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汴梁误 第二百四十五章 都中（三）（1/2）

在大宋皇城之外，也是一副工地的容貌。二月二夜里那场惊变，虽然未曾对皇城大烧大抢，可是几万人猬集，尚有铁骑踏阵，几万人溃败之后四下奔走逃避，皇城外御道广场，连同宣德门一应修建都受到了些破损。

皇城是大宋的颜面，既然破碎了自然就要修补。可是比起萧言手中人多钱多，拉住天大的架势建设南门外雄师屯驻营盘。皇城外的这些修补工程就可怜得很了。

萧言要编练新军，遣散安置那么多都门禁军。至少在今年，该拨给禁军的粮饷一文萧言都不会少拿。政事堂诸公也实在怕萧言借着钱粮不凑手发动这些遣散禁军再生出什么事情来，等到来年几十万禁军遣散难以复聚，萧言手中只有几万兵，自家职位稳固了，才谈得上消减这一笔绝大的支出。虽然以为还给萧言钱粮颇有点饮鸩止渴的感受，可照旧得从原来就颇为匮乏的库藏当中挤出相当一部门出来，而且给在外军镇的粮饷也不能少了，这个时候正是需要笼络这些可以与萧言抗衡的军头的时候。西军永宁军还未曾有什么体现，应当拨付的军饷粮草，丝棉麻布，军资器械，都勉力企图着通过各路转运使赶忙拨发了出去。

这些钱一旦支出，三司库藏就可以跑老鼠了，夏秋两忙的财政收入尚有几个月等。这般下来，纵然新君即位，几多也要修补遮盖一下新生机象。可政事堂诸公又能拿出几文钱来？再加上赵楷这位新君简直也没什么太大的威信，让现在主持政事堂的老公相勉力去趋奉他，哪怕蔡京当年是靠着曲意迎奉赵佶而起身。这个时候也懒得去做。

皇城之外。只有百十名小工。懒洋洋的修补着地面，皇城城墙上，也有零星几小我私家影在搬运着灰泥。比起南门新神武常胜军大营那热火朝天的气象，看起来实在有点冷清。

皇城之内，就是大宋现下另一个权力中枢，政事堂了。

原来赵佶即位之后，大宋君权增强到了开国以来未曾有的田地。政事堂也再没了以前那种威权。可是现在，大宋君权却一时萎缩到了极处。政事堂由蔡京主持。掌握大宋全部庶政，大事小事只要不动萧言的军权，在汴梁险些可以纷歧言而决，心情好就到赵楷那里走个过场，心情欠好蔡京能招呼都不打一个。哪怕是蔡京以前最为薰灼的时候，权势也不及现在一成。

政事堂外，满满当当的都是文臣璞头在随处晃动。不知道几多官员在等着或求见，或禀事，或接批复公牍，或请示什么事情。放在以前。这些士医生们纵然不高声谈笑，也会低声往还。熙熙攘攘得有如集市。可是现在在政事堂外都是眼观鼻鼻观心，恭谨肃穆如对大宾，只等着蔡京的召唤。

若说现在汴梁武臣辈在萧言眼前大气都不敢喘一口。那么文臣士医生权要团体，在蔡京眼前也差相似乎。蔡京权势之重，在几起几落之后，都以为他已是过气等死人物，没想到却在一场谁也没有推测的惊变之后，到达巅峰！

虽然对萧言这个新兴权臣，蔡京体现得甚为克制，暂时也是以宽慰相助为主——上次萧言发一次疯，折腾进去一个天子一个太子，几多文臣士医生辈，砍了上百名传承多年的将门世家中人脑壳。现下萧言掌握的实力更强，一时间也没有什么破绽露出来，惹急了让他再发一次疯，至少汴梁中人，谁也遭受不起。

可对于文臣士医生辈，蔡京就没什么客套的了。虽然未曾杀人，也未曾远窜几人到岭南烟瘴之地，在萧言手中还保下不少文臣的性命。可是提拔心腹无数，清洗异己，夺官去职也是无数。政治上的问题往往就是人事问题，蔡京在这上头做得是至矣尽矣，没有半点忌惮处。当初冒犯他的人，直接就是追夺身世文字，留你一条性命回家为黔首村夫罢。但通常还想为官为宦，舍不得这么一个士医生身份的，如何能不在蔡京眼前俯首贴耳，大气都不敢多喘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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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恭谨期待之际，就见一名紫袍文臣带着几名元随，昂然直向政事堂而来。看到这名紫袍文臣，在外期待的文臣璞头马上如被风吹折一般，矮下去一片。

这紫袍文臣面若冠玉，三缕墨髯，端的是好卖相。正是蔡京宗子蔡攸。他一副志满足得容貌，朝前直行，对身左身右，那些躬身行礼的青袍绿袍文臣，视若未见。

几个身份还算够的人趋前向蔡攸招呼，口口声声都是小蔡相公。而蔡攸只是摆手：“要事在身，不能稍停，恕罪，恕罪。”

嘴内里还算客套，可作派却是连回礼都懒得，就从趋前之人身边掠过。就差用鼻孔来看人了。

等小蔡相公走过，人人对望，心中都是腹诽：“沐猴而冠！等你谁人老而不死的爹爹去后，凭你本事手段，还能风物几天？只怕给人吞得连骨头都剩不得！”

说起来这小蔡相公，简直不为汴梁中人待见。守不必说了，向来是号称专业卖队友。实在守什么也不算大事，但在政界，节往往就是浮云了。既有能力又能守住节，都是可上史书立传的名臣，上下几千年，凤毛麟角而已。只要有本事，也能如鱼得水。

可是小蔡相公偏偏是既无节，又无本事。什么事情交到他手里，只有办砸的份儿。可是架不住小蔡相公就是有个好爹。原来是准备安置在枢密院中为都承旨，二月二惊变之后，枢密院是萧言土地。加入不进。老爹为文臣班首。权势数十年未有。小蔡相公心气也马上就高起来，就盯上了政事堂大参的位置。

蔡京这点识人之明照旧有的，自家这个儿子，放在身边为副手，只有将自家再度牵连。给他其他尊荣清闲的位置，小蔡相公又不屑于干。只好以翰林学士名义先挂一个检正政事堂公务驱使的名义，先搪塞一下再说。到底如何检正政事堂公务，谁也不去管他。

虽然不得大参。可小蔡相公这段时日照旧颇为滋润。几多在二月二惊变中落马或者被牵连的人物，总要钻营蹊径，或者保住身世文字，或者保住驱使，或者爽性就卖身投靠，更换门庭。这蹊径往往最后就走到小蔡相公这里来，诸人捧着，大笔的钱财收着，美姬俏婢伺候着，一时间蔡攸连争取大参位置的心思都丢下去不少。

他在汴梁这般呼风唤雨。一言可使人生，一言又可捺人入地。蔡京也不大来拘管他。要让家族百年。必须要建设起足够的班底。现在正是拼命招揽人的时候，蔡攸愿意出这个气力，正是为父分忧。至于收取了几多利益，都是小节。而且不都是蔡家的家业？

政事堂外当值扈卫之人，虽然识得蔡攸，恭恭谨谨将他迎入。蔡京三日一入值，今日正逢时候。主持国家最高政务的公务堂中，放上一张胡床。蔡京就靠在胡床上闭目听着几位参知政事恭谨的回禀各项事宜。居然尚有美婢在场伺候着蔡京，或者为他捏腿，或者为他捧参汤，唾壶食盒等等应用器物都一应俱全。莺莺燕燕就在一众紫袍高官眼前围绕。而这些国家副相们就视若未见，红粉都如骷髅，守可比大德高僧。

几人正商议一些新君即位事宜，很是争论了一番。蔡攸进来正听见蔡京闭着眼睛一锤定音的做结论。

“…………这改元再拖不得了，几个年号相较。照旧靖康好些。前几年或者江南菜魔作乱，或者用十几万雄师平辽，更有皇城之变。着实是不太平，某也老了，但求天下平靖无事，靖康这个年号再合适不外，也算是讨个好口采罢，即是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