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一梦五百年 (中)(1/2)
第一章一梦五百年
凉风习习,夜色迷离,轻纱般的薄雾缭绕着清静的县城。
朦胧月光映照着清清的小河,河水从拱桥下徐徐流淌,岸边是鳞次栉比的两三层黑瓦小楼。水渍斑驳的墙面上,尽是青绿色的苔藓痕迹,尚有些爬满了常青藤蔓,只露出开在临河一面的一溜窗户。
此时已是三更半夜,除了河中的蛙声,巷尾的犬吠,再也听不到半分声音,只有东头一个窄小的窗洞里,透出朦胧的灯光,尚有说话声隐隐传来……
从敞开的窗户往里看,仅见一桌一凳一床,桌上点一盏黑乎乎的油灯,委曲照亮着三尺之间。长凳上搁一个缺个口的粗瓷碗,碗里盛着**个罗汉豆子。一个身着长衫,须发散乱,望之四十明年的男子蹲在边上,一边照料着身前的小泥炉,一边与扑面床上躺着的十几岁少年说话。
他说一口带着吴侬腔调的官话,声音嘶哑道:“潮生啊,你且坚持一些,待为父煎好药,你服过便可痊愈了也。”
床上那少年心中轻叹一声,暗道:‘这该是第三十遍念叨了吧?’但知道是为自己着急,也就不苛责他了。微微侧过头去,少年看到那张生疏而亲切的脸上,满是汗水和急切,心中顿感温暖。知道一时半会他也忙不完,便徐徐闭上眼睛,追念着克日来发生的不行思议。
他本是一名年轻的副处长,正处在人生自得的阶段,却在一觉醒来,附身在这个奄奄一息的少年身上。并在少年神魂微弱之际,莫名其妙的与之融合,获得了这少年的意识和影象,成为了这个五百年前的少年。
是庄周照旧蝴蝶?是原来的我照旧现在的沈默?他已经完全糊涂了,似乎即是又是,似乎既不是也不是,或者说已经是一个全新的沈默了吧。
事情就是这样荒唐,然而却确实发生,让他好几天无法面临,但厥后转念一想,横竖自己是个未婚的孤儿,无牵无挂,在那里不是讨生活?再说用原先的副处级,换了这年轻十好几岁的身体,似乎照旧赚到了。
只是突然生出许多属于那少年的情感,这让他有些不适应。
适者生存。所以一定要适应。沈默这样对自己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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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旦铺开心怀。接受了新身份。一些属于那少年地影象便潮水般涌来。他知道自己叫沈默。乳名唤作潮生。十三岁。是大明朝绍兴府会稽县永昌坊沈贺地独子。
要说这沈贺。身世绍兴大族沈家……地旁支。家境尚算小康。自幼在族学中开蒙。学问那是很好地。十八岁便接连考中县试、府试、院试。成为一名每月领取廪米地廪生……廪生就是秀才。但秀才却纷歧定是廪生。因为只有考取一等地寥寥数人能获得国家服侍。
能靠上这吃皇粮地秀才。沈贺很是给爹娘挣了脸面。
然而时运倒转、造化弄人。沈相公从十九岁第一次加入秋闱开始。接连四次落选。这是很正常地事情。因为江浙一带乃是人文荟萃之地。绍兴府又拔尽江南文脉。余姚、会稽、山阴等几个县险些家家小儿念书。可谓是藏龙卧虎。每年都有大批极优秀地念书人应举。
名额有限、竞争残酷。像沈相公这样的,在别处早就中举了,可在绍兴这地方,却只能年复一年成为别人的陪衬。厥后怙恃相继过世,他又连着守孝五年,等重新出来考试的时候,已经三十好几,应试最好的年岁也就已往了……
可沈秀才这辈子就念书去了,不考试又能作甚?他不宁愿宁愿失败,便又考了两届,效果不言而喻……空把的大好时光都不说,还把颇为殷实的家底败了个干清洁净,日子过的极为艰难,经年吃糠咽菜,见不到一点荤腥。
去年夏天,沈秀才的媳妇中了暑气,积弱的身子骨竟一下子垮了。为了给媳妇看病,他连原来住的三进深的宅子都典卖了。效果人家欺他用急,将个价值百两的宅子,硬生生压到四十两,沈秀才书生气重,不齿于周借亲朋,竟真的咬牙卖掉了房产,在偏远巷里赁一栋廉价小楼,将妻子孩子安置住下,给媳妇延医问药。
效果银钱流水般的花出去,沈默***病却越来越重,到秋里卧床不起,至年前终于阖然而逝。沈贺用剩下的钱葬了妻子,却发现连最自制的小楼都租不起了,爷俩只好‘结庐而居’。
虽然这是沈相公的斯文说法,实际上就是以竹木为屋架,以草苫笼罩遮拦,搭了个一间到底的草舍。虽然狭窄湿润,但总算有个窝了不是?
这时一家人唯一的收入泉源,即是县学发的廪米,每月六斗。按说省着点,委曲也能拼集,但‘半巨细子,饿死老子’,沈默正是长身体的时候,食量比他爹还大,这点粳米哪能足够?沈秀才只得去粮铺换成最差的籼米,这样可以获得九斗。沈默再去乡间挖些野菜、捉些泥鳅回来,这才气刚刚搪塞两人的膳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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