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汴梁误 第三十章 纠缠（一）（1/2）

第二卷汴梁误第三十章纠缠（一）

早春寒雨哗哗而落，将才化冻的地面，搅成一片泥泞。

大队大队的复辽军中武士马，正拔营而行。走在前面的，是新出炉的复辽军各路元帅的营盘。各部人马，都是老弱皆有，混杂不堪。也不成什么行列，乱纷纷的就在泥泞当中挣扎，除了自己一点可怜的家当，营盘当中什么破烂都背负在他们身上，复辽军实在是穷，什么工具都舍弃不得。队伍当中，尚有少少的瘦牛拖车。人都吃不饱了，更不用说这些牲口的食料，这些瘦牛哞哞的叫着，拼力扯动着陷住的车子，车子双方全是人，在小头目的呵叱下，勉力想将车子从泥泞当中推出来。

队伍当中，哭喊哭泣之声，所在皆有。更多的人却是默然沉静，麻木的朝前挪动着脚步。在这些老弱的双方，是各路元帅手下能战之士夹住他们。这些人手持兵刃，或马上或步下，也谈不上什么行列，同样在泥泞当中挪动，每小我私家都在喃喃的骂着这老天爷。对周遭辗转于沟壑之间的老弱，这些精壮男子都熟视无睹，没人愿意去搭一把手。反而是抓两个过来，将该自己背负的工具，加在他们肩膀上。

给这数量足有近十万的灾黎队伍断后的，是才荟萃起来的都元帅府直领的三千人马。各路元帅概略遵守了信誉，抽调来的都是精锐。看起来是比其他散乱人马略为整齐一些，不管什么披着的是什么甲胄，好歹凌驾了半数。耶律大石扶着病体，在这两天差不多是一一和这些士卒照过面，谈过几句话。通常有过在大辽正规军中军伍履历的，都被提拔了出来，作为各级军将。这些军将现在就压着这断后队伍，高声呵叱着，让他们行动整齐一些。每小我私家启齿之间，都在这寒雨中吐着长长的白气。

各级军将为束伍之本，耶律大石这样一番整顿，这三千戎马看起来就象样子得多了。

除了选军将，还要行军法。行进之间，但有乱了行列的，都被拖出来，按在泥地内里，狠揍几下军棍再放回去。军队这个玩意儿，说起来庞大很庞大，简朴也很简朴。在这个时代，只要能搭起层层约束的架子，再施以严整的纪律体系，就能几多成一个容貌。而且这三千人，都是有过厮杀履历，浊世里头的亡命男子，基础原来就不错。最重要的照旧对他们能举行有效的指挥。

至于加以良好的装备，配备富足的辎重，再教以种种各样的战法。此时条件所限，耶律大石基础没去想这个。有这三千人为焦点，席卷燕京左近，足见积攒起军资装备的家当，再在战斗中举行自然淘汰。如此浊世，不要多长时间，一支可以一战的心腹气力就出来了。

带兵之道，还要随处亲力亲为。让每个手下都能感受到统帅的存在，体会到统帅的威严，知道统帅随时在关注着他们，指挥着他们。耶律大石就扶着伤躯，骑在马上，也没有什么遮盖，一直在选出来的亲卫护持下，队前队后的不住走动。不时纠正一些行军上的错误，对这个呵叱两句，对谁人夸赞两句，总让自己泛起在这支军马每小我私家的视线当中。大雨淋得他身上甲胄更显森寒，他骑在马背上也一直微微哆嗦，但仍然腰背笔直。

行进半日下来，在他亲镇之下，这支杂凑起来的军马，越来越有点样子了。

董大郎和甄六臣就在耶律大石的亲卫队伍当中，在凑起这支军马的时候。董大郎也陪着耶律大石亲力亲为，他挑选的却是骑军。每小我私家他都照过面，三百骑军当中，有一半是凭证他的意思挑选出来的。但和耶律大石差异的是，他挑选出的这一半骑军，却多是亡命之徒，身世如何他不管，只要杀过人见过血，不将自己这条性命当一回事，随着起事也就图一个杀掠快活的，他都选中了。再夹杂着他还剩下来的几十骑层层约束，也算是又有一点气力了。甄六臣也辅佐他行事，不外这几日，甄六臣却是默然沉静到了极点，能不说话的时候，绝不启齿。

两人跟在耶律大石身后，随着大队从前到后的转了半天。相互之间都没话。耶律大石伤势未曾好就在寒雨当中督队前行，照理说他将骑军交了一半给董大郎，在凡人看来董大郎已经算是他的心腹了。董大郎却半点体贴的话语都没有，举止若常，只是关注着自己挑选出来的这些人马。惹得其他亲卫，都不住的向董大郎看。

最后没想到，打破默然沉静的却是甄六臣。

他已经看了良久大队移营的惨状了，看到无数老弱走着走着就跌倒在地，再也爬不起来。终于皱眉道：“世间英雄，都是无情之辈…………萧言心狠，林牙也同样心狠掀起这一场乱事，不知道要增添几多孤魂野鬼”

耶律大石也不转头，淡淡的道：“六臣，往常你杀人少了么？萧言与某，只是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而已。欲行大事，那里是心慈手软就做得来的？死后就算打入阿鼻，也是我等自己选的…………六臣，真不知道你这郭押都管手下着名悍将的声名，到底是怎么来的”

董大郎冷笑一声：“甄将军不知道什么时候，心就开始软了。俺瞧着也是可笑”

甄六臣叹息一声，也不理董大郎，喃喃自语：“救人比杀人心安…………”

董大郎又是一声冷笑：“去救你家巨细姐，你就不用杀人了么？”

甄六臣徐徐转头，看着董大郎：“万一救出巨细姐，俺又还在世的话。大郎，你我就分个生死。”

董大郎嘿嘿一笑，并不答话。而前面耶律大石也不管他们的恩怨，手朝南一指：“萧言这两天，也该将戎马收拢起来不少了，某如他所愿南下，他一定跟上。某会将他向南越拖越远。就给了你们袭取他檀州基础的时机。檀州得下，某就有了一条退路。檀州不下，也有可能吸引萧言分兵回援，岂论如何，某也多了些逃生的时机…………”

a手打］他转头看着董大郎和甄六臣：“这也是如两位心愿，不是么？我等各取所得，谁也不欠谁什么。”

董大郎和甄六臣并不说话。对于董大郎而言，他此时现在已经有点偏执，只要能伤害到萧言的事情，他都市去做。更不用说还能从耶律大石手中分到一点实力。而甄六臣，去檀州尚有将郭蓉解救出来的时机，他怎么也不行能拒绝。

对于耶律大石而言，他从来没有想过在西军萧言两支强军在的情况下，能在燕地站住脚。他南下就是为了壮高声势，集聚实力。而他退路上面，横亘的就是萧言。檀州能不能下，他都无所谓，只要能让萧言分兵就算意外之喜。到了该退走的时候，裹挟大队，说不定就能在萧言眼前一冲而过，还能保全一点实力。而保全的实力越多，未来复国的资本就更大一些

他只是要将这场萧言卷起的燕地乱事弄得更乱一些，让变数更多。只有这样，他乐成的可能性才会越大萧言控制复辽军，就是想将一切掌控在手中。耶律大石虽然不明确萧言到底面临着怎样的处境，可最明智的要领，就是让这局势脱离他掌控的水平更大

片晌之后，董大郎才笑笑：“大石林牙，此次一会，各人算是缘分不浅。只要能挣扎出来，说不得未来还得投奔大石林牙去，到时候但请大石林牙收纳。”

耶律大石淡淡笑道：“某看你也不见得能除掉萧言，某可是要走离燕地，以待未来的。你能丢下这里，未来不再去找萧言贫困？大郎，虽然某也是借你这个心思才气让你冒奇险去袭取檀州，可是某照旧要说，虽然某等都在拼力厮杀，手上人命不知道有几多，这都是局势如此，某对萧言没有恨意。你要放下了这一切，才有未来”

董大郎摸着脸上狰狞伤疤，神情冷淡，他想了想：“林牙，迟了。俺与萧言，总得分一个生死出来。”

耶律大石一笑，不再劝他。甄六臣却神情茫然，不住向北而望。

萧言就在北面，说不定就在雨幕那头，牢牢的跟在他们身后。萧言哪萧言，你突然横空出世，改变了这燕地几多人的运气？你到底是为的什么，你到底又是为的什么？而你总要脱离燕地，到时候整个天下，又将怎样因为你而改变？岂非就不能少死一些人？岂非你就不能放过巨细姐？

雨幕北面，萧言勒马而立，雨水已经将他身上斗篷淋得透湿，牢牢的贴在甲胄之上。数十貂帽都亲卫，蜂拥在他身边，人马都在育种吐出长长的白气。

这两天，他一边盯着耶律大石大队，一边收拢人马。余江已经弃了复辽军右军归队，岳飞和韩世忠率领主力也差不多快到了。耶律大石趁雨拔营，他就牢牢跟上。复辽军粗笨，行动缓慢。他率领大队轻骑，只能走走停停，始终和他们保持十余里的距离。

看着大敌懦弱如此，却不能挥军上前掩杀个痛快。萧言身边亲卫人人都是郁闷至极。倒是萧言照旧那一副神色自若的容貌，似乎所有一切，还都在他的掌握当中。

看着萧言在雨中已经立马良久，身边一名貂帽都亲卫忍不住趋前劝道：“宣赞，既然还要在这边等那帮乌龟逐步走一阵，不如俺们帮宣赞支一个雨棚出来。在雨棚内里坐等，岂不是好？”

萧言摇摇头笑道：“我在棚中安坐，你们在外面被雨淋着，这是什么原理？享福我也喜欢，不外带各人一起出来卖命厮杀，命都是一般的，这个时候还分什么高下？等回了汴梁，老子造一个好大府邸，派你小子去当门子，跟老子离得十万八千里远，到时候让你想捧臭脚都拍不着。”

那貂帽都亲卫憨笑一声，几人对望一眼，都从马鞍插袋里取出桐油雨布，几人相互牵扯着，遮盖在萧言头上。萧言感受没雨水浇着了，抬头望望，又微笑道：“生受你们了。”

萧言来到这个时代，万死当中逼出了一个飞扬猛烈的性子。向来行事跋扈，少有忌惮。可是对自己属下，原来谁人时代带来的性情却没变几多。小记者最擅长的事情就是和人打成一片，他和这些属下服用吃食，都是一般，行军厮杀，也没比人少半点，往往照旧担负着最难题的一面。虽然也是满口脏话，可是请和谢谢之类的话语，对着自己属下也是经常脱口而出。

可不要小看了这种做派，在一千年前品级森严，上下有若鸿沟的时代。上位者能有这般自然举动，属下那是认真归心。胜捷军和白梃兵原来所属实力，比萧言这空手起身的不知道强了几多倍，为什么还大部继续在他麾下效死力，差不多就是他的私兵一流。原因是什么，还不就是萧言身上这种和这个时代上位者截然差异的魅力所在？

听到萧言一句生受你了的话语，几名貂帽都的亲卫心下都暖烘烘的。想为萧言做些什么却又不知道再做什么才好，急得一个个抓耳挠腮。最后才有一人挤出一句：“宣赞，现下就什么卖命的活计没有？交给俺们弟兄，俺们去为宣赞冲杀一遭”

萧言看他一眼，拍拍他肩膀笑笑：“要是真想为我做什么，到最后击破这复辽军的时候，少杀些人吧，砍了耶律大石和董大郎也就够了。”

那貂帽都亲卫挠挠脑壳，不知道萧言怎么说起这一出。这位宣赞一手掀起乱事，死的人不知道有几多。说实在的对于这些辽人余孽，这貂帽都亲卫也绝不在乎。不外宣赞这个时候，岂非还心软了不成？

全天下的人都市心软，宣赞对敌也不会意软啊…………

正说话间，背后传来马蹄蹂躏在泥泞上的声音。声响来得又急又快。萧言回首，就望见几名传骑奔来，转瞬就已经靠近，当先一人在马上疾呼：“宣赞，岳将军到”

落伍他半个马身的另外一名传骑也直起脖子大叫：“宣赞，韩将军也到了”

萧言猛的策马调头，心中大定。岳飞和韩世忠都来了。自己五千精骑在手，还怕这燕地的风浪怎样变化？不管是什么对手，踩也踩平了他实在不成，老子当马贼去，至少这貂帽都的亲卫，老子能拉得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