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制定”命运（1/2）

昏暗的地下室，死寂如墨……

程晨瘫坐在墙边，双眼涣散，像蒙着一层灰蒙蒙的雾，脸上没有一丝活气。

他保持这个姿势快三个小时了，神情恍惚，不知道在想什么。

恍惚中，模糊的视线不知什么时候好像多出了一抹淡淡的粉色。意识到这点后，他猛地回神，右手狠狠揉着发胀的额头，试图聚焦视线。那团模糊的影子渐渐清晰：一个粉色头发的女孩，戴着圆框眼镜，穿着洗得发白的宽大白大褂，正闭着眼睛安安静静的坐在前方，与周遭的阴冷的环境显得格格不入。

“粉色头发……眼镜……白大褂……”

程晨喃喃自语，脑海中某个尘封的记忆突然炸开，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没错，眼前这个人，就是把赤霄带到这个时代的人！

他挣扎着起身，膝盖因久坐发出“咔”的脆响。女孩像是被惊动，缓缓睁开眼，露出一双清透的青色眸子。

外貌与记忆中的那位“魔女”分毫不差，但感觉却又截然不同。眼前的她平静得像一潭深水，而记忆里的那个，行为无法琢磨，且脸上一直带着狡黠的坏笑……

但不管怎样，他总算还是又等到了。

“你终于又出现了，”程晨冷漠的开口道，“陈汐影，还是该称你‘卡’，或者……时间之神？”

“不，”女孩平静的回道，“我们应该算是初次见面，之前你见过的，不是我。”

她露出微笑，平稳的起身走到程晨面前，伸出手来，“初次见面，程大人。我叫陈茉，茉是茉莉花的茉，不是黑狗默。”

“…………”程晨盯着女孩的脸，并没有跟她握手的意思，“你不用跟我强调你自己的名字，你的名字，我没有任何兴趣。”

他低下头，呼出口气，“你之前跟阿响说的没错，小优的结局，确实不在我，而在她自己。”

“我想您应该感到开心才对，”见程晨没有握手的意思，陈茉收回了手臂，语气平静的说道，“这次她没有再盲目的选择服从您，而是听从了自己的想法。这代表着她已经从一具被操控的傀儡中挣脱出来了。”

“为这种事感到开心？哼……”程晨露出了一抹苦笑，“你现在又来这里干什么？来可怜我吗？还是来嘲笑我。”

“都不是，”陈茉摇了摇头，“就算我有那种想法，我也只能做做样子，这没有任何意义。”她用手托着下巴，想了想说道，“我想…试着感受一下你刚才的感觉，看能不能感觉到什么。”

“…………”

程晨没有再说话，在和眼前的女孩浅浅的交流过后，他心里有了些确定。

眼前这个女孩，和魔女是不同的人。虽然外表相同，但气质却截然相反。

虽说程晨跟魔女已经十几年没见，但他至今还是能清晰的回忆起那个魔女跳脱的行为举止和一肚子坏水的神秘笑容。

程晨不禁问道：“你……跟我之前认识的那个魔女，还有那个陈汐影，是什么关系？”

陈茉听后平静的表述道：“我们可以说是同一个人，但却又是不同的个体。简单来说，我，或者我们，都是卡的分身。”

“分身？”

“我们的本体就是卡，掌控时间的神明。它为了获得情感，用空间的权能在各个不同的世界穿梭。有一次，它去到了一个科技非常发达的世界，在那里，它偷到了当地人用来模拟未来的机器。只要在机器里注入能量，再植入合适的模板，就能捏造各种各样像我们这样的分身。

分身与本体的意识相通，但也是不同的个体，因为所用模板的不同，他们的行为举止也会有不同。

比如说，捏造我用的模板是学者和科学家，所以我会同时拥有学者的‘博’、‘思’，和科学家的‘证’、‘创’，为了实验我会不择手段，但我相比起其他分身，又会比较稳定、理性。

分身的身体结构与人类相同，但又不同，因为它是由能量体构成的血肉之躯，但我们也会受伤，也会受到什么药物之类的影响，也会睡觉和吃饭。如果体内的能量耗尽，我们的身体就会消散。”

“这样么……”听了陈茉说的话，程晨想起了魔女在自己面前消散时的场景，“为什么，你的脸，会和魔女一模一样，难道你们所有的分身，都完全相同？”

“嗯，这副身体以你们人类的审美来看，很漂亮不是吗？只可惜，本体捏造外貌无法更改发色和瞳色，因为我们的躯体是时空之力构成，青色和粉色分别代表着时间与空间的力量。”

“…………”程晨惊奇的问道，“没有男性吗？”

“没有，”陈茉认真的说道，“在接触了外界的文化后，本体觉得……除了黑色的发色，其他的发色都有些……杀马特……，粉色头发，青色眼睛的男性，让本体觉得特别别扭。还有就是，相比于男性，可爱的女性更容易得到人类的关怀与信任，能更好的混入人类的群体，这是它总结的‘生存策略’。”

“…………”

程晨盯着陈茉那张认真的脸，突然觉得这位“理性”的分身也藏着几分黑色幽默。

陈茉接着说道：“本体一开始还以为，只要把分身捏成人类就能获得情感的，只可惜它看到的未来告诉它，它是在做梦。但就算是这样，它还是捏了无数道分身，并把他们分散在不同的世界里的不同的时空，只为了让自己获得情感。”

她思考着说道：“我感觉很奇怪，按道理来说，人类或是其他所有动物的情感都来自于大脑才对，我现在的大脑已经跟你们人类完全一样，可我还是什么都感觉不到……”

程晨若有所思，又特别冷漠的说道：“怪物，终究只是怪物，就算再怎么模拟人类，也改不了本质。”

听到程晨说话的陈茉并没有生气，只是平静的点了点头，“也是，毕竟你们人类可是这个世界的宠儿，虽然你们对我来说渺小又脆弱，但你们还是高人一等。这个世上的任何生物你们都能驯服和驱使，包括我们这些神明。真是让人感到不爽，明明我们才是最先诞生在这个时空上的生物。”

虽然她嘴上说着不爽，但她脸上并没有任何表情。

“你提的那个陈汐影，”她突然转了话题，“本体在捏她的时候，所植入的模板很多，所以她这家伙特别的复杂，像个神经病。

这家伙在不同世界的人类社会都混了很久很有名，但偏偏都没被发现，让她有些沾沾自喜，甚至是得意忘形起来，真以为自己得到了情感，完全能够融入社会。”

“其实我觉得，以你现在的表现，混入人类社会也是很难被发现身份的。”

“千年万年的经验，模仿习性而已。”陈茉扯了扯嘴角，笑了起来，“靠着从你们身上学到的行为习惯混迹在你们这个群体，虽然行为可能怪异，像是伪人，但只要不自己作死，确实很难被发现的。”

“什么人？”

“伪人，伪是伪装的伪，这是异世界的人类对于虚假的人，不存在的人，还有那种恐怖诡异所用的称呼。”

“…………”

“我，还有其他分身都知道这个道理，因为没有情感，我们跟你们人类说话会显得冷漠和不着调，所以我们一般不会主动去接触人类。但陈汐影这家伙没那么自觉，她还把自己的怪异当成了人类独有的复杂的多样性……”

程晨听着陈茉说着，等她说完后，才开口道：“你和我遇到的那个魔女一样，说话漫无边际，从一件事聊到另一件事上，说个不停。

但我已经没有什么想说的了。最后，我只有一个请求：请你把赤霄，带回他原来的时代，让他回家吧。他是你带到这儿来的，你能带他回去的吧。”

“我可以做到，但是，我拒绝。”陈茉简短的回道，“首先，他并不是‘我’带到这个时间段来的，其次，就算是我带来的，我也不会再把他送回去。

我现在剩余的能量，只够我穿越四百六十二次时空，用完我就会死，我可不想把一次机会，耗费在这对我没有任何用处的事情下。”

“不是你带来的？”

“是我的其他分身。”

“那你，你抓赤霄又是为了做什么？为什么要把水神神格碎片强行喂到赤霄肚子里。”

“做科学家的本职工作，实验而已。”

“实验？”

“没错，赤霄这种生物和我们神明有些相似，它们并没有情感，只有作为生物的本能。我把一块蕴含情感丰富的碎片喂到它口中，碎片在它肚子里不会消化，也不会排泄出来，会变成类似结石一样的存在，看它是否能从中获取情感。从结果来看，好消息是，赤霄这种猛兽确实能用这种方式获得情感，但坏消息是，我们神明不能。

在看到这个未来，得出这个结论后，我就没再管赤霄，然后它就被我的另一个分身拐走了，丢在了这个时间段。其实我觉得这对赤霄而言是一件好事，说说他留在原本时代的未来吧，他因为获得了情感，等回到自己的族群后，他发觉了自己的同胞是多么的冷漠和难以沟通，这让他无法忍受，从而将自己从自己的群体中排挤出来，最后孤独的度过一生。”

“…………”程晨听后沉默了一段时间，“是这样吗……”

“是的，作为学者模块的分身，我不会说谎。你问我的话，我要么不说，要么说的就是实话。

至于那个分身是谁，我就不告诉您了。虽然我只能看到自己的未来，但只要她的目的还是获取情感，那我就没有阻碍她的道理，也不会让别人破坏她计划。”

“看到未来…你们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成功，”程晨说道，“既然你们有能看到未来的力量，那你们也应该知道自己到底能不能得到情感吧。而你们现在还在寻求情感，那就说明你们没有看到自己得到情感的未来。既然得不到，那为什么还这么努力，明明一切都是徒劳……”

陈茉听后没有回答，过了许久后，她才给出答复，“其实我觉得……我们所做的也并不是徒劳，命运与未来，对于我们而言是能够改变的。虽然我现在还没有看到本体获得情感的未来，但，命运这种东西，一直掌握在我们自己手中，在我们的拨动下，这个世界增添了很多的变量。”

“什么意思？”程晨问道。

“嗯……”陈茉思考了几秒，抬起手来，掌心浮起一团粉青交融的能量球，随后，能量球开始延伸，延伸成了一道纤细的光带，“假设，这是原本的时间线。”

她伸出手指，在光带中间轻轻一拨，光带从手指的接触点分裂出一道支流，与光带主体形成分叉，“我在原本的时间线中，加入一个不属于这个时间线，或是不属于这个时空的‘变数’，那就会产生分流，会使得原本的时间线得到改变，未来…也随之偏移。

当然，世界那么大，只靠一个变数能更改的未来很有限，所以…”

陈茉又连续拨动了几次光带，每次拨动的地方，都会被划出一道支流，然后她的手指又在支流上划动，就这样，支流又生出支流，看着就像是四散伸长的树木。

昏暗的房间因为光带的照耀，也显得神秘玄幻。

“对于‘我们’而言，就是制造无数个‘变数’，从而创造，我们能获得情感的未来。”

程晨被陈茉说的话有些震惊到了，赤霄不属于这个时代，是被“她”带过来的，所以赤霄是个变量。

小优原本在两岁左右就会死去，因为“她”的干涉，小优活到了二十岁，那小优也是个变量。

潮涌原本是块神格碎片，是跟着赤霄一起过来的，因为小优而诞生的，所以潮涌是建立在赤霄和小优身上的又一变量……

【这世界，究竟多出了多少变量？原本的世界，又是什么样子的？算了……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程晨低着头问道：“如果，你们在获得情感之后就会死亡，那你们，还会愿意获得情感吗？”

陈茉想了一会儿回答：“这确实是个值得思考的问题，我现在还无法给出回答。至少，我现在并不害怕死亡，但我无法保证获得情感之后不会，但我想我要死的话，也至少得体会过情感之后。”

“这样啊……”

程晨听完后，退回了原本的位置，然后坐了下来，“我已经没什么想说的了。”

陈茉提醒道：“现在离日出还有七分钟，小优小姐和天曌先生此刻就在后山那里，你现在去的话，还能送小优小姐最后一程。”

程晨的手指深深掐进掌心，“我……做不到……”他把头埋得更低，“陈茉小姐，可以请你离开吗？让我一个人……好好静静……”

陈茉平静的说道：“我不会出声，让我坐在你旁边，再好好感受感受，可以吗？”

程晨抬头露出一只眼睛，“你有看到，坐在我旁边感受获得情感的未来吗？”

“没有，”陈茉平淡的摇了摇头，“但我还是想感受感受。”

程晨听后又把头低了下去，“随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