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1/2)
武英十五年十二月初十正午,北京一名老妇身着宫装,半坐半躺地软在椅上,午后的阳光斜斜照在她老迈的脸庞上,只见她面上满是泪水,显是伤心已极,却不知是什么大事,居然令她如斯之痛。
只见一名少年急急奔上台阶,高声道:“母后!武德侯害死皇兄,咱们还等什么?快快下令诛杀他全家满门,给皇兄报仇啊!”
此言一出,阶下文武众臣尽皆惊呼,一人快步奔出,此人身披金甲,一望便知是位朝中名将,他面色铁青,跪禀道:“启禀太后,武德侯有大功于国家,现下战况未明,圣上是否真的驾崩前线,尚未明晰,如何能下旨杀害大臣?还请太后深思再三!”
那少年震怒,猛地一脚踢在那武将脸上,喝道:“柳昂天!你通常与那贼交好,今日却来替他说情,你眼里尚有皇上么?”
那武将身形高壮,受了这脚,身子却是一动不动,只是双膝跪地,低头忍受。
一名大臣越众向前,禀道:“启禀太后,武德侯全家杀是不杀,无关紧要。方今国家动乱,最最要紧之事,即是立下监国皇储,以免奸人趁隙作乱。”
一众文武大臣听了这话,一同跪倒在地,齐声道:“国家不行一日无主,请太后速速下旨,立泯王为监国皇储!”声音远远传了出去,激得大殿上回音缭绕,不停于耳。
耳听无数大臣劝谏,老妇面色犹疑,似在长考不休,那少年见了母后的神情,喉头微微转动,似乎甚是担忧,众臣见太后犹疑,更是急劝。
良久良久,那老妇终于咬住下唇,举起哆嗦不止的手,轻轻的挥了挥。众大臣见状大喜,同时拜伏在地,高声道:“太后圣明!”
少年哈哈大笑,不待说话,便急奔承天殿外,高声叫道:“来人!给我召勤王戎马入京,我要为皇兄复仇!”
那老妇听得此言,口唇哆嗦,恰似要说什么,频频想要起身,却似力有未逮,终于叹息一声,软瘫椅上。
那武将泪如泉涌,转头看着承天殿外的晴朗蓝空,低声道:“霸先公,你别怪我。我已起劲了。”
景福宫里传出消息,太后喻旨,京城戒严。
监国皇储已立,由御弟泯王暂代。诸臣会商,拟召天下一十七路亲军勤王,以卫京畿。
当中七只戎马已至京城,龙镶、豹韬、熊飞三路勤王军驻扎城郊,神武、雄武、凤翔、天策等四军奉旨进京,诛平逆匪。
城门打开,五万人马入城,刀枪剑戟,冷光照天,众将神色凝重,如临大敌。偌大京城只闻马蹄声响,四下静悄悄地别无人声,肃杀之气传来,城中黎民或躲炕下,或藏窖中,无一人敢探头张望。
雄师开至王府胡同,当先一将喝道:“下马!”万军勒缰,一同下地,端的是整齐齐整。众人仰起头来,见眼前好一处大宅,门上匾额写的是“武德侯府”四个烫金大字。
那将领伸手一挥,喝道:“撞门!”两旁军士提起巨木,猛朝侯爷府门上撞落。
“砰!砰!砰!”
撞击声从门口传来,那是重物撞门的巨响。
侯爷府内,数十名老弱妇孺挤在厅上,人人面带恐慌,听着恐怖骇人的轰天巨响,每一下撞击声都敲进他们的心窝深处,似要将他们的魂胆撞碎。几个妇人挤在一起,泣不成声。
一名少妇昂然站在院中,她身穿貂袍,容色艳丽,想来是身世王谢的各人闺秀,她左手牵着一名孩童,右手抱着一名婴孩,都是她亲生孩子。
一名父老走上前来,颤声道:“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何有官兵杀来?”
那少妇摇了摇头,道:“昨日前线传来消息,说这次御驾亲征已然惨败。”
那父老身子一震,颤声道:“那……那为何要抓我们?”
少妇道:“无非是小人诽语,一心侵犯。”
重物猛击,震天价响,那父老面色惨澹,道:“我们便这样坐以待毙么?”
少妇紧泯着唇,一言不发。男童倚偎在娘亲腿边,身子微微发抖。
霎时间,“砰”地一声大响传来,众人的心跳似给这声巨响震停,一齐注视着即将断裂的门闩,那父老哆嗦着嘴唇,喃喃隧道:“进来了……要进来了……”看来只要再一下重击,大门便会给震破。
那少妇高声道:“各人听好了,闲杂人等一律进屋躲避,李管家,取老爷的救命金牌来!”
李管家急急取来一面金牌,交在那少妇手上。这牌赤金所就,上刻龙纹,乃是当今天子亲手所赐,少妇握紧这面巴掌巨细的物事,知道这是满门老小活命的唯一希望。
少妇俯下身去,将怀中婴儿交给儿子,道:“文长,带着弟弟进屋。”
男童面色恐惧,颤声道:“娘……那你呢?”
少妇微微一笑,道:“娘要和他们说原理,你先进去吧。”
男童高声道:“我不要,我要和娘在一起。”说着抱住娘亲的腿,只是不愿走。
少妇向管家使了个眼色,管家急急上前,拉着小男孩走了。
小男孩满面惊慌,转头大叫:“娘!娘!”
少妇听了儿子的叫唤,却不转头,只独自站在院中。
“霹雳”一声,陪同着最后一声巨响,大门往两旁倒下,烟尘弥漫中,当先走进一名腰悬弯刀、身穿锦袍的阴沉男子。
少妇喝道:“来人狂妄!安知此处是大臣宅邸?”
那男子冷然道:“我等奉宗人府之命,前来擒拿武德侯满门。”
那少妇哼了一声,道:“凭什么?”
那男子取出公牍,提声喝道:“武德侯秦霸先叛国乱政,罪当夷诛九族!这是刑部的大印,你自己看吧!”说着将公牍扔在地下,门外传来军士暴喝的声响,脚步声杂沓,大批人马猛朝屋内杀来。
那少妇伸手拦在道中,高声道:“这是皇上颁下的救命金牌!你们敢动我家一人,要你们悦目!”众官差见她高举赤红金牌,傲然凛视,都是为之一怔,一时无人敢上。
那男子手持大刀,走到那少妇眼前,冷冷隧道:“让开。”
那少妇厉声道:“我家老爷乃是一品大员,官拜侯爵,若无六部会审,圣上亲旨,秦家满门何等尊贵,岂容你们一指侵犯!”
那男子森然道:“你退不退?”
少妇戟指骂道:“无耻奸贼!我是秦家主母,焉能受你威吓?”
那男子倒吸了一口冷气,向前走上几步,道:“休怪我刀下无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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