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胸妾第5部分阅读(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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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问到徐卷霜心里去,她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她心里当然有事了,差不多……已经压了快十年。

徐卷霜小的时候,家里人丁稀薄,就父母和她三人,日子却过得极逍遥自在。秋日品桂冬赏梅,但凡佳节,父母都必会带她去逛集市,热闹的街道上,爹爹和娘亲分别牢牵住她的左右手……六岁的时候,娘亲去世,徐卷霜尚仍懵懂,八岁王远乔去的那一日,她忽然明白了哀伤。

人好像就是这样,无忧无虑长着,长着,然后……突然某一日就知道愁了。

再不似从前毫无烦恼。

徐卷霜心里闷她从未对人讲过,王远乔断气的时候是圆睁着双眼的。可是她那时年纪太小,父亲没有告诉她究竟是什么原因,令他至死不得瞑目。

徐卷霜轻轻抓了高文的衣角,用很细弱的声音说“我们快走。”

高文双肩明显一颤,脚步反倒变慢了。

他一颗心,藏在胸腔里,默默地剧跳。

两人行至鄂国公府前,门楣上高悬着当今圣上御赐的牌匾“公忠体国”。两扇朱漆大门紧闭,门前空无一人。徐卷霜心急,一时忘了顾忌,提着裙子拾级而上,就欲叩门上的椒图。

“不要走正门。”高文的声音从徐卷霜身后传来,气息并不太稳。

徐卷霜心一痛,压下所有情绪,淡笑道“我竟忘了。”

“随我来。”高文引徐卷霜下台阶,离开鄂国公府正门,左转绕过两扇侧门皆不入,到第三扇门前才停了下来。

门前守着两个小厮,见着高文身形,皆上前来“国公爷!”

“国公爷,回府啦?”

高文目扫两人一眼,中气浑厚道“千重、万丈,拿药来!”

他抱着琵琶快速入门,也不挑选,直接踹开了距离侧门最近的一间厢房,将琵琶放在床榻上。两位名唤“千重”和“万丈”的小厮早已拿来了药箱,高文就以虎口掐开琵琶的嘴巴,给她上药。

他手法娴熟,到似受伤时一贯是自己医治。

徐卷霜站在床旁给高文做助手,他要什么她就递什么,心里觉着眼前这个男人,真的不像一位显赫的国公爷。

很奇怪的男人,明明公正耿直,却又终日同一帮子没人性的纨绔混在一起,会说那么倨傲的话,会狭隘算计……

真是难以判断的一个男人!

……

得亏高文的医治,琵琶在一个半时辰后转醒,但她的舌头受了伤,之后大半个月都不能再说话。琵琶要起身,徐卷霜嘱咐她别起来,就躺在床上多休息休息。

琵琶不能说话,就挥动着双臂在空中比划,眼神着急。

徐卷霜明白她的意思,笑道“知道了,放心吧,我自己也会好好休息。”

琵琶双臂还舞,徐卷霜赶紧点头“好、好,我现在就去休息。”徐卷霜又对高文和他身后两名小厮道“我们出去吧,让琵琶好好休息。”

高文将目光投向徐卷霜,在她的脸庞上停驻数秒,点了点头。

琵琶目睹了这一切,双眸就闪着光亮笑了,少顷又黯淡了下来。

高文和徐卷霜对视,两人都没察觉到琵琶那转瞬即逝的神情。两人一左一右转半个身子,先后出了厢房。

千重和万丈将厢房的门反带了,高文又嘱咐他们在门外守着,万一琵琶有什么意外,方便及时处理救治。千重万丈都应了是,高文就扭头冲徐卷霜说“有一处院子很清净,我带你去。”

徐卷霜一听,知道高文这是给她安排了住处,就俯身行了个礼“有劳国公爷费心。”

“嗯。”高文也不客气,瞬间就接受了徐卷霜的致谢。

他引着徐卷霜去住处,沿路上行经了正堂,又从堂后的池塘曲桥上穿过去。徐卷霜看见池上植着大片大片的荷花,在这个季节里开得正香。走完池塘,再往右拐个弯,又到了一处花苑。

说是花苑,却一株花都不植,花圃全都光秃秃的,徐卷霜注意到,这花苑左侧本有一扇拱门,却不知为何,竟被人用泥糊封起来,变成一堵两色的墙。

高文不说,徐卷霜也不便多问,就跟着他走,过了这处花苑,就到了高文所说的院子。

院子不大,果然如他所言的清净,三四间通风透光的厢房,前院置一把躺椅,无石无草,只单单种了一株梅树,正茂叶葱翠。

徐卷霜暗自奇怪她离开琵琶歇息的厢房,随高文这一路走来,竟没在国公府遇见一名仆人。

莫不是高文命他们事先都回避了?

徐卷霜正想着,就听见“你先在这里等一下。”

他也没说要她等着干嘛,他自己要去干嘛,就负手大步离开了院子。

高文走了,院子里只剩下徐卷霜一人,孤立在院中无趣,她就四处走走,打算瞧瞧那几间厢房。厢房并排四间,徐卷霜推开第一间的门,略有些惊讶这间竟是间小厨,锅碗瓢盆一应俱全,左角有个小灶,能简单做些小菜,煮几壶清茶。

徐卷霜离了小厨,顺次再瞧第二间,这间厢房是间书房。书房也同小厨一样面积不大,就两柜书。徐卷霜目光去扫柜中书册的名目,第一柜除了几本杂书,几乎都是史书,而且都是徐卷霜爱看的,很合她的口味。

徐卷霜不知不觉就悄然笑了。

她再瞧第二柜,意想不到的竟全是兵书,满满一柜,远比第一柜的史书多。

“夫人。”门外有声清脆的女声唤道。徐卷霜连忙转过身,见是一名同琵琶差不多年纪的丫鬟,正躬身向她请安。

徐卷霜连忙走过去扶起丫鬟,听这丫鬟起了身又道“奴婢是国公爷安排给夫人的广带。”

初听这句话徐卷霜还有点没听懂,心中默读一遍,她明白过来这丫鬟名叫“广带”。

霓裳曳广带,飘拂升天行。

倒是个不常闻的名字,有些仙气。

徐卷霜就赞道“广带,很好听的名字。”

“国公爷取的!”广带骄傲地说。小丫头咧嘴笑开,露出两排白亮亮的牙。

徐卷霜不是喜欢多打听的人,但她不知怎地就多问道“那‘千重’和‘万丈’也是他取的?”

“是啊!”广带站在门口笑,灿烂得正像她头顶上夏日的太阳“府里一共八个下人,全是咱国公爷亲自取的名!”

“国公府一共才八个下人?”徐卷霜吃了一惊王家官爵不大,家中仆从就已近百。裴家做辅国大将军,奴婢仆从更是数不清。然而当朝第一显赫的鄂国公府,居然一共只有八个下人?

怪不得她一路上都没有遇到人!

还有,那位名震海内的奇女子国夫人也没见着……

徐卷霜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就问广带“我路上见着花苑中的拱门给泥封了,不知……国公爷为何命人这么做?”

作者有话要说

15第十四回

广带支支吾吾“泥糊死了墙……就是分家了呗!”

“分家?!”徐卷霜问“和谁分家?”

她问完自己反应过来是高文同他母亲国夫人分家!原来外人并不知道,这偌大的鄂国公府实际是两个半边府,互不来往!

“国公爷为何要做这种不敬不孝之事?”徐卷霜小声问广带。

广带低头“小的刚被买回来的时候也好奇呢,问过千重万丈,大家都不知道……国公爷性子有些古怪!”广带又连忙抬头解释“不过国公爷待下人其实很好的!”

徐卷霜背倚着墙,静静的听,末了问广带“他去哪了?”

广带一愣,反应过来徐卷霜是问高文,想了想回答“去禁军营了吧。”广带讲到这突然坏笑“夫人这就想国公爷了!”

徐卷霜脸上一烫,朝门口踱了半步,风吹起她鬓角的碎发,脸颊上的温度才降下来。

徐卷霜跟广带说“胡说。”

她怎么会思念高文?莫须有的事。

……

酉时的时候,广带给徐卷霜的房内熄了灯,就要离开去隔壁房睡,两人同时听见门外有窸窸窣窣的动静声。

“谁?”广带迈一大步,警觉地将徐卷霜挡在身后。她架起双臂摆一个格挡的姿势,凛冽安慰徐卷霜“夫人不怕,小的练过!”

广带再向前一步,被凳子绊了个跤,栽倒在地。

“广带!”徐卷霜赶紧蹲下来扶广带,忽然就见着房间内的灯亮了。

是来人自己将灯点了起来,徐卷霜寻找光源望过去的时候,正瞧见高文将灯罩招好。他转过身来,面朝着她,微微低头。

高文换了一件雪色单衣,外罩着一件淡蓝纱衫,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异常宁静。这也是徐卷霜第一次静下心来打量高文,她以前只注意到他的剑眉星目,这会仔细将五官逐一扫过,才发现他的鼻梁也是高挺的,双唇不薄不厚,棱角分明,就是有些许干涩,唇上有裂纹。

徐卷霜渐渐瞧着高文越走越近,广带已经不知在何时悄悄捂着脚蹦了出去,屋内只剩下她和他两人。

高文前倾三寸身,将右臂朝徐卷霜伸过来,一只宽厚大手递到她面前。

徐卷霜琢磨了下,高文的意思是要扶她起来。徐卷霜就把手搭上去,一触顿感高文的手心全是汗。

高文把徐卷霜手一捏,哼哼唧唧了一声,徐卷霜没听清。她被高文用臂力拉起来,站稳了身子,立即道了一声谢“谢国公爷。”

高文又哼哼唧唧了一声,这次徐卷霜听清了,他叫她“小姿。”

高文说“小姿,睡吧。”

睡……睡?!

徐卷霜想起那帮子羽林郎都说高文有隐疾的事,也不知是真是假,她忐忑不安。

心就跟那灯罩里的火苗一样,七上八下。

高文看徐卷霜一脸紧张,他也一脸紧张。

过会他吸了一口气“就是过来同你道声安。”

高文说完转身,负手往屋外走。

他这趟来显然不是要同她一起睡啊……

徐卷霜发怔,听见走到门口滞了步伐的高文问“你似乎不开心?”

他背对着徐卷霜,身形已至门外,徐卷霜根本看不清,就瞅着黑黢黢的一坨反问高文“国公爷何出此言?”

高文的声音顿了顿,似乎斟酌了一会才道“宁为英雄妾,不做庸人妻,玉山是庸人,所以你给她做妾才不开心。”

徐卷霜“哦”了一声,来回回味三遍,方才彻底明白高文话中的意思他这是在自问自答,帮她下结论啊!

想想高文这番话,真是数处都让她哭笑不得。

徐卷霜实在忍不住,就笑了一声。

高文旋即沉声问“你笑什么?”

“首先,于我而言,是宁为庸人妻,不做英雄妾。”徐卷霜回答高文“再说国公爷你也不是英雄。”

“我不是英雄?”高文的声音里有惊讶。他接着追问徐卷霜“我……本公武艺骑射,马上马下皆不差,你竟不认为本公是英雄?”

徐卷霜觉得眼里的天地都要颠倒了,她早看出来高文自负了,却没想到他自负得这么厉害!

徐卷霜告诉高文“聪明秀出,谓之英;胆力过人,谓之雄。如张颖川,是英而不雄;如韩淮阴,是雄而不英。”

高文听了半响不说话,他再往前迈了半步,腰间的佩剑撞着门框响了一声。似乎为了缓解尴尬,他才说“嗯啊……这样。”

高文出门去了。

徐卷霜松一口气,刚吹了灯,突然听见门口有人问她“那在你眼里,本公是什么?”

竟是高文走出去数步又折返回来!

他心有不甘,觉得自己在徐卷霜的眼中就算不是英雄,但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徐卷霜心里却将高文的心思想歪了,只道这鄂国公爷好好的一个人,干嘛要自比物拾,问她是什么?

黑暗中房内的物件都模模糊糊只看得轮廓,徐卷霜从左往右环视一圈柜子、椅子、烛台……这些用来比喻高文都不贴切,她总不能说高文是那个她跟广带下午将矮柜改的梳妆台吧?!

“你啊……”徐卷霜小声嘀咕“算一头大狗熊吧。”

声音很小,也不知道高文听清楚了没有?

反正高文是没说话,第二次又出去了。

这次高文出去没再折返回来,反倒是广带过了片刻进来了。

广带近前就凑近徐卷霜耳朵,小心翼翼地问“夫人,你惹国公爷生气啦?”

“广带,腿还疼不疼?”徐卷霜先关心广带的伤势,得知广带绊的那一跤并无甚伤,徐卷霜才问她“广带,你怎知国公爷生气?”

“国公爷生气的时候呀……”广带悄悄告诉徐卷霜“右边耳朵会动!这个秘密全府的下人都知道!刚才我在院子里候着,见国公爷快步走过来,这么黑的天,我都能瞧见他的右耳朵一颤一颤的!”

广带十分“善解人意”地提醒徐卷霜“夫人当心,据耳朵推断,国公爷可气得不轻!”

广带又拍拍徐卷霜的肩膀“夫人也不要想太多,至少今晚你我都能睡个好觉。”

国公爷睡得安不安稳就没人清楚了……

“广带,去睡吧。”

“唉,好咧!”广带居然在漆黑里打了个响指。

等到广带离开了,徐卷霜也对自己轻轻说了声“睡吧。”

徐卷霜一说完,突然想到高文那句“小姿,睡吧”,心里浮起微潮。她不太清楚自己是产生了什么情绪,但突然冒出一个念头也许过段日子,等两人再熟些,她可以告诉高文她叫徐卷霜。

一觉到天明。

半日里徐卷霜也没事做,广带多话,她就听广带把这鄂国公府里除她以外的七个下人都“透露”了一遍,最后聊到鄂国公高文。

广带的话就开始变少,似乎有点惧怕高文,却又带着七分崇拜三分亲近的意味。

到了中午要开饭的时候,广带又告诉徐卷霜因为鄂国公高文极少在府里吃饭,府里下人又少,所以八个下人平日都是自行解决饮食。

徐卷霜好像明白为什么这院子就四间屋子,就有一间是厨房……

广带兴高采烈说要做给徐卷霜吃。她飞快地出了院子一趟,又飞快地抱回一篮子食材,就开始动手做起来。徐卷霜以前从没有下过厨,但光站在旁边瞧广带忙活,她也不好意思,就说要给广带帮忙。

灶上热气蒸腾,广带擦擦汗,笑着递给徐卷霜一个冬瓜“那夫人你就切了这个冬瓜吧,做汤喝。”

徐卷霜应了好,将冬瓜拿过来,在砧板上切起来。以前在她的想象中,用刀切菜就是很轻松的事情,却没想动手做起来,要想切得每一片都厚薄一致,并且速度不慢,却也不容易。

徐卷霜刚切好,就听广带哎呀一声“夫人,冬瓜怎么没削皮?”

徐卷霜这才意识到自己没有经验,做了缺乏常识的事情。她红着脸说“对不起……我再来一片片削吧。”

“那多麻烦!”广带大大咧咧地笑“不要紧,等下我们吃的时候,就用口把皮都咬掉!”

广带的笑容突然僵硬,徐卷霜顺着广带的目光回头望过去,见高文悄无声息的站在门外。

广带连忙走过去请安“国公爷。”

高文居然一言不发,掉头就走掉了。

广带瞧见高文走远,才敢扭头朝徐卷霜张口型国公爷还在生气!

广带这么一提醒,徐卷霜忽记起她忘了一天的事情高文就是喜欢记恨,才设计害她做妾的!

徐卷霜心情就不好了,一挥手“广带,不管他,我们做好了开饭!”

广带对徐卷霜竖了竖大拇指,两人又忙活了一阵,便准备开饭了。

晌午天气晴好,她们将一张桌子合力抬到了院子里,又各自搬来一把椅子,上了菜和汤,就在这院子里吃起来。

徐卷霜刚夹了两筷子,见着高文走进来了。

他手上拿了个碗,一双筷子。

高文瞟了一眼院内的情形,将碗筷缓缓放在桌上。接着,他进房间自行搬了一把椅子出来。

高文选在桌子的第三边坐定,自行盛饭夹菜,同徐卷霜、广带一起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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