声招呼,请昭仪娘娘能够从中查清此事?”
郑氏一听这话忙道“弟妹这话从何说起?昭仪娘娘未掌后|宫凤印,后|宫之事,哪里轮得到昭仪娘娘来查问?”
“正是如此。”
郑氏话音刚落,门口便传来大太太金氏的附和。
金氏是听闻段氏上门便匆匆赶来的,刚巧听到段氏提及邬陵桐。
“婶母这请求有些欠妥。”
金氏草草对段氏行了个礼。
“昭仪娘娘如今刚因有孕晋封份位,成一宫之主,贸然越俎代庖做皇后娘娘该做的事,恐怕会沦为他人话柄。婶母心疼儿子孙女,也别把昭仪娘娘往火坑里推啊。”
段氏顿感心郁。
“听你话里的意思,这件事你们东府是不会帮忙查清真相了?”
金氏掩唇微笑。
“婶母,别说这宫中之事我们辅国公府管不着,即便我们管得着,铁证如山的,要翻案怕是没那么容易。”
金氏对段氏缓缓福礼,慢慢地道“二弟玩忽职守,宁嫔娘娘腹痛时该他当值,他得了消息却久久未去,太医院中医案上记载得详实清楚,还有何其他真相可言?再说八月,她年小,情窦初开,大皇子乃人中龙凤,她芳心暗许也实属正常,冲动之下做出勾|引之举,也乃人之常情,又哪里有什么冤枉她的地方?”
金氏轻叹一声,嘴角微勾“婶母也是经过风霜之人,但正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婶母这是因心疼儿子孙女,被蒙蔽了双眼罢了,侄媳明白。”
金氏每多说一句,段氏脸上的表情就冷凝一分。
郑氏见话都被儿媳说了,略有不悦。
她轻咳了咳,伸手拍拍妯娌的手。
“弟妹啊,不是大嫂说你,事已成定局,你若再耿耿于怀,那传到宫里去,丽婉仪怎么想?皇后娘娘怎么想?太后娘娘怎么想?岂不是心里都留根刺儿,认为我们邬家质疑皇家的决断?”
金氏点头道“这可相当于抗旨了呀。”
段氏呼吸渐重,陈嬷嬷替她轻抚着后背。
陈嬷嬷有心想替段氏反驳几句,但这儿不是西府,即便她资格再老,她也不好开口。
“那这事儿……就这么算了?”段氏狠狠地深呼吸“居正的事也就罢了,八月的事……你们难道就任由邬家女儿的名声被这般糟蹋?”
金氏淡淡地微笑,道“婶母说的什么话,八月今儿个不是去漠北了么?咱们对外宣称她恋慕大皇子不得,相思成疾,一病不起,而后骤逝便可。邬家女儿的名声自可保住。”
段氏震惊地看向金氏。
郑氏也点头道“的确如此。弟妹若是想留八月一条性命倒也简单,让她在漠北改名换姓,寻人嫁了,再不许提邬家之事,也再不许回京城便罢。”
段氏怒极攻心,当即站起身,使出全身力气,重重地拍了黄花梨八仙桌。
郑氏吓了一跳,金氏倒是面不改色心不跳。
“你、你们……”段氏前胸剧烈起伏“你们这是要逼我八月到绝路!”
段氏声嘶力竭地控诉“八月得用的时候,你们就一个劲儿地撺掇,让她攀高枝儿,让她嫁权势之人,将来好成为邬昭仪的有力助益。如今八月失势,你们、你们一个个落井下石,甚至还想要八月的命!你们、你们可真狠毒啊!”
金氏拿绢帕抹掉段氏因激动喷到她脸上的唾液,温声道“婶母,这不叫落井下石,这叫识时务。八月在太后和皇后那儿已经有了不守规矩的印象,想来今后也无甚用处,留着她,那也不过是让邬家继续背黑罢了。她若懂事,还知道为邬家挽回一些颜面,那倒还可以在事后给她两分体面。”
郑氏舔舔唇“没错,留她一命已算不错了。”
陈嬷嬷上前扶住段氏,轻声在她耳边道“老太太别气,四姑娘临走前嘱咐过,希望能看到您身体康泰,您要是倒了,谁给四姑娘做主……”
段氏急速喘息了几番,待心绪平和些了,便在陈嬷嬷的搀扶下快步离开。
金氏上前两步笑道“婶母,侄媳送您。”
段氏怒喝道“不必了!”
段氏猛地停住脚步,愤而转身“你们记住,今日你们这般无情,他日若有你们求到我们西府面前的一天,我西府绝对也会置身事外,不施半分援手!”
段氏身体微抖,陈嬷嬷搀着她极快地离开了东府。
郑氏追了两步没追上,转而回来对着金氏破口大骂“你怎么说话的!这下可好,把你婶母惹恼了!咱们还有用得着西府的时候!”
金氏暗暗翻了个白眼,不咸不淡地道“母亲您不也有添油加醋么。”
“你!”
“母亲放宽心。”
金氏微微一笑,慢悠悠地道“西府还能有什么气候?二弟不过是个大夫,掺和不进朝堂之事,本就没甚用处。四弟五弟官职那么低,要升到高位,那也得二三十年之后了。西府对我们有用的,也不过是叔父和三姑娘陵桃。叔父总是敬着父亲的,他又不管内宅之事,只要父亲将叔父哄好了,即便我们和婶母闹翻了,叔父也不会放在心上。至于三姑娘陵桃么,她要想在陈王府如鱼得水,不也要仰仗我们东府,靠昭仪娘娘的提拔么?相辅相成的事儿,她是聪明人,哪会不懂得如何选择。”
金氏话锋一转,抿唇淡笑“况且看婶母那精神,想来如今也不过是在熬日子了。这日子,又能熬几年?”
第五十二章 玉观
东府婆媳这段对话段氏没有听到。
但她却猜得到她们心中的盘算。
段氏又气又忧,回到西府便病倒在了床上。
碰巧这个时候忠勇伯夫人裘氏递了拜帖,说是要来探望段氏。
来者是客,这也无法拦着。
贺氏携五太太顾氏前去迎了裘氏。
忠勇伯夫人裘氏便是兰陵侯夫人的母亲,也是宁嫔的祖母,数十年前在闺中和段氏仅仅只是点头之交。
因着之前邬陵桃和兰陵侯府高辰书的婚约,裘氏和段氏也往来频繁了一段时日。
但自从两家婚约解除,裘氏再未和段氏有过联系。
直到此次裘氏孙女宁嫔骤殁,而邬居正担了所有罪责。
裘氏陡然造访,想来也是来者不善。
☆★☆★☆★
京中府内的事情邬八月一概不知。
轻车简从的邬家父女走了三日,方才到了京郊。
五谷丰登,秋高气爽,今年又是一个丰年。
路道旁的秋菊怒放,笔直的官道绵延开去,酒肆茶寮相隔不久便可见一家。
京郊也是一派繁华。
邬居正叹息一声“久在京中,倒不曾见过这般自然之景。”
邬八月赞道“父亲,皇上治下四海升平,盛景繁荣,也是百姓之福。”
邬居正莞尔“京城附近若是盗贼猖獗,人心惶惶,那岂不是国已危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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