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汴梁误 第一百五十四章 惊雷潜生（七）（1/2）

原创在太原府城城门口发生变故之前，在唐明街宽慰使衙署，一众河东路仕宦只是在节堂当中默然对坐原创首发]

吴敏端坐在主位之上，面上神se看不出什么。到了他这个职位，怎么也修炼出一身矫情镇物的本事，轻易难看出情绪颠簸出来。只能在他有些发灰的眼圈上能看出，这几ri来，这位位高权重的曾任使相的河东路宽慰使，并没有睡得太过牢靠。

在他座位下面，凭证座次坐着现在在太原府有份量的大宋仕宦，一路的转运使，转运副使，提举常平使，提点刑狱使。太原府的通判，阳曲县的县正堂——职位足够的，险些都在这里了。这些官员却谁都不启齿，端拱危坐在下。在他们下首的，又是吴敏带过来的那些幕僚们，吕存中一脸栉风沐雨的容貌，是代州左近奔走回来，谁人结巴胖柳平，看起来也瘦了好些，坐在下首的位置，一副不知所措筋疲力尽的容貌。

底下人不太好审察上官神态，只好相互对视。一注目间，似乎就交流了无数内容。神se间微妙之处，相互心照。却谁也不愿启齿先做丈马之鸣。

而吴敏那些幕僚们，哪怕是当ri里意气风发的吕存中，这个时侯也微微有些恐惧的神se，凝思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也不愿意启齿说话。

节堂当中，一片诡异的沉闷气息。清静得跟宅兆也似。

吴敏节堂当中如此，原因虽然很简朴。辽人余孽和女真军马入寇消息已经传到了太原府，尚有为惊人的噩耗险些同时传来。

繁峙陷落！

别看繁峙仅仅是一个边地偏僻小县，原来起着的在河东路备边防辽的仅有作用，也随着辽国衰落也几十年未曾用及了。对于大宋而言，繁峙似乎无足轻重，服官至此的流官门，也一心想早点迁转出这偏僻苦寒的所在。

可是自从澶渊之后，自从西夏元昊称兵犯陕西诸路以来。垂数十年之久，大宋州县已经未尝沦落于外敌之手！

虽然近有方腊在江南起事，打破州郡，盘据称王。可是这算是内贼。大宋防内变很有自己一套，方腊之乱，也多数是因为东南应奉之事激起的。只要罢花石纲，停东南应奉，在复江南州郡一些时ri。方腊乱事自然就被限制。而且大宋武备虽然废弛，可是用来搪塞内贼起事照旧差不多能应付。

外寇入侵，却又是另外一回事。在座诸人，谁都知道大宋武备衰弱到了什么田地，险些就全仗着一支西军，再不复开国气象。外面还撑着帝国心胸。却是虚弱得一碰就能破损。河东河北诸路，武备之事开始着手整治，还一颔首绪都没有，外敌入侵，除了将西军再调出来，险些就完全没有反抗的手段！

此次外寇入侵，不仅有辽人余孽，号称有女真鞑雄师。辽国之患方去，兴盛女真又来。这个jing讯传到汴梁。就连禁中那位道君天子，也要大惊失se，绕室彷徨！

失陷州郡的责任已经是至重，让人难以交待的是。这事情照旧吴敏自家招来的。

赵佶在都门当中顶着清流一党的倾轧，硬是留用了萧言。宽慰住了神武常胜军——不管到底有何等不情愿，何等的三心二意，何等盼愿神武常胜军这身世不正的军马在边地能自家消弱个几成。

不外作为大宋君主，他算是也做了在河东路筹防的部署。

效果吴敏一到，就绝神武常胜军粮饷。激得神武常胜军军心瓦解。再不能起屏藩作用。在云内诸州兴起的辽人余孽。在加上女真盘踞军马，攻其不备。现在已经深入河东。无论从哪个角度而言，吴敏这个责任是再推卸不掉，这个黑锅就如万丈泰山一般，牢牢的压在他的头上！

他如何能对赵佶交待？

繁峙陷落的消息传来没有几ri，吴敏其时就从榻上跳起，脑门上大颗大颗的汗珠滔滔的朝下落，转眼间就将前襟背心都打湿了。大冬天里，燥热得连一件中单都穿不住。只是喃喃自语。

这怎么处，这怎么处？

一夜当中，这位宽慰使横三竖四，都不知道做什么好。到了天明，想起传他得力的幕僚吕存中赶忙从代州赶回来商议如何应对这个局势，又不停遣出侦骑，去北面探询情形。

几天之内，一道道消息不停的传回来。繁峙陷落，三关镇守之神武常胜军一部已然音讯不通。代州大营神武常胜军闭营不出。边地灾黎纷纷南来，说是边地州郡，已然是敌骑纵横。各个州县随处传jing，苦求援军北上解围。

每一道消息传来，吴敏的神se就颓丧几分。不外比起闻得敌寇南下入侵河东边地之时的张皇失措，他好歹恢复了一些自制的能力。在衙署当中沉住气，一边领自家元随亲卫巡城，稳住城中情势。并没有做出什么歇斯底里的举动，让太原府城也陷入忙乱之中。

危急时刻，人人都在看着他这个宽慰使。这个时侯，他可要掌住了，要是自家倒下来，那就再没有转圜弥补的余地！

几ri之后，吕存中又从代州飞骑赶回来。一赶回来吕存中就和吴敏什么也掉臂，在书房内里密密商议了良久，下人西崽，全都赶得远远的。从黄昏时分一直商议到天黑掌灯。饭食都没吃上一口。

吕存中究竟年轻锐气足，心思灵动。总算给吴敏拿出几个应对战略。

首要之事，就是要赶忙遣心腹回汴梁，先将上下疏通的事情做踏实了。联络吴敏一党中人，勉力死保他在河东路收拾局势，将功赎罪。这上头照旧有几分指望，究竟使功不如使过，吴敏要减轻自己的罪责，在任上自然会经心勉力，说什么也也要化解这外敌入寇的危机。

到了汴梁，还得勉力向中枢索要支援，jing兵强将，粮饷军械。能拿出来的支援都只管要过来。自家一党中人，须得在这上头使足气力。否则就算我吴敏倒台了，各人都难堪好过。朝中政敌要借此事兴起风chao，牵连的何止我吴敏一人？

其次之事，就是要稳住太原府的民心秩序。河东边地乱了，要是这太原重镇再乱。不管吴敏在朝中的关系有多深，靠山有多硬，也只有下台待罪。

这上头吴敏也自有手段。大宋立国以来，抚内制度之完善可称历代第一。有无数的手段可以用出来。这些时ri吴敏也已经发动的驻泊禁军，将自己元随亲卫也撒了出去。下面继续将出的手段无非就是严整保甲，里巷互结，征发民壮以为羽翼。再不成就募可能生乱之人为军，让他们投军吃粮去。外寇入侵之下。他作为使相出外的一路宽慰，有这个临机处断的权限。

太原府虽然兵备已经废弛到不堪言的田地，可是作为陕西四路的后殿，向来也是一个积贮极厚的后勤重镇。储粮甚多，本路封桩也尚有点底——大宋这几十年，穷了那里也不会穷了和陕西战事有关所在。

有这些钱粮打底，地方怎么也能平顺牢靠下来。

若说前两件事情虽然cao持起来同样要花极大气力。却照旧吴敏几多有些掌握的。吕存中皱眉说出的后一件必须办下来的事情，就让这位吴宽慰再度饶是彷徨。脸seyin沉得险些要淌下水来。

这后一件事情也没什么庞大的，就是和神武常胜军转圜。从要逼得他们自己瓦解的态度，一下变为能将神武常胜军收为己用。驱策这万余虎贲北上与入侵外寇会战，收复繁峙，扎牢河东路的篱笆！

这不就是狠狠的一巴掌接着一巴掌扇自己这个曾经做到大宋使相，位高权重的一路宽慰的脸么？大宋开国以来，还没有文臣向武夫这般屈辱低头。如若真要这般行事，始作俑者，就是他吴敏吴讷言！

以后他吴敏在士林当中，就要沦为别人笑柄。再难堪翻身！

可是不笼络神武常胜军。又有何军可用？大宋现在可用之军就这么几支。西军千辛万苦的回到自家土地，数年远征。归乡健儿不外半数，已然元气大伤。再将他们调出来，先不说西军情不情愿，要和朝廷打几多讼事肯就道。就是一切顺利，几万雄师发动整备，次第就道，赶至河东。边地陷落已经不知道多久了——说不定太原府都未必保得住。

不能克复边地，不能御敌与外，这场风浪又是吴敏自家生出来的。这些时ri迁延下来，西军未到，吴宽慰说不得就已经在岭南烟瘴之地吟咏ri啖荔枝三百颗了。

永宁军不必说，原来实力就甚单薄。吴敏曾任枢密副使，永宁军出镇河北照旧他一手经办的。不外几千戎马，河北防线也是至重。就算能抽点人马出来，也是杯水车薪。在边地突然传来jing讯之际，朝廷中枢绝对不敢将永宁军从河北诸路抽调出去！

放眼四下，能实时派上用场，能再时间内克复失陷州郡的，也就和吴敏闹到决裂田地的神武常胜军了。

神武常胜军战力是不用怀疑的，伐燕战事，一军转战千里。破了辽人女真几多名帅猛将，正是锐气方张的时侯。而且实力也是足够。一支一万多人靠近两万，马步齐全的野战军团。在这个时代已经算是有数武力了。

（史书所载那些几十万军马的会战，实在真正作为主干使用的，也不外就是几万随时拖得动，随时打得响的野战集群了。其余人马，多是作为辅兵使用。在没有现代交通后勤工具的支持下，一个可以用于野战的战士，用来支持他作战的辅兵民夫数量是相当大的。为他运粮食的，照顾转运骡马的，修路扎营的，甚而每ri里砍伐柴薪的，都是需要大量的人力堆上去。神武常胜军作为一支有一万多人，数千战马驮马的野战团体，已经可以算得上实力雄厚了——奥斯卡按）

吴敏和吕存中也心里有数，这犯边辽人余孽女真鞑，几多有些不尽不实。在他们看来，神武常胜军少不了一个纵容的罪名。只要神武常胜军肯认真打，这些犯边贼寇，不足为患。

吴敏脸se难看到了极处的沉吟了不知道多久，后轻轻颔首：“也罢，为边地民计。就是某身败名裂，又算得什么？那就用神武常胜军罢！”

他吴敏算是想通了，这个时侯还硬迸着做什么？这外寇入侵若然闹得大了，甚而直抵河东腹心之地，跃马与太原府城之外。他只有黯然贬斥的下场，编管都是论不定的事情。想起复，不知道几多年后的事情了，自家这个岁数。那里挨得起？

现下再去讨好神武常胜军，无非就是成为别人口中笑柄而已。在自家一党当中，也再难驻足。可是要能尽速克复失陷州郡，再有几场喜报来掩饰一下。河东路宽慰使自己是再难做下去了，很大可能就是迁转到其他地方，知一个大州。暂时闲散一些。职位还在的话，再入中枢，也许就是几年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