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05)(1/1)
淑云说:“娘,调教媳妇儿没错儿,您一走,把媳妇的心摘走了,咱娘俩不定多咱才晤面呢。”说着淑云又哭了。明杰娘说:“淑云啊,让你娘出去呆两天,你也轻松轻松,伺候老人,你们几个都有份儿。”娘儿俩说不完的情,道不完的恩。
淑云找出两件儿小衣裳,打点了个小肩负,说:“上一回让白区长捎去了两身,今儿又翻出来两件儿,给嫦娥捎已往,孩子不穿,撕了当尿褯子。”淑云手心里攥着一卷儿钱,说:“娘,到了三番,您让老三到段家胡同,称上几斤红糖给嫦娥,买点儿小点心路上嚼嚼。”
送爹娘上了车,淑云把着车门儿不松手,泪水滴答着,说:“娘!爹!您老再回转头,让媳妇儿看一眼。多保重啊!”车走了,淑云捂着嘴巴,随着走出了很远,直到车看不见了才站住。
明杰急遽见了明礼一面,不由勾起她的心事来了,在屋里坐了一阵儿,恰似心系儿断了一样,一时万念俱灰。刘东民来向她汇报查账的事儿,她没听清刘东民说了些啥,几句话把刘东民打发走了。
一小我私家出了门子,到坝子上转了一圈,方想起给社员放假了,地冻实了,坝子里存了一汪儿水,冻成一个大冰盖儿,泛着一派冷冷的白光。出了坝子,一路漫无边际地走,心里没有一丝儿热气,似乎喘出来的气,冻成了一根根冰针,扎到地上去了。
远处的麦田里,一只鹞鹰在盘旋,坟堆的背阴里尚有没化尽的雪,食堂里的烟筒开始冒烟了,烟气浓郁,袅袅升腾。明杰在碑台上坐着,乡村、田野、河流,她是那样熟悉。
脚下这片儿肥沃的土地,支棱着寸把长的谷茬,地上冻干的苦菜叶儿,在微风中奋起。建设人民公社,这片儿地开始种庄稼了,葵花只能在院子里开放,院子也成了公社的了,明年,她想,她旺盛的葵花朵儿,再也看不见了。
这堆土埋了十几年了,内里啥也没有,一身戎衣,一截儿砖头,在她的心中,高营长正悄悄地站在跟前看着她,悄悄地听她说话,她心里的凄凉,只有高营长才知道。以前不管心里几多不痛快,来高营长的坟前坐一会,和他说说话儿,心里就逐步平复了。
她却不知道说啥好了,公社的事儿,食堂的事儿,高营长都知道,讲给他听,她以为身上有了气力,她变得无比坚强。默默地注视着这座石碑,石碑逐步酿成高营长了,照旧矮小瘦弱,说话的时候,眉毛就耸起来了,眼睛又大又明亮。
高营长说:“明杰,革命蹊径不会平展,总有走弯道的时候,难题不要怕,失败也不要怕,要害要有战胜难题的勇气。我们的党,是在难题中生长起来的。吃食堂确实袒露出一些问题,我们的思想,还没有真正成熟起来,缺少建设社会主义的履历。**不是一句口号,需要几十年上百年的不懈奋斗,不要急躁,也不要盲从,不为老黎民着想,什么事情也做欠好。”
明杰豁然开朗了,高营长像在她身上使了邪术,明杰满身充满了气力。明杰刚要走,张楚过来了。明杰开始讨厌张楚了,张楚像是一个幽灵,在哪儿都市见到她轻飘飘的影儿。张楚喘着说:“在公社里找了一遍,没找着你,我就知道你在这里。”明杰问:“找我有事吗?”
张楚掏出一块手绢儿,铺在地上坐下了,看着明杰说:“大姐,又遇到难题了?高营长真有福气,和你这大尤物说悄悄话,活人也没法儿消受。”明杰不兴奋地说:“小张,不是姐品评你,你呀,在八里洼呆了几天,快酿生长舌妇了。”
张楚嘻嘻地笑着,说:“长舌妇有啥欠好?”明杰说:“啥事儿,说吧。”张楚从兜里掏出一张报纸,递给明杰,说:“我写的霍老二同志的文章登报了!编者还加了按语呢。按语说霍老二同志是优秀**员,走在**蹊径上的排头兵,招呼全省人民向他学习。”
明杰说:“油嘴儿葫芦。霍老二没你说的那么高峻。”张楚冒充生气地说:“这叫新闻效应,没有高度给谁看呀,跟你说你也不懂。”明杰没吭声,张楚说:“我又有了一篇文章,你给我照料照料。”明杰白了她一眼,说:“别和我说,我又不懂!”张楚撒娇地说:“大姐,生气了?你懂,说你懂还不行!”明杰说:“真拿你没措施,在城里呆着多好!”
张楚认真地说:“我想写写王跃全同志。题目我早想好了,就叫《查出来的模范》。据我相识,全国各地好些食堂都泛起了一些问题,贪污铺张现象很是严重,有的干部成了人民的蛀虫。王跃全同志顶着多大压力呀,社员不明确,甚至我们有些干部也不明确,可是王跃全同志,没有因此撂挑子,这是一种什么样的精神?我们的时代,不是正需要这种精神吗!”
张楚只顾自己磨牙,抬头的时候,明杰已经走远了,她紧追了几步,孩子似的拧着身子,说:“大姐,董大书记,你什么意思啊!”明杰说:“小张,你啥时才现实下来呢。”
吃过晚饭,张楚铺纸提笔,坐在板凳上苦思冥想,明杰悄悄走了。办公室里只有刘东民在灯下看报纸,见明杰来了,刘东民赶忙放下报纸,给明杰倒了一杯水。刘东民说:“张楚真了不起,把老霍写得活龙活现。咱们生活在霍老二同志身边,他的好些事迹,还不知道呢。”
明杰说:“刘东民同志,查账竣事了,你们的查账小组,该给王跃全同志一个说法了吧。”刘东民结结巴巴地说:“那虽然,那虽然,误会,纯属误会!王跃全是个好同志!”明杰说:“你下个通知,明天开社员大会,把食堂的事儿,跟大伙见个面儿,安宁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