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一）（1/2）

当“五虎上将”雄赳赳、雄赳赳凯旋而归时，台上的戏刚刚开演。上演的是市秦腔剧团的特长戏：周仁回府。戏台底下黑压压一大片人，好位置早就被人占去了。戏台前的“坐椅”就是村上伐倒的八、九棵洋槐树，树皮还没剥，歪歪扭扭地横在台前不成样子，人们支了些烂砖头瓦块稳固后就拼集着坐。大部门人却是搬着自家的小板凳见缝插针或是围在周围站着看。

秃子和狗娃想去夺回原先占过的地方，马碎牛不让去，刚刚那场始料不及的胜利使他体现出了空前的漂亮。“马跑泉的好汉咋能和本村的人去抢位子？兔子不吃窝边草，好狗还知道护三邻呢，咱就在这外边看。”话虽然说得英气万丈，但外边站的都是成年人，一个挨一个，挤都挤不进去。他们个子又小，眼前就是一片脊背和后脑勺。看不见戏台上的演出，只能焦虑地听着锣鼓家伙哐哐地响、演员在声嘶力竭地唱。时间长了，马碎牛也对自己充满英气的决议有些忏悔。尤其是当他听到熟悉的唱段飘进耳朵时就越发难以忍受了。他挨个看了看自己的几员上将，发现他们也正在看他。几人心有灵犀，一撞眼就要生事。马碎牛使了个眼色，五小我私家就闪到人群外头。赵俊良连忙跟了已往。马碎牛问赵俊良：“你是智囊，你说，咋样能挤到前边？”

赵俊良说：“碎牛，我都怕了你了！你看咱这多数天都惹了几多事，你还不丢手？上午砸场子、掀帘子；刚刚又讹了习相远一头牛，老实说，今天做的这几件事都有问题。再要横冲直撞看戏，咱们就真成了马跑泉的恶霸了。”

马碎牛有些意外也很不兴奋，说：“你说的这是啥原理吗？砸场子是怕兴平老杜骗人；掀帘子是为了揭穿山东人骗人的花招，这两件事那一件不是为马跑泉好？赵俊良，你再想一下：这两件事可都是你戳弄着我干的！——下午这事你说的就更差池了！习相远显着在那儿欺压马跑泉的人呢，五虎上将能不管？咱那是打行侠仗义、是临危不惧！明确不？至于可继抱走牛犊，那是习相远输下的——他原来应该把牛令郎给咱的——他也自愿，现在只让他赔了个牛犊子，已经自制他了；在那儿去寻咱这么大方的人？咋能说是讹他？至于你糟蹋咱是恶霸的话就越发大错特错了！一个钟头就给马跑泉进账了一头牲口，这比在生产队劳动一年的孝敬都大，不评劳模已经够哇屈的，咋还说咱是本村的恶霸？”

赵俊良心田不安，他解释说：“兴平老杜为啥摆摊？不是为了卖武。他卖武只是一个手段，目的是把他的鼎力大举丸卖出去。在会上演出功夫，那也只是他赖以生存的手段。听我爷说：天下的鼎力大举丸虽不至于像吹的那样神，但要是经常服用也确实能起到健身强体的功效。不要说老杜的功夫是真的，就算是假的，只要他卖的鼎力大举丸不假，也不算多大个事。没有须要非得叫劲。至于山东人的花招，就更没有揭穿的须要。人常说：‘花招花招是个假的。’就已经告诉你这是假的了。目的就是通过耍花招的手段把人聚到跟前好集中要钱。他和叫街的异曲同工，都是乞讨。何须让这些靠本事营生的人栽跟头呢？”

马碎牛说：“我再说一遍：这两件事都是你戳弄着我干的，你这会儿还歪的吱儿吱儿地！”

赵俊良痛苦地说：“我哪是歪你？我是在骂我呢。我都忏悔死了！上午的事，应该说全都错了——再说牛犊这件事吧。虽然习相远和可继在态度上都是认真的，但这件事的焦点却是开顽笑。那有因为一个玩笑就把一头牛送给人家的原理？退一步说，就算是真的在赌钱，胜的色泽吗？要不是吴道长拍了可继那一掌，把可继打灵醒了，他能唱上五六句吗？从赌钱的角度说，能让外人资助不？下午这事，应该说咱前一半是对的，打行侠仗义是一种美德；但后一半就做错了。使用周围人们的同情、使用不合通例的赌钱手段所取得的胜利，让习相远丢了脸就行了，再不应去讹人家的牛犊了。”

“你咋总是牛犊牛犊地，”马碎牛说：“不要忘了，那牛犊照旧你要下的！”

“所以我现在正在痛恨自己呢。也许我惹祸了，我想这件事不行能就这么简朴完了，说不定以后还要因为这个牛犊闹出啥事来呢。”

“为啥？”

“因为赌钱本事就是违法的。”

五虎上将个个低头丧气。虽然难以接受，但他们也以为赵俊良说的有原理。

马碎牛说：“让你出个主意咋样看戏，你却说了一大堆歪理。那些事情都已往了，已往的事一律怂管！你现在说，咋能挤到里边看戏？”

赵俊良叹了一口吻，又摇了摇头，说：“你们随着我来。”几小我私家就将信将疑地随着他走。

赵俊良走到那些全神贯注看戏的大人背后，选了一个面容和善的老汉，陪着笑脸说：“老叔，我们几个碎娃个子小，站到后边看不见。你老人家让一下，让我们站到前边行吗？”那老汉说：“有啥不行的？往前站。”赵俊良就带着五虎上将往前挪动。随后，他再次对前面的大人说好话，人家虽不情愿，但看到他们确实个子小，乞求之色又很是真诚，侧身让开个缝，他们就又往前挪上一段。就这样，他们很快就由站着看戏的人丛中挪到了坐着看戏的人群背后。六小我私家满足了，他们不再往前挪——也不行能往前挪了。马碎牛佩服地看了赵俊良一眼。

戏台上的周仁正在遭殃。死了妻子还被自家的结义兄弟痛打一顿。当饰演周仁的秦腔名角任哲中正抖着单帽翅唱起他那家喻户晓的经典唱段时，马碎牛情不自禁地随着哼了起来。

“见嫂嫂她只哭的悲悲悼痛，冷凄凄荒田野哭妻几声。怒冲冲骂严年贼太暴横，偏偏地风成东------”

赵俊良偷眼看他。他很羡慕马碎牛。快意恩怨，说干就干；胸怀坦荡，无私无畏。他课本气，他热爱家乡。他知错能改也能接受自己的意见。他也不像自己那样满腹忧患，他拿得起、放得下------虽然有时候有点粗野、有点强横、有点犷悍、有点冒失------

赵俊良摇了摇头。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在褒他照旧在贬他，但有一点他是清楚的，在马碎牛身上有一股强大的吸引力，这种气力似乎转酿成了一种信任和听从。这种小我私家魅力所营造的吸引力，在农村中是一种普遍现象，险些每个村子都有这么一两个具有首脑气质的娃娃头。

“别唱了。你已经影响到各人看戏了。”赵俊良小声提醒。

“喔，那就不唱了。只是嗓子有些咬然。”马碎牛笑嘻嘻地说。

戏演完了，台上走出来一个报幕的，正是刚刚饰演被砍去了脑壳的‘风成东’的谁人丑角演员。马碎牛最浏览他临死前对刽子手提出的谁人请求：“你拿刀砍头的时候小心点，避开我脖子上谁人破疮！”每当听到这句话马碎牛就要会意地笑。

那丑角站在台上挤眉弄眼先耍了一个怪，惹的众人哄笑。然后说：“列位乡亲父老，听‘风成东’一句话：现在休息一个小时，随后咱就开演。下来演出的剧目是‘游龟山’，希望乡亲父老爱看。”底下的嗡嗡声响成一片，年长的人眉开眼笑地议论着，有人模拟着胡凤莲的唱段哼起了“耳听得谯楼上二更四点------”

马碎牛很是失望，说：“最没意思的戏就是‘游龟山’！一个男的坐在小船上装睡着，一个女的连哭带唱；哼哼唧唧地没完没了，把人都能急死。不看了，走！”六小我私家刚挤出人群，还没想好往那儿去呢，马碎牛被马垛当胸一把揪住了领口。他怒气冲发地拖着马碎牛往外走。几小我私家一照眼，连忙跟了已往。

马垛一直把马碎牛拖到木桥旁边的一棵绒线花树下才放手。大队长“狼剩饭”神情凝重地坐在桥边抽旱烟。看了六人一眼，说：“好，也不用一个个去找了。”他把旱烟灰磕了去，把烟包在烟袋杆上缠绕两圈别在了后腰带上。沉思一下，说：“听说你五小我私家把自己叫做什么‘马跑泉五虎上将’？”马碎牛脖子一梗就默认了。“狼剩饭”又看了一眼赵俊良，说：“你是他们的智囊？”赵俊良就酡颜地不得了，刚要启齿辩解，“狼剩饭”摆了摆手，说：“你们平时不管咋耍都行，爱把自己叫个啥都没有关系。但要结成团伙讹诈别人的工业，那问题就相当严重了。”

马碎牛急了，显然欺压习相远买牛犊的事传到了村里。他高声争辩说：“谁讹诈别人的工业了？他狗日赌钱输了就得给！就这还自制他了，俊良只要他了一个牛犊子，要是我——”后边的话还没说出口，马垛上手就是一个嘴巴子，骂道：“闭上你的狗嘴！听你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