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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昔我往矣第33部分阅读(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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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测的目光,踌躇之下刚至口中又咽了回去,恰巧彩烟正掀帘而过,瞧见了我们,忙俯身唤了一声“皇上”

他却看了我,示意我将那未脱口的话说出来。不过眨眼间,我又将这心思在脑海中思忖半晌,不觉长叹了口气,返头朝彩烟说道“先下去!”

彩烟诧异不解地望了我,竟伫着不动。这一日之内两次将她遣了下去,与皇上独处。我看了她一眼,稍稍提高音调“下去吧!”她又瞄了一眼皇上,这才低头转身。

听得脚步声渐渐远了,我才看回他,一面踱到他的榻前,却是半蹲了下来,深吸了口气,又转头看了那屏风,笑了说道“皇上什么时候要撤了它,不过是一句话!”

他眉尖轻蹙,仿佛察觉到异样一般,只是不解地看了我。

我只伸了手,抚上他的眉宇间,轻轻摩挲,一面慢慢说道“再这么皱下去,这里真要烙了个川字了!”

“教朕最不省心,还不是你?”他将我的手拉下,嘴角噙了丝嘲笑。我只是笑了笑,并不在意,看着他说道“皇上什么时候回京?”

“回京?”他这回径直笑了出来,侧头正视了我,一面反问道“寺玉,你说朕该什么时候回京?”

我迎上他的目光,这样温言软语下的迫人气势,又袭上来,自己也辨不清真假地叹了口气,喃喃低语“我觉得累了,想要早日离开!”

“离开?”他的脸上一时神色辗转几番,半晌才缓缓开口问道“去哪里?”

“回宫!”我清晰地将这二字说出口。

他脸上一丝诧异,转而有些惊喜,眼睛一亮,只是一瞬间,又有些不可置信地问道“真的?”

我点了点头,虽是轻轻阖首,目光却是坚定如炬。他有些欣喜若狂,一手抚过我的肩,将我揽入怀中,我能感觉到他手上的颤栗,这种狂喜的感觉,我也曾有过,甚至有些卑微和恐慌,生怕这片刻的幸福感转眼烟消云散。

他的颤栗没有太久,忽然又推开我,

看向我的眼神已是凌厉尖锐,语气蓦地冷然淡漠“早日离开?你要我撤军?”

这目光语气蓦地转变,却早在我预料之中,他这般聪睿,不过片刻就恍悟这番话的余意。

“不是撤军!”话已至此,我后退一步,蓦地曲膝跪了榻前,他素知道我的性子,早先在宫里,是身不由己,而此处一跪,是近乎乞求。

他脸上掠过一丝慌张,迎上我的目光却依旧冷然,沉默不语。

“我知道这场战争不是皇上的私怨,御驾亲征不是儿戏,皇上平乱铲逆,不是说撤便能撤,我知道成祖皇帝的遗命,我知道他的身份是皇族忌讳,他的存在可能颠覆朝野,令江山动乱,皇上为了天下安定誓必--!”说到这里,又顿了顿,头也不抬,直视了前方继续说道“但如果他不是建文帝的后嗣,如果无心江山,如果不与皇上分庭抗衡,皇上可以放过他,不伤他伤命?“

“但他是!”

斩钉截铁声音落了头顶,声过无痕,却是砸在我的心里,我咬了咬牙,一声呵成反驳道“如果他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记得,那与不是有何区别?”

“什么?”他听得不解,目光犀利像要穿透我一般。

我深吸了口气,慢慢说道“如果他失去过往的记忆,不知自己的身份,自视寻常百姓,皇上可否放过他?”

他的脸上掠过一丝惊讶,却强隐了下去,只是看着我,等待下文。

我点了点头,缓了缓语气,才慢慢说道“有一种药,可以令人将前尘往事都忘却,如若让他失去记忆,就与一个寻常百姓无异!”

“前尘往事?”他却喃喃重复这四个字,仔细端详了我半晌才说道“连你也忘了?”

“是!”心中百转千回地疼痛,脸上却要佯作淡漠的神色。

这一个字落下,却像是落入寒潭深渊,没有一丝回音。

他半晌不回话,却是阖首沉吟,脸上神色莫测。我抬了头,淡淡地说道“而我,也不再与他相见!”

他蓦地抬了头,眼里却是复杂的神色,一面伸了手要将我拉起,我有些踉跄地站了起来,径直被他拽入怀中,离得近了,却是定定地盯着,仿佛要从我的表情中寻找什么,忽然又俯耳轻声问道“真的与朕回宫?”

我点了点头,强笑了笑,一面说道“皇上,我真的累了,身心疲惫,已经倦怠得不愿去想任何事情!”

他又是凝视半晌,忽然低下头,我不禁闭上了眼睛,不料他却是靠了我的肩处,俯了耳旁“什么时候,你对朕能有这一半的心思!”

声音冷涩凄苦。我蓦地睁开了眼睛,却是僵立这个姿势,直到被他轻推开“出去!”

我才恍过神来,却见他已闭上了眼睛,脸上已无一丝波澜。我退了下来,慢慢踱出帐,掀开帷幄,正迎上李典的笑脸,却听得身后砰地一声,却是瓷杯狠狠撞在地上裂碎的声音,李典的笑意凝固在嘴角,转而是惊骇不解,我只是低了头,避过他匆忙出了帐内。

一路有些昏沉地走着,只想快些回帐内,终于到了帐口处,却迎面撞上正要出来的人,顺势跌坐了地上,却听得那人急急唤道“姑娘!姑娘!”我抬了头,正是彩烟担忧惊恐地瞧了我,我想要挑嘴笑笑,示意她自己没事,唇未扬起,泪却落下,一时竟汹涌澎湃不得收拾,将她搅得手足失措,慌得不知如何,又见我几乎要径直坐了地上大声哭泣,又忙将我搂入怀中,一面轻拍我的背上,一面喃喃安慰“哭吧哭吧,心里不痛快,哭出来就好了!”

五十二

自从与他说过那番话后,连着几日,不闻不见,便是去他的营帐也被侍卫拦了下来。只得折了回来,路过杨大人的帐前,正巧灵儿从帐内出来,见了我却笑了“姑娘是来找小姐的么?真是巧,小姐也正要去帐里寻姑娘呢!”

我点了点头,朝帐内看了一眼“离离一人在里面?”

“是啊!”一面说着,一面替我掀开帐帷,我弯腰进去,一眼便望见离离腆着肚子正卧了榻上,慵怠懒散的模样,她见了我,想要坐了起来,我慌忙上前止了她“别动!”有些无奈地看了她说“大夫不是说了,产期愈近,愈要小心嘛!”

她笑了笑,却是不置可否,掐指算来,还有二十日左右便要临盆,这些时日越发地不要碰了磕了。照这样子推算,定要在营里出生了。瞧了她不在意的模样,我却是很内疚,若不是为了我,她何需在军营里,比起侍郎大人府上,这里的环境简直恶劣。

她仿佛看出我的心思,却是笑着说“我又不是什么千金小姐,这点累还是受得起!”

我只有哭笑不得,一面指了她的腹处“你受得起,他受不起啊!”

她依旧是笑,一面指了榻弦“寺玉,坐下来吧!”

我顺势坐了下来,她却端详了我一番“脸色难看了!”

我只是笑了笑……又与她说了些闲话,瞧着她又有些犯困的模样,便起身回了营帐。

回去的路上,又撞见了李典,他见了我忙俯身招呼“姑娘!”

我点了点头,想要张口询问他的伤势,又觉得实在是多此一举,便噤了声,一面正要越过他,不料他却伫了原处唤道“姑娘!”

我转了身看向他,他却是讪讪地笑了笑,才说道“皇上这几日怕是心情不好,所以才---!”

“我知道!”我忙打断他的话,我不仅知道他心情不好,更知道这罪魁祸首是谁,这样想着,不觉惨淡地笑了笑,落了他的眼里,却是黯然伤神,又惹来一声惋惜怜悯。

不待他开口再说些什么,我只笑了笑“公公好好照料皇上,我先回去了!”说完,便抽身离开,只将他撂在那里空叹息。

等到他的伤势痊愈,又是十日有余,时节也进入了寒九。行军打仗,常常耗时一年半载,因为要顺着天,地道将一类,这样的天气,实在不宜交战,所以军营中反倒是一派太平,虽然只是短暂的,至少眼不见心不烦。只是木预心里却要烦躁不堪吧,他曾经说过,行军打仗,最扰人的便是寂寞。当决定了一些事情,心里开始彻彻底底地怀念,将他将说过的话在心里思忖一遍又一遍。

更重要的是,离离的产期将近,幸而杨溥无需在这样的天气领兵出战,才得以日日守了身旁。皇上那处未得允诺,只是我知道,他心里正在思量此事。撇开私怨不谈,战争从筹备到爆发,都是劳民伤财,有伤国本。如若能不废一兵一卒,而将这场谋反乱战平定,又有何不妥。如今我只能等,等他开口发话,而等待的日子是一种煎熬。

这日黄昏正俯了案边,随意翻了翻书,忽然彩烟匆匆忙忙地走了进来,一眼望见我坐了绒毯上,忙上前说道“姑娘,叶姑娘好像要生了!”

“要生了?”我听得一愣,幸而立刻反应过来,忙站了起来,彩烟也上前扶我,一面说道“刚刚说肚子痛,大夫来看了,说是怕要生了,赶紧寻产婆去!”

“这是早产么?”我心里却在寻思,日子好像还未到啊。彩烟却是摇了摇头,有些讪讪地说道“我也不知道!”

早产这二字总让我心有余悸,多半是早先电视剧上总那么演着,心里想着越发不安,一面便拉了彩烟出帐。

还未至帐口,便见杨溥正在那里踱来踱去,急得倒真像热锅上的蚂蚁。我忙上前去,他见了我勉强笑了笑。

“在里面?”他不用回答,我便听到凄厉的惨叫声传了出来,而他额上的青筋更是和着这一声声的惨叫而一下下的突出。我听得只觉发怵,想要开口安慰,自己却已是忧心忡忡,只能站了一旁。

因为是黄昏,夜色渐深,寒风越发凛冽,我不禁裹紧了裘襟,彩烟见了,忙靠得近了,轻声问道“姑娘冷吗?”

我摇了摇头,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帐内,灵儿在帐内照应着,离离的惨叫声越来越频繁,听得我胆战心惊,只是如何担心也无济于事。忽然帐被掀开,却是灵儿正端着浴盆匆匆忙忙出来,杨溥慌忙截住她“怎么样了?离离还好吗?孩子呢?”

“还好还好,姑爷不用担心!”她忙不迟迭地点头,

“怎么这么久,她是不是很痛苦?是不是---!”他还未说话,灵儿只是快速抽身一面走开,一面说道,“我的好姑爷,别挡路啊,我要去换水!”

我忙示意彩烟进帐内去帮忙,一面轻轻地扯了杨溥的衣袖,安慰道“杨大人不要急了,灵儿既然说了没事,应该不会有事的!”

他自觉有些失了态,只能强笑了笑,却依旧是踱来踱去,仿佛这样可以减轻焦虑。

忽然帐内就传来一声婴儿的哭声,在寂静空旷的夜色中愈发地嘹亮,杨溥听得竟有些发愣,半晌才喃喃自语“生了?”

我瞧得有些莫名感怀,朝他点了点头,笑了说道“你做父亲了!”

他这才恍过神来,有些欣喜若狂,一面转身冲进帐内。

我看着他的身影,不禁摇头失笑,彩烟恰好掀帘出来,见了我忙上前笑着说道“真是个男孩!”

“是吗?”我望了一眼帐内,此刻杨溥正俯了榻前,与离离一起深情注视着他们的孩子吧。

“嗯!”她笑了笑,又轻蹙了秀眉,仿佛是喃喃自语道,“以前总听人说,生了个白白胖胖的小子,不知道为什么,杨姑娘的孩子却是小小的,皮肤皱皱的红红的!”

我听得不禁扑哧笑了出来,瞧着她难得有些迷惑的神色。

“姑娘笑什么?”她被我笑得有些不自在,忙问道。

我只是笑而不语,想着那个小小的皱皱的孩子,生命实在是很奇妙,当我们还是孩子时,不明白自己从何处来的,而后那些科普知识教我们知道了生命的形成与孕育,生已可知,却不知道死了会如何,真的是化为灰烬,荡然无存了么?

“姑娘进去看看么?”彩烟已踱了我的身旁,瞧了我已有些失神的模样,小心地问道。

我摇了摇头,这才将视线转了回来,笑了笑道“这一折腾怕是累极了,就让杨大人陪着,我们何必去打搅?”

“那我们回营帐吧!”彩烟一面替我将裘襟的绸带系得紧了。

我点了点头,忽然眼前一亮,仿佛有什么东西飘过。还来不及瞧清,便听到彩烟有些惊喜地说道“下雪了!”

我听得一愣,再定睛一看,那在眼前如柳絮般飘扬的,真的是雪,不觉笑了,自言自语道“真是应了良辰吉时!”

这应是今年第一场雪,还不算大,谁剪轻琼作物华,仿佛飞袖间,细雪翻飞如花,落了脸上,丝丝凉意。不觉伸手,欲要承接这絮絮雪花,却是触手即化,水过无痕。不过是眨眼间,雪越下越大,竟有漫天飞舞的势头,抬头望天,暮色沉沉,只觉寥落高远,萧萧簌雪落下,寒风却息了声,转头又看向那帐内,已听不见窃窃私语。

“姑娘!”彩烟见我半晌不说话,有些担忧,一面轻扯了我的衣袖。

我只是笑了笑,一面喃喃道“只是忽然想,人生真是寂寞如雪!”

“寂寞如雪?”身后却传来一声重复,我返过头去,便见他站了离我几步之遥。已有十日未见,不觉扫了一眼他的肩处,却看不出端倪,想必伤真的痊愈了。这一瞄,却落了他的眼底。

他慢慢踱到我的身旁,彩烟忙俯身轻唤“皇上!”

我看了一眼彩烟,她会意地点了点头,一面退至远处。

他却站了半晌,而雪越下越大,原先是轻素减云端,不过片刻已是沈沈飞雪白。而他已不知心思落了何处,兀自沉吟中。

忽然传来一阵婴儿哭泣的声音,划过这俱寂的夜色,不觉返头看了一眼帐内,那孩子又哭了么?刚来到此处,遇上一场初雪,却不懂得喜悦,只是孩子,什么都不懂,众人为这初雪的到来而雀跃,他却是哭他的,一副与我何干的模样,所以做孩子是好的,我行我素,没有牵绊。只是时光不会任他侥幸,终要在他身上烙下印迹,世事终要与他旖旎纠缠一番,只盼他这一场生命不必华丽深邃,也不要幽苦艰绝,仕途,荣华,权势尚可轻触,只有重叠泪痕缄锦字,人生最难将息的情字,真要慎之又慎。这一番辗转思侧,又觉啼笑皆非,不过是个孩子,如花若锦,弦轴刚抽,我竟在这替他胡思乱想。

“朕可以答应你吗?”他的声音没有预兆地落了下来,愣是让我吓了一跳。待到恍悟过来,心里却是不解。转头望向他,却是瞧不出神色,仿佛有一层薄薄的雾隔了眼前。

五十三

“这是什么表情,就算不是欣喜若狂,也应该是满意的神色!”我瞧不清他的脸,只听到这冷漠的嘲讽,“至少朕在给你选择的机会!”

一时间将各种心情按捺下去,一面俯身叩谢,一面抬头笑着说道“谢皇上成全!”

从他的眼睛里,我瞧得出自己的笑容,不是灿若星辰,不是盈盈莞尔,只是平平静静,淡淡落落的一笑,却几乎将平生力气都用得尽了。

他却是盯了我半晌,神色已是淡薄漠然,又伫了一会,才拂袖离去,返头的一瞬,落下一句话“你犹豫了!”

等他走得远了,彩烟才走上来,一见了我却是慌措地问道“姑娘,怎么了?”

我摇了摇头,只是笑了笑“我们走吧!”

孩子取名为暮念,因为是黄昏出生,又承袭一份十年天各一方的思念等待。这孩子很安静,绝大部分时候是酣睡着,不缠人不哭闹。还有些皱皱的眉眼,鼻唇依稀能看出袭承离离的样貌,若是再袭了杨大人那份清朗磊落,长大了又是一个丰神俊逸,好姿容的温润男子。

“寺玉笑什么?”叶离离正靠了榻上,目光却一刻不停地随着这襁褓里的孩子流转。

我笑了笑说“我在想,这孩子长大后,一定又是个人见人爱的俊俏公子!”

叶离离也不禁笑了笑,一面伸了手要抚摸他小小的脸额,一面喃喃自语“我希望他的一辈子平平淡淡,安安稳稳!”

不禁抬头看了看离离,幼年时因朝堂重案牵连被诛三族,逃过此劫却又落难风尘,遇上一良人却叹造化弄人,两地相隔等了十年,这一番波折,人生芳菲已逝去大半,红颜易老,年华不再。只是不幸中的万幸,便是如今这份幸福,捧了手上也觉颤颤巍巍,心有所感,意有所归才会说出这话来吧。

不禁作了认真的模样朝她说道“这孩子,或是你们,以后的日子都会安安稳稳!”这话不是信口拈来,因为知道杨溥是四朝元老,还会辅佐下一代皇帝,最后寿终正寝。

她听了只是笑了笑,不置可否。

“小姐,你看,他在笑耶!”灵儿正一面逗着那孩子,一惊一诧地又笑又唤着。

“眼还未睁开,哪会笑啊?”叶离离啐了她一声,她却较了劲,一面把孩子抱了过来,一面嚷道“小姐,你瞧呀,真的在笑,闭着眼睛也能笑呢!”

“许是做梦了吧!”彩烟瞧着也忍不住笑了,我瞧了这二人愈发离谱地想象,不觉暗暗失了笑,对外界一无所知,又毫无记忆的人怎么会做梦呢?

从离离帐内回来,昨夜的雪越下越大,今日已是皑皑一片,抬头望天却还是愁云惨淡,凝作一处。雪花散入珠帘,落在衣襟上,一触即化。地上的雪堆积了三分,踏上去哧哧作响,已经有好些年没有这样踏雪,因为家住北方,冬天常常是大雪纷飞,冰落三尺,还是孩子时也会见了雪而喜不自禁,也曾顽皮地在雪地里翻滚,像个男孩一样,扔雪球打雪仗堆个雪人什么的,那样简单满足的心思再也寻不到了。这样暗暗想着,不觉脚下一滑,重心不稳径直摔了下去,可怜彩烟被我拽着,也顺势跌了地上。

“姑娘,摔着了吗?哪里疼吗?”她坐了地上,还慌忙问这问那的。我笑着摇了摇头“不疼,雪地上松松软软的!”

一面说着,一面慢慢地爬了起来,返头一看,雪地上是两行脚印,深深浅浅。恰在此时,头顶掠过几只乌鸦和它们嘶哑凄厉的叫声。

彩烟顺了我的目光瞧去,却也笑了说道“鸦过留声,我和姑娘留了脚印!”

我却笑不出来,只愣愣地望了那脚印,将积雪划得迤逦消残,恍惚了片刻,才转身朝彩烟“回去吧!”

一回了帐内,便遣了彩烟替我磨墨,将宣纸摊开,又替我备了杯热茶,不禁抬头看了彩烟一眼,原先小渊替我备好笔墨时,也喜欢将一杯清茶搁了案上,难不成是沐大人的习惯。又见彩烟迎上我探寻的目光,已露了迷惑,不禁笑了笑,却是转了话“好了,你去离离那里照应着吧,如今多个孩子,怕灵儿一人也忙不过来!”

她却有些迟疑,又看了案上的文房四宝“姑娘写字别累着了!”

我点了点头,一面又遣了她出去。整日陪在我身边,倒也无所事事,瞧得她也喜爱逗着暮念,就让她与灵儿一块耍会。而且此时,我只想一人独处。

等她走了,我又是望了雪白的宣纸愣了半晌,脑海中却是回忆溢满。于是提笔,又是辗转思侧一番,才开始慢慢地写着。

他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扬唇浅笑,蹙眉敛目,伴随着自己那一刻的心情,甚至那些戏谑嘲讽,这时记起来,不觉已笑了出来,笑着笑着眼眶又一热。这样的心思再细细寻来,不时又辍笔侧思,深怕有一处漏了忘了,这十二年的时光,与他一起的喜怒哀乐,是我如今拥有的唯一珍宝。

这一字一句写下来,越来越快,字迹已经缭乱,心神已经涣散。

不觉天色暗了又亮,星月沉沦又浮起。漆盘的烛油添了又添。彩烟在我的身旁唤了一次又一次,我只是埋头俯案,一语不发,或是一会落泪,一会轻笑。只将她唬得泪眼涟涟,又知我这一时是不会理睬,只能坐了一旁陪着。

终于把它记载到我们成婚的那一日,我记得夫妻交拜,他轻握着我的手,只是微微用力,教我听见无声的誓言在耳边萦绕。写到此处,便搁了笔。就当是故事,有个幸福的结局。

抬头看了烛光摇曳,又见彩烟已俯了身旁,不知陪了我有多久,已经困倦地闭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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