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九章 风起（一）（1/2）

汴梁这座都市，消息向来是最灵通的。

在这个伐燕战事平歇已经年余，冬季足球赛事又进入冬歇期。ri子又变得和往常一样略微有点无聊的宣和六年冬天深冬里。

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一个惊人消息就飞快的流传开来。转眼间这个庞大的都市每个角落都知道得清清楚楚。茶坊酒肆，太学书舍，官衙吏房，陌头巷尾，居室小户。全都在传言，在议论，在惊惶，在生气，在盘算，在张望。

这则消息传开，汴梁就不折不扣的被震动！

河东边地，突然有辽人余孽和女真军马入寇。打破边地州郡，太原府已然戒严。原来用以备边的神武常胜军，因为宽慰使吴敏断其救援，军无战意。一部被围，一部从代州大营溃退。

河东重镇太原府，已然门户大开。得太原府，则就直面京畿诸路。冬季又黄河封冻。从河东直抵开封府，险些就是一马平川！

辽人蜀国公主，携辽国传国玉玺，领耶律延禧留下的十万jing兵强将。打着复国旗帜，准备袭破河东，直逼汴梁。为大宋背盟攻取燕京灭辽事复仇。

辽人蜀国公主已经与女真结成盟约，取宋人之土重立辽国宗祀。竭宋人资财以结好女真。并借兵数万。原来辽人土地人口，已经全部送与女真。辽人复国，就在宋人土地上！

神武常胜军厉害，汴梁中人已然尽知。整个西军打不外盘踞燕京的辽人残军。最后照旧神武常胜军出马，才得复燕云。当ri神武常胜军入城耀威，其军容更是整个汴梁都望见了。强兵之资，已经是天下皆

现在连神武常胜军也不是对手，还能又什么军马来盖住深入的辽人余部？岂非再将西军拉出来？照旧将汴梁城中禁军拉出去沿着黄河布防，和辽人余孽并女真鞑子拼命？

就算西军出来勤王，都门禁军那些太爷居然也能派上用场了。可兵连祸结，而且就燃烧在大宋境内。各人就再不能用轻松心态如看待远在数千里之外的燕云战事一般应对这一切了。而且接触嘛，就是有胜有负。胜了还好说，要是败了。契丹和女真鞑子，岂不是就直冲到汴梁城下了？

朝廷是怎样选的河东路抚帅，不仅不能激励军心，反而轻易就让一支强军就这么稀里哗啦的垮下来？

大宋黎民都知道文贵武贱，也都习以为常。ri常生活里也未必多瞧得起军汉。可是现在薄待这些军汉，却危及到各人的生家xing命了，这就是不成！

老黎民们不外咒骂几句。为官做宦的更知道分寸，也知道内情多一些。不大会人云亦云。可最容易生失事来的却是那些每ri里在汴梁闲得蛋疼的太学生们。

这些都是为国未来所储之才，自以为就有指点山河的资格。只要自己用事，天下不足以平也。又是幼年喜事。冬天不能出游，又没有球赛看。天天就是七十二家正店收支，委实有些无聊。

现在突然闹这么一出出来，各人马上就拍案而起。当道诸公，给骂得狗血淋头。天天在酒肆茶坊瓦子内里佩剑聚会会议，慷慨激昂到了万分。已经有人开始串联准备叩阙上书，请圣人重重惩治河东路抚帅，选名帅重将，赶忙恢复河东路失土。

拟议中的河东路抚帅人选，洋洋洒洒开列了好些人。萧言赫然就在其中。排位还颇不低。究竟这是曾领神武常胜军，立下了平燕劳绩的名帅！

吴敏在汴梁尚有一处宅邸，这些时ri墙上门上，贴的全是痛骂吴敏的招贴。宅邸中家人出来撕，却给匿伏在一侧的大群太学生逮住，狠狠揍了一顿，然后大胜而归。似乎入侵河东路的辽人余孽与女真鞑子，在这顿拳脚下也只能不堪一击也似。

吴敏留在京中家人，吓得只能闭门不出。自家将自家关了囚牢。

猛烈庞杂之下，居然尚有某些好事文人，不知道哪根sao筋被挠着了，居然做了几首咏大辽蜀国公主的词章。

遣词华美，用典考究，词意暧昧缱绻。大是华美可观。居然一时间也盛行起来。前朝金枝玉叶，也实在是一个八卦的好工具。

总而言之，汴梁城因为这个消息散布开来，已然坐不住了。整个都市都沸腾起来，上上下下，都盯着朝廷中枢，盯着那位赵官家。看能不能赶忙拿出应对的法子来！

人心浮动，近十年来，臻于极致。

这种情形发生，首先因为汴梁城实在不是一个保密的地方。朝廷有什么要紧的举动。上午廷议才毕。下午就成了陌头巷尾的谈资。这个都市内里公务员比例实在太高了，随处都可能走漏风声。而作为汴梁中人，不喜欢谈朝廷大事的人算什么及格的首都住民？

其次就是其间未尝没有萧言的黑手在内，他用张显张郎君这等奢遮人物。再用外围赌球这等大利所在的手段。已经起源在整个汴梁市井。作为汴梁新进教父之一，张郎君在街巷当中，已然很有点影响力。就是高门大户，不见得会延萧显谟做客。张郎君却是昂然直进。但凡有资格的巨室大户，谁不想弄一支球队挤进球市子同盟当中？要组球队，就得有球员。张郎君发声话，要什么样的球员没有？

而且赌球也是大利，从张郎君这里，获得一些内幕消息，也是再自制不外的事情。

交接萧言也许有贫困，可是一身漂亮的张郎君，却是汴梁城中偶像一般的人物。与他并肩泛起在瓦子内里，女娘服侍都要热情三分。岂论从哪个角度而言，这位张郎君都要好生接纳一下。

经由张显，稍微影响一下市井舆论。将神武常胜军说得无辜一些，受屈深重一些。现在局势紧张一些，入侵之敌声势大一些。简直是再简朴不外的事情。

汴梁城生长到这等田地，实在等若于有了自家的生命和意志。大宋历代天子，自从真宗以后，就没有脱离过汴梁城的了。想相识一点民情，除了各地走马遭受回报以外，就是皇城司打探来的汴梁民间舆

比起带着土气的其他地方走马遭受回报来的消息，当今官家赵佶更喜欢皇城司采访而来，带着汴梁风骚气的民情。

赵佶作为一个天子，实在眼界就是一个汴梁而已。不管整个大宋其他地方是什么容貌，只要他脚下的汴梁城风骚华美，他就以为自家是远迈前代的圣君了。汴梁有什么不稳，比起边地州郡被打破，江南发声民变，他还要更关切一些。

萧言通过张显影响的汴梁舆论，对其他人也许没用。可是对赵佶，照旧会派上一些用场的。

总而言之一句话，河东之事传来，汴梁大震！

市井当中扰攘若此，说得千奇百怪，什么样的都有。维持着大宋这个帝国运转的朝廷中枢，虽然明确实在内情。

河东路文武两途来的奏报，是两ri前传到汴梁的。韩世忠与本路驻泊禁军副总管江伟联衔奏报先至，河东路抚帅吴敏的正式奏报后至。

实在在前些时ri，都门当中已经收到些风声了。吴敏搪塞神武常胜军是各人都默许之事，朝中没一小我私家会在这上头寻吴敏的不是。激得军心有些不稳，在边地生出一些事端来，也是理所虽然的事情。

朝中诸人，很有默契的并没有太当一回事。无非就是些外敌入寇，借贼自重的故智而已。各人和西军打交道这么多年，在这上头早就磨炼得心理坚强万分。比起西夏还算是个窃号敌国而言，辽人余孽，这又算是个什么工具？还能吓到当道诸公不成？

而且诸人尚有些期待神武常胜军将事情闹得更大一些，等到彻底失却圣心。就是自取死亡了。神武常胜军完蛋，也一定牵连到那南来子。都门当中，对他恨得牙痒痒的人，可是不在少数！

南来子一倒，又要牵连到嘉王赵楷。这又是一番绝大的政局文章。再加上那南来子手中掌握的大利————这才是军国大事。河东边地，就是真有辽人余孽，真打破了个把州县，又算得了什么事情？

有资格加入此局的诸人，人人都在暗自张望，私下往还奔走。感受不妙的嘉王赵楷，爽性就绝了和萧言的联络，闭门在自家王府，苦思如何能以后次事中脱身。尚有些人摩拳擦掌，商议着如何朋分萧言手中掌握着的庞大财源。

就没有一小我私家想着行文河东路，让他们切实回禀。边地有jing之事到底是真是假？如果是真，犯边贼寇虚实如何？主事之人号称大辽蜀国公主，其情确否？神武常胜军到底是因兵心散乱，不愿着力而败退。照旧有纵敌情状？女真也随之入寇，这个更要紧的消息，是不是着实？

经由赵佶即位以来变本加厉的党争，空前杂乱的行事。大宋作为一个帝国，正常应对突然事态的性能，险些都告瘫痪了。更不必说最为让人惊心动魄的就是，现在作为大宋最高军令兼军政机构，西府枢密院，从枢密使到枢密副使再到枢密院都承旨，一路的空缺下来。就算有个枢密院副都承旨萧言，也管不了枢密院的事情！

这种足堪让有识之士一哭的麻木状况，直到两ri前奏报不祥的传到都门，才告竣事。

都门中枢诸公以致险些都不知道河东有事的圣人赵佶，这才彻底被惊动。

边地州县陷落，已然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神武常胜军三关守军被围，生死不知。因粮运不济，代州大营神武常胜军守军一直溃退到太原府才算站住脚。虽然韩世忠打着的是就粮名义，并没有将朝廷断全军救援说破，可字里行间怨气也再明确不外。

河东路的中流砥柱太原重镇，居然也自乱起来。太原府城中有宽慰使，有运使，有仓使，有宪使，有驻泊禁军，有射手土兵，有团练强壮。居然连治安都维持不了！损失财货不行胜数，伤亡数百人。几处屯粮被烧毁（这是提举常平使眼看要用兵动支河东路向来积贮，实在早就亏空，趁着太原府之乱正好冲帐。）

要不是神武常胜军正移营太原府就粮，衔命入城平乱。却有一直入侵辽人余孽或者女真军马游骑至此，轻轻松松就夺取了大宋河东路最为要紧的河东路！

河东路再如此下去，就有可能全盘溃决。来敌不管是谁，轻松就压到黄河滨上。渡过封冻的黄河就是一马平川，可直抵汴梁。

大宋定都此间，原来就是战略上最为庞大的肩负。

与辽战事紧张的时侯，数次计议迁都。和辽人一旦结盟清静，又将这事情忘到九霄云外去了。现在往事再度翻拣出来，各人才手忙脚乱，发现汴梁这份富贵富贵，实在是懦弱得很！

河东事一定要应对，可是又如何应对呢？

首先要紧的是戎马，岂非再将西军拉出来？将西军发动出往复江南平乱，最后北伐燕云。朝廷已经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花了大笔的资财。除了实在没戎马用之外，也是企图好好削弱一番已然有些尾大不掉的西军。

这次西军好容易挣扎回去，已经颇有些再不出陕西诸路的牢sao发出来。想再调他们出来，没有个半年一年的时间发动，想都不要想。那时候河东是个什么局势，简直不必问了。说不定来敌已经逼到了汴梁城下！

（历史上女真第一次南下，虽然是勤王，没什么条件好讲了，一切都是从简。西军也来得颇迟。也不是全军而出，最多就来了一半。女真围汴梁之后，西军才出关东而抵汴梁。女真撤围而去之后，接老爹位置的钦宗又轻易的将西军投向被围太原偏向，效果一战主力败亡。女真飞快反扑，第二次困绕汴梁的时侯，西军余部基本上就发动不出来了。这些余部，厥后就成为南宋时期的吴家军，陕西残余地方，连同四川，就是西军余部事实上藩镇盘据之地——奥斯卡按）

岂非发动都门禁军？不到万不得已的时侯，朝廷诸公半点使用都门禁军的心思都没有。用这些太爷，不是御敌，是自家找死。至于永宁军，原来实力就单薄，还在恢复当中。河北防务也是至重。抽调不出来。要是真是女真鞑子和辽人余孽一起入寇，河北诸路扑面只怕还要增援雄师上去！

戎马上头，想来想去照旧要打神武常胜军的主意。

韩世忠的奏报当中，体现得再明确不外。因为进驻河东以来，上下薄待。军无战心，才退保太原。要是能维持神武常胜军职位，河东事尚有转圜余地。神武常胜军可以一军独自力战。成败利钝虽不敢确保，但总能阻挡来敌让其不外黄河，直抵汴梁城下。

议事诸公，都以为丧气。虽然神武常胜军要是可用，至少能为朝廷应变争取到应对时间。可是实在没味道得很。这么一支桀骜不驯的军马，怎么也搪塞不了！栽在他们手中的重臣，从童贯等一路数过来，已经不知道有几多了！

除了戎马，尚有军费。

大宋军马，只要开兵接触。这泯灭就是天文数字。原来朝廷打发神武常胜军去戍边，就给了区区数十万贯。要是让西军上下知道，预计大牙都能笑掉。

一旦要用神武常胜军接触，这粮饷就再不能这样应付了。

朝廷已往几年拉下的庞大亏空，还远远未曾填上。靠着萧言变着名堂生财，ri子才稍稍好过一点。不外对于这么一个庞大帝国而言，萧言应奉的那些财计，基本上还算是杯水车薪。在其间分润的人太多，有些赵佶收入内库也再不愿拿出。真能津贴到三司的，数目照旧

凭证常理预计，这至少是要千万级此外军费支出。饶是河东路当地积贮能贴补一点，中枢三司至少也要拿出一泰半，六七百万贯朝上跑的数字。朝廷到那里去拿这笔资财出来？但逢战事，赶印一笔新届交钞当军饷，那些军汉可是不认了。而且又要增发交钞，市面上一听到这个消息，恐怕苦苦维持住的交钞行情，也要马上瓦解了。

虽然没有现代财经知识，可这质朴的理财原理，大宋三司照旧知道。不比后世据称极其有范的民国，用了那么多留学生，博士硕士德克士，可以闭着眼睛发法币金圆券。

震动之下，这应付河东变故最要紧的兵财两事，照旧没有一个效果。当道诸公只有矛盾上交，等赵佶圣心独断了。

实在对于这些老狐狸而言，未尝不是将最为难的决决绝给赵佶来做。自家到时候担的责任就更少一些。现下朝廷随处都是党争，还架得住在这等大事上将把柄交给政敌？

人人装傻充愣之下，心中忍不住都是慨叹。

这神武常胜军，这南来子，只怕又要翻身了。却不知道谁人却要倒霉。这南来子，命直恁般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