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02）（1/1）

范立田让车耀先讲几句话，车耀先的嘴角微微翘了翘，说：“前几天县委开了个聚会会议，有关聚会会议精神，立田同志已经作了汇报。我想说两点：一是土改事情。四五年秋天，县委老黄同志在整个三番地域，举行了土改试点，从其时的情形看，是很乐成的。这次土改复查，不是否认四五年的事情，是纠正问题，一切凭证《土地法》纲要来，不走样儿，不走过场。”

土改事情搞了两年，各人都在一线，帮着老黎民分田分地建设政权，老黎民很满足，有了土地，有了房产，村里建设了相助组，老黎民的日子很稳定。对复查的事没往心里去，有什么好复查的呢？

车耀先说：“二是增强对资本主义工商业的向导。三番地域是工商业相对集中地域，也是我们近期事情的重点。搞建设离不开工商业，没有钱什么也玩不转，资本主义经济身分，是国家经济的重要组成部门，中央提出了‘三年准备，十年建设’的招呼，没有税收，没有工商业的支持是不行的。”

范立田和明义交流着眼色，耀先同志的讲话，讲得很明确，很清晰。车耀先继续说：“对工商业我们一直接纳掩护政策，掩护不是听之任之，不管不问，不是杀鸡取卵，只要税不要人。要给工商业主们生长的余地，也要人家休养生息嘛。适才，明义同志的汇报对我启发很大，我们正在制定相应的政策，在政策上掩护和勉励，有利于国计民生的资本主义生长。”

车耀先事先没有准备，一路劳乏，他的讲话很短，各人鼓了一会儿掌，车耀先摆摆手，聚会会议竣事了。

散会后，立田、明义陪着车耀先，进了范立田的办公室。嫦娥正在弓着身子擦地板，见他们进来，抿着嘴笑了笑，算是和各人打招呼。范立田先容道：“嫦娥，这是县委车书记。”车耀先爽朗地一笑，说：“我们早见过面了。嫦娥同志服务儿认真，是个好同志！”

嫦娥欠盛情思的一笑，给车耀先斟上一杯茶水。车耀先说：“嫦娥同志，我给你提一条意见，以后要识字儿。现在不是女子无才即是德的时候了，女同志也要干大事呢，向导眷属不识字不行。这事儿不怨你，该品评的是立田同志，不光要当向导，也要会当先生。”

嫦娥点颔首，看了范立田一眼，红着脸出去了。走到门口，立田把她喊住了，小声说：“你和伙房魏师傅说一声，简朴准备两个小菜，家里尚有一瓶酒，你一会送过来。”

区委有一间招待所，雇了一个掌勺大师傅，叫魏奎阳，也是好名字。魏师傅原是大户人家的掌勺，当了一辈子厨子，土改那年，主家把他赶出门来，老魏头漂浮到三番陌头，范立田把他叫过来了。寻常帮着嫦娥烧茶水扫除院子，来人的时候，魏师傅站锅台，烧得一手佳肴。

车耀先忙摆手说：“算了，算了。这顿饭我请你们开开洋荤，三番段家胡同有一家小馆子，小笼包子，狗肉汤儿，烫一壶酒，特别有滋味儿，几多年没尝过了。”明义拍着脑壳说：“您不说，我倒忘了，去年途经那家小馆儿，进去站了站，掌柜的还认得我呢，问我车先生到哪去了。”车耀先很兴奋，没想到这么些年，掌柜的还记得他。

三人出了区委，过了石桥子，往西一拐，是一条扁担宽的胡同，成衣店、首饰店、车马店、布店、寿衣店、棺材店，街筒子里很热闹，种种小吃，各色小铺面，门脸子上一色挑着红红绿绿的招牌幌子。

车耀先一路走一路看，探询着价码，笑哈哈所在头说：“照旧当年的味儿，三番是个生活的地方，生活气息很浓，在这儿想买的想吃的都有，价儿也公正。不像是紫镇，生意做的死板，很难看到掌柜的笑脸。”

范立田同感地说：“紫镇人不实靠，几年前在博雅街让人耍了，掌柜的又是打拱又是作揖，看似忠厚老实，骨子里却透着奸猾，外地人在紫镇做买卖，让人卖了，还不知在那里使钱。”

车耀先说：“买卖行里规则多着呢，一个地方一方规则。三番的老庄家，原来都是晋商，晋商崇儒重道，最考究信义二字，三番的民俗立起来了，几十年已往，虽不如以前了，比此外地方照旧古朴老实。”

明义见车先生热得喘粗气，买了一把折扇，送给车耀先。车耀先打开扇了扇，稀罕的不得了，笑着说：“没想到在这儿尚有陈半丁先生的扇面，陈半丁是各人，是北派儿的名家，这扇面儿画得自然，字也写得好。”范立田凑上来看，扇面上一架儿绣球花，花荫里卧着一只熟睡的花猫，没觉出幸亏那里。

听到车先生的夸赞，明义说：“中央军在三番那一阵儿，这条街都关门了，连寿衣店、棺材店的老板都以为国民党不实靠，卷了铺盖回了乡下。”车耀先点颔首，感伤地说：“安居才气乐业。打天下坐山河，不给老黎民带来好日子，铁打的山河也坐不住。老黎民最讲实际，我们的事情要事事为老黎民企图，心里没有群众，群众离我们就远了。”

往前走了几步，不远处闪出一面儿杏黄旗，写着：“老段家包子铺”车耀先眼睛一亮，朝范立田说：“当年在三番教书的几个薪水，差不多都扔在这里了。按今天的话说，我家是富农，家里几垧地，还雇着长工呢，不缺我这两个小钱。发了薪水，前半个月还算宽绰，后半个月，该盘算向哪个同事乞贷了。”

铺面窄窄的一溜小房，摆了几张油汪汪的小桌儿，店小二立在门前，向各人打躬作揖。三人进了包子铺，在靠窗的饭桌前坐下，少掌柜从柜板儿后面过来，弯着腰客套地说：“三位来点什么？小笼包子、花生仁、狗肉汤、小四样儿，不拘要什么，小店里都有。”

没见老掌柜的，车耀先有几分扫兴，抬眼审察着少掌柜，摇着头问道：“你是少掌柜的？”少掌柜知道是老主顾，笑嘻嘻地说：“俺爹就我一个儿子，老人家把铺子传给我了。规则呢照旧老规则，换了人味道没换，您有不满足的地方，只管言语。不管南来北往的，小店一样看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