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03)(1/2)
招待所里有一间小食堂,在后院的旮旯里,不起眼的一间耳房,门口的灯光晕晕的,几个穿白褂子的往里传菜。明仁不情愿,早知道碰上明义,撂黑往回走,半夜赶回八里洼。
进了屋,明义赶忙站起来给年迈让座儿。碍着孝悌之情,明义在下首做了,明仁也不谦让,比明义早落草一个时辰,他也是年迈。明义说:“哥,没想到在这儿碰上你。”明仁没言语。菜上的差不多了,摆了满满一桌子,上了两瓶儿好酒。
刘子和明义陪着明仁说话,明仁不动筷子。刘子和说:“董书记,我和年迈缘分不浅,做梦也想不到,在这儿见上面。董年迈,您来的时候差池,青黄不接,席面儿欠好,您千万别见责,要怪怪节气吧。”
刘子和开了瓶,给明仁斟了满满一盅儿,明仁轻轻推开了,说:“刘书记,食堂吃啥我吃啥,我不妥官不拿饷,草包肚子,吃了消化不了。”明义红了一阵儿脸,没吭声。刘子和脸上堆着笑,说:“董年迈,您肯定嫌我慢待了,大人不计小人过,董年迈,您多担待吧。”
明仁说:“刘书记,你们先吃,你们吃完了,一会儿剩下汤水,我泡个馍吃。”各人僵住了,明义摆摆手说:“刘书记,把菜撤下去,我陪年迈练食堂吃去。”明义不让刘书记陪,兄弟俩一前一后往食堂走,明义闷声说:“年迈,你生我的气了?”明仁说:“我没生气,你给董家长脸了!”明义摇着头说:“你照旧生气了。”明仁说:“老鸹站在树梢上,牲口站在土里。明义,你扎翅膀了。”
明义不说话,今儿他来检查事情,听说八里洼来人送粮食,在招待所住下了,领头的姓董,他知道是年迈,原来想连夜赶回去,暂时决议留一宿,心里有几多话,想跟年迈说说,谁知刘书记偷偷部署了一桌饭,饭上了桌,不吃又怕伤了情感。
明仁说:“我以为老车是个明眼的,谁知看错了人!”明义忸怩地说:“年迈,我知道错了。”明仁说:“明义,爹娘在家里享福呢,八里洼老小爷们吃的啥饭食,有空闲你下去尝尝。”明义说:“年迈,这是国家政策啊,听上级的吧。”明仁哼了一声,不说话了。
过了几天富贵日子,转眼进了腊月,食堂一天比一天清淡。今年收成好,粮食铺天盖地,公社把粮食收上来,在场院里毛里毛躁起了十几个大囤子,随便苫盖了些麦草帘子,刚入冬,下了一场冷雨,粮食霉烂了不少。王跃全不是个正经服务儿的,不知道珍惜,饭食没企图,伙房铺张严重,很快几个囤子见底了。
冬天菜蔬少,白菜萝卜保平安,原先庄户人家家种几垄儿菜,保管得好,一冬不干活儿,差不多啃咸菜,食堂不行,一顿饭没菜起乱子。饭菜清汤寡水,有人骂王跃全,说王跃全是贪污犯。一连刮了几天西冬风,天冷得厉害,地里封了大冻,河槽里的冰疙瘩挤得一尺多高。
明杰一早起来,简朴梳洗了一遍,套上老棉袄,往食堂去了。现在,明杰差异往常了,独辫子剪掉了,齐耳的短发,红彤彤的脸庞,腋下经常夹着文件,越发显得老练。走路又轻快又稳当,裤脚上发出嗖嗖的风声。
王跃全抄着手,在门跟前跺脚,眉毛上挂着寒霜,看样子等了不短时间了。听见大门响,王跃全赶忙转过身来,明杰吓了一跳,问道:“跃全同志,有事儿吗?”王跃全差点儿哭了,咧着嘴巴说:“食堂一滴油星儿也没有了!董书记,快想措施,食堂快办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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