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汴梁误 第一百九十章 霹雳（十七）（1/2）

马前街前，在两百甲士最前。萧言就以一人，与万人相对。

也许是穿越而来，这几年履历得太多。也许是自己未来的目的更大。此时现在，萧言丝毫没有将这无数人猬集在一起，手中火炬连成火海翻涌的局势放在心上。

要扶危定难，要生死续绝，要生生将历史的车轮从极重的轨道上搬脱离来。什么样的艰危局势，也只能不放在眼底。

选择了这条蹊径，无数惊心动魄的局势，将会一直陪同着自己。也只有一直这样拼下去，闯下去。

和贼老天之间的胜负，还远远未曾到分出来的时侯。

今夜要做的，就是将汴梁掌握在手中。而这汴梁，也一定会掌握在自己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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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萧言独身一人与万军相对僵持的局势一连了少顷，萧言身后的甲士已然将马槊抬起，将硬弓扯出。轻轻磕着马腹，准备随时等着萧言下令就冲上去。这个时侯，就听见这围定马前街的人chao发出一声大哗，站在前面的人，情不自禁的就朝退却。挤得后面的人都站不定脚。人chao扭曲翻涌，就如同狂风在海面上卷动！

汴梁沉浮，已然让人将萧言的原来面目忘记得太久。都忘记了他才回返汴梁的时侯，所向导的那一支威严肃穆的军马，那层层叠叠随他涌动而抵君前的灵牌。忘记了他曾经缔造的一场场奇迹般的胜利。

现在这些影象，全都恢复。而且更有说服力的，却是萧言身后那些具装甲骑。

汴梁承平久矣，都门禁军废弛久矣。这等就是为了破万军大阵，为了斩将夺旗，为了打一场场最硬最惨烈的仗，为了独当最为强悍的敌人而存在的重甲骑士。竟然是如此的震人心魄！

两百骑虽然规模并不大，可是看着那火光下闪动的钢铁光线。看着那些披甲之后宛如凶兽的北地高头大马。看它们在面甲之后喷吐着长长的白气。不耐心的刨着蹄子，在石板路上溅出此起彼伏的火光。看着那些长是非短，厚重jing利的兵刃。尚有那种虽然默然沉静。却是森然到了万分的威风凛凛。

这一切马上就让所有人恍然明确。整个汴梁，没有一支军马可以当在他们的眼前。只有被破损的下场！

就是这样一支军马，追随着萧言击破了辽人最后的武力，克复了宋人百余年来只能远望的燕京。与死亡了辽国的女真铁骑连场死战。覆其军杀其将。回返汴梁之后震动全城，调往河东路又惊起了漫天的风雨，让朝中人一刻不得安枕！

这才是天下至强之军！站在这支军马前面的，才是大宋宣和年以来，如慧星一般崛起。缔造了最为惊人的战绩。缔造了最多传奇的无敌统帅！

能随陈五婆到此处，而不是在皇城拣现成的拥立太子劳绩自制的。最多的就是拱卫禁军的军汉。正是因为他们还愿意上阵接触，才被拣选入拱卫禁军当中。然后就成了汴梁都门最倒霉的一群人。现在忍不住就想，若是他们当ri所入，不是拱卫禁军，而是神武常胜军。有这么一支统帅向导他们厮杀，他们又将立下什么劳绩？这样一支强军，这样一名统帅。似乎全天下谁也怎样他不得。又他领军。又有谁能欺压到头上？

陈五婆和潘趣对望。忍不住又转头看了一眼张显和一众貂帽都亲卫。同样满面震骇。

这是萧言第一次在汴梁真正展现实力。除了他的胆大包天，肆无忌惮，手段心计之外。他们也才真正明确了萧言敢于如此行事的最大凭籍是什么。

就是这样一支对他忠心耿耿的强军！

在如此人物驱使下行事，就算拼命也不枉了！

而那名太子心腹，东宫宿卫班直军将。早就蜷在马背上抖成一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只能听见牙齿拼命疯狂相击的声响。

这名才摇身变为太子心腹的新贵。此时现在，已然半点用场都派不上了。

这等承平岁月养出来。富贵生涯消磨掉的人物，号称宿卫禁军。卫护天子。除了汴梁的之外的黎民提及这些名号满怀敬意的以为是国之虎狼。实在如此局势，那里敢对着**万军之前的这略显消瘦的英挺男儿呲一呲牙？

如果有尾巴，这个时侯只怕都得夹到体现臣服来着。

陈五婆又望望张显，张显显着也有些激动了，却强自按捺。微微向陈五婆和潘趣两人示意。几名貂帽都亲卫就策马而前，护持着陈五婆和潘趣两人行出大队，迎向萧言。

看到陈五婆和潘趣他们动了，乱军终于稍稍安宁下来。前头的人也再不朝退却。睁大眼睛看着两人行动。

今夜能起事，最先卷起风chao的就是前拱卫禁军一干人。他们也简直是满腹愤怨，遭际不平。陈五婆和潘趣这等男子带着各人来诉此冤屈，来为各人翻身起劲。现在又迎向这如狼似虎的一队甲士。各人就算明知不敌，也不能闪下陈五婆他们。否则还成什么人子？

各人今夜，这些拱卫禁军身世的，都是苦男子。仗着一腔血气做出这场事情来。陈五婆他们向导各人让这些苦男子明确他们尚有一丝尊严。要是连这点尊严都丢掉了，就算是苟活，尚有什么意思？人前人后，再抬不起头，直不起腰。连自家一同受苦到现在的袍泽，都再不会搭理！

死则死矣，这份冤屈就算再不能伸展。俺们也要告诉全天下，俺们也是有骨头有血气的男儿。只是这个大宋不愿要！

人人都握紧了手中简陋的器械。在禁军军将在籍军汉悄悄朝后缩的时侯，这些前拱卫禁军的男子却拼命想挤到前面来，想和他们的领头人站在一处。

陈五婆似乎感受到了身后灼热的眼光，让他在瘸马上也挺直了腰。勉力迎接着萧言逼人的眼光。和萧言遥遥相对，并未曾有丝毫退缩。

萧言看着陈五婆这个在东水关码头出卖苦力胡混度ri的家伙，现在却焕发出这般昂然的气概。心下也忍不住暗赞了一声。

没有选错人啊…………所谓一家一姓的尊荣，是不是在这天崩地裂一般的chao流变换中被淹没，萧言并没有什么特别在意的。

可是这千年之前的勃勃血气，文明当中的菁华，却不能就这样随着这个皇朝悄然葬送。凋零的文明生机血气。千载之后念及，犹有余痛！

无数人的眼光注视当中，火光摇曳映照之下。萧言和陈五婆对视少顷。陈五婆率先行礼：“萧显谟。”

萧言也略回一礼。淡淡道：“今夜生事，你们到底想要什么，和我说罢。”

梁师成和赵楷都是眼角一跳。

这话从任何角度来说，都可谓犯上作乱。萧言只是奉诏平乱而已。就算平不了乱。要紧的也是赶忙将被阻遏在乱军当中的赵佶营救出来，护持着他去搜罗忠于自己的气力，将大位争回来。

可不是在乱军之前，问乱军首领今夜作乱想要什么。这将赵佶安危，置于何地？更况且他有何权力。去满足乱军首领所求？如果是为了收乱军之心，则萧言之所图，更不堪问！

可此时现在，在两百衣甲森然的骑士当中。感受到充溢身周的百战虎狼之肃杀之气。眼前就是上万乱军。如此局势，如此境遇。他们两人又敢做什么？

陈五婆居然一笑：“俺们想要什么，萧显谟給得起？现在太子眼见就要得正大位，要是俺们这些前拱卫禁军的倒霉男子同心抱团，就算太子。也不得不宽慰俺们。总会有个交待。而萧显谟又凭什么敢给俺们许诺？”

张显在陈五婆身后。悄悄摸了一下腰间佩剑。随即也就铺开手。

和陈五婆配合行事到现在，虽然不外是今夜短短一瞬。也算是有了同生共死的友爱。对这些前拱卫禁军的倒霉男子，张显也自有同为武士的一份同情之心在。

最重要的就是，他相信萧显谟既然许下了要代大宋给这些倒霉军汉一个交待，那么萧显谟就一定会给出！而真正能伸这些倒霉军汉冤屈的，整个大宋。**也唯萧显谟一人而已矣！

整个大宋，也只有萧显谟。能将这些为国认真血战的军汉放在心底，尽全力周全照应！

而对那些滥竽凑数。面临外敌，只有哄然溃散的所谓都门禁军，萧言只有不屑一顾。至于那些都门禁军军将，这些既怯懦又无能。更为了维系他们这个将门团体利益不惜拉着这个文明同殉的家伙，萧言更是恨不得除之尔后快！

萧言认真的看了陈五婆一眼，突然笑了。

此时现在，萧言就算是展颜一笑，也是锐气逼人。

“拱卫禁军的事情，我也知道…………我就问一句。如果将你等中人愿意从军的再重立为军。足粮足饷，也没有军将骑在你们头上役使欺压。给你们足够的尊严，照应好你们的家人，让你们无后顾之忧。则当有一天，外敌入侵。铺天盖地而来。胡骑从眼前似乎要密布到天边，而你们还肯不愿为这被称为大宋，自先祖绵延传续到现今，生你们养你们的土地…………血战到底？”

他不等陈五婆等人回覆，自顾自的就一提马缰。从陈五婆眼前越过。直逼无数乱军眼前。在离他们极近，每小我私家都可以看清他面目的地刚刚勒住马缰。将战马打横，用力一踢马腹。座骑马上长嘶奔走起来，在街道上盘旋往返，转了好几个圈子。

马前街中，从乱军惠邻近黎民住民，从瓦子内里的女伎到今夜淹留至此的商人仕宦。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看着萧言如此行动。

再转了最后一个圈子以后，萧言才狠狠扯缰绳踩马镫。战马人立而起，长声嘶鸣。而萧言自马上探身而起，大叫道：“看着我！看着我！”

“我就是平燕的萧言，就是孤身而平燕的萧言！不管我身世那里，都是汉家男儿！我向导一支强军血战收复燕云，为国立下大功！只因为我带出了一支强军，则不仅功高不赏，薄待冷遇之余，还不知道有几多人还想着我这个南来子死尔后快！

…………可是老子照旧活生生的站在这里！

所带出来的那支强军。也活得好好的。军资不缺，供应不停。家人子弟，也有瞻养。一旦外敌入侵。同样可以毫无挂碍的与之死战到底…………这一切都是因为我在！

…………你们所有冤屈，所有不平。别人无视，我却感同身受！你们要的，别人给不了。我却給得了！前拱卫禁军的。不愿意从军的。我补足你们这些年所欠的粮饷。愿意从军的，我给你们武装，给你们战马，给你们辎重，给你们最英武的将领。给你们从不会短缺的粮饷！只要你们愿意为这片土地而战，在胡骑眼前，绝不退却！”

在无数人的注视下，萧言吼声如雷。眼神亮如闪电，还盖过了一片片燃动的火炬！

战马终于清静下来，萧言狠狠扫视了无数乱军一眼。用力一指皇城偏向：“现在拥立太子的，又是什么人？是那些都门禁军军将。是那些将你们的兵血喝得干清洁净，是那些将你们赶出军营。是那些将你们欺压到了绝境。还蔑称你们是一钱汉死不足惜的都门禁军军将！他们同样是拥立元勋。他们有根脚，有后台，有钱财，有蹊径。你们以为，能从他们手里，将你们所失去的要回来么？就算是有少少数的人运气好。因为今夜乱事而爬了上去。混成了他们团体中的一员，你就能心安理得的继续欺压这些人能仍然无处求告的前袍泽么？

…………而在我麾下。只要你们愿意在胡骑来临之时，死战在最前面。则我就会带给你们足够的尊严。温饱的生活，家人不会有冻饿之忧。无论你是生是死！你的劳绩，我不会隐藏。你的血汗，我不会无视。也不会让任何人可以欺压你们！只要你们肯为这片土地死战！皇天后土，谨此为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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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言终于吼完，丝毫没有喘息之态。腰背挺得如剑一般直，直得似乎整个天下都压在他身上，都不会让他的脊梁稍稍弯曲。目灼烁得能将每小我私家心底点燃，一遍又一遍的扫视着拥在眼前的军汉。

陈五婆已然转身过来，对着萧言背影吼道：“萧显谟，俺们信得过你么？”

萧言头也不回，高声道：“问问这些现在在我麾下的儿郎罢！”

两百甲士，突然整齐的呼喝一声：“愿为萧显谟效死！”

陈五婆绝不停顿，又追问一句：“萧显谟，你又凭什么能将俺们归于你的麾下？”

萧言终于策马转头，迎着陈五婆的眼光。放松的笑笑：“我虽然有凭证。”

不等他说话，整齐的甲士行列，已然脱离。几名甲士拥着赵楷和梁师成上前。火光映照，将两人面目照得明确。

赵楷满头满脸的虚汗。而梁师成在马上腰都直不起来了，尽显老态。两人都神se庞大的看着萧言。

萧言的体现，已经不是用飞扬跋扈所能形容之万一了。就是犯上作乱！而现在居然要他们两人为他作证，为他背，作为他如此犯上作乱话语的活凭证！

可此时现在，他们又怎敢出言反驳？此时现在，稍稍一个应对不是。这些乱军就能马上发作，冲进去将赵佶抓出来。不管掉臂的将今夜乱事举行到底！而且不止如此，这场乱事当中，还要加一个萧言和他恐怖的这些甲士亲军！

这些还算是远虑，近忧就是他们一旦出言反驳，身后甲士，就能绝不犹豫的将他们从马上砍翻。再纵马蹂躏成一团烂泥。萧言有这个胆se，也有这个手段！

所有人的眼光，这个时侯都转向了赵楷和梁师成。这两人都是汴梁城中一等一的人物。赵楷最喜欢在汴梁城中展露他的风标不群，而梁师成每次出行也是仪仗煊赫。汴梁中人，识得他们的着实不少。

不知道有几多声音这个时侯都在确认：“是三大王！是梁隐相！”

赵楷在无数道眼光之前，最先启齿，一叠连声的道：“正是！正是！萧显谟参见圣人，奉诏平乱。圣人有手诏畀以萧显谟全权！许他一切自制行事。募尔等为军着力自效，萧显谟一言而决事耳，孤可为萧显谟保！”

说完他又以乞求的眼光看向梁师成，梁师成在心底。只能长叹一声。

现在要紧的，是赶忙让圣人脱离这个泥潭。而看萧言手段，似乎也能收复这些乱军。再加上他的甲士为支撑。平了皇城那里猬集的乱军似乎也是意料中事…………现在这南来子跋扈悖逆。就随他罢…………保住自家xing命再说。保住圣人大位再说！只要圣人能回归大位，重掌权柄。哪怕就是这南来子握军权以自固。他也着实没有太深厚的基本，有的是措施和他周旋，最后将他彻底化为齑粉。

只要圣人能撑过今夜！

他也终于启齿：“某也能为萧显谟保。圣人畀手诏与萧显谟平今夜乱事，一切都可自制行事，由萧显谟而决。新立一军以安置尔等，萧显谟说了，那即是了。”

原来被各人围着的圣人。照旧搬来了援军。连梁师成都不知不觉的潜了出去。现在更不知道尚有几多部署，来搪塞今夜作乱，yu奉太子为新君之辈！

此时现在，就必须要做出决断了。进则将事情做到底，和萧言这批甲士拼死一战。要不就从萧言所言，为他效力。如果这萧显谟所言确切无虚的话…………

萧言定定的看着陈五婆，轻轻问了一句：“陈五，你如何说？”

而陈五婆垂首。默然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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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楼之上。在萧言所领甲骑具装马蹄声响起之后，赵佶就从榻上一跃而起。奔到了窗前。

何灌一直守在窗前，不言声的悄悄将窗户推开一条缝，利便赵佶贼眉鼠眼的向外张望。

现在他们所处室中，萧言派来的貂帽都亲卫，全都给赶到了外面去。门口守着的是几名何灌带来的家将。他们现在在门口也侧耳倾听着外间消息。脸上神se惊疑不定。

原来这个小楼的主人李师师，赵佶早将她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看到那些甲士的阵容。何灌满面不加掩饰的震惊之se。

他一向是心高气傲之辈。萧言平燕劳绩。他也听说过。神武常胜军兵强，他也有耳闻。不外意中一直以为萧言运气好。因人成事。西军十几万北伐，和辽人之间相互打了个筋疲力尽，最后让萧言拣了个自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