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汴梁误 第二百五十五章 帝姬愁（三）（1/2）

马蹄声由北而来，徐徐响亮。听声音有数十骑一起前来，却并不如何急切，马蹄落地之声，似乎得显得不紧不慢。

在南薰门外太上别业所在，早在里许之外就有层层甲士布防————就是萧言让出了自己原来的住所之后，也在四周选了一家前禁军将门之家留下的城外别业，基本是照旧在原地没有挪窝。无论如何，这位太上也要牢牢控制在手中的，而且乡下空气又好又清静，离自己新军大营又近，何苦到大宋首国都内里享受那五环内的雾霾天气？

这里已经酿成了大宋国都又一其中枢所在，掌握着汴梁驻军和河东的一支强军，还掌握着国都中相当的工业，不管用什么秘诀搜刮来的工业在这片区域内也是聚集如山，足可支撑萧言现在麾下军马，尚有十余万从禁军遣散的丁壮几年所用。汴河从汴梁南面经由，再转向各处水关，萧言也控制了汴梁最要紧的漕运渠道。一旦阻遏，汴梁城中百万之众，只怕一个月都撑不下去。

虽然皇城依旧，新君即位。东府之中，冠盖云集。朝局似乎都还在士医生辈掌握当中。可是萧言遥驻城南，就足可与这些士医生分庭抗礼。而且新旧两位君王都在掌中，万一他提倡狠来，那些掌握大宋百余年的士医生辈还真的不是他的对手。

正因为萧言一跃而居这等职位，又不贸然去挑战庞大的大宋士医生团体，只是专心谋划自己的实力，并不乱伸手。这般审慎而略显守旧的行事威风凛凛威风凛凛反而获得不少人高看一眼。任何时代，都免不了有心存怨望之辈，或者在旧体系中以为出头无望的野心之士。萧言僻处南门之外，轻易不进汴梁城一次，这些时ri下来，反而引得不少朝士陆续来结好投奔，表达要加入萧言阵营的忠心。

而汴梁中人，也轻易不到南门之外萧言的规模去，就当没望见一道城墙之隔，驻军数万，甲马俱全，每ricao演得烟尘斗乱。数万壮丁遣散下来的军汉每ri营建，忙碌得沸反盈天。汴梁内外，似乎就是两个国家一般。

在自己的控制规模当中，萧言也没客套，自己原来的貂帽都已经扩充为貂帽营。却不都是人人都戴貂帽，履历战阵厮杀的jing锐之士组成的储蓄干部团体了。而酿成了较为单纯的萧言卫扈元帅，未曾入新神武常胜军的老貂帽都人员全都成了这个新营头的军官，拣选前拱卫禁军中的jing锐，充任军健。全营分置左右两翼，每翼十都，一翼马军，一翼步军。全都满额，总计军将士卒千六百之数。从汴梁聚集如山的武库积贮中甲胄兵刃器械全拣选最好的，武装了萧言这个扩大了规模的燕王卫队。每ri一半cao演，另外一半就密布四下，远远的就开始jing戒，不要说闲杂人等了，就是一只苍蝇飞过，都恨不得抓下来看看是公是母，会不会危及到燕王萧言的千金之躯。

今ri一队貂帽营的人马，百余骑甲士，却早早就迎在远处。听到马蹄声响，戴着貂帽的军官一声呼哨，马上就都迎了上去。

前面来的是几十名骑士，都是身着便装。蜂拥着一辆马车。当先貂帽军官迎上去就远远招呼来人：“可是老公相一行？”

当先一名元随也策马而出：“正是老公相！”

原来还想呵叱一声还不下马恭迎？不外看看那貂帽军官脸上伤疤，腰间佩着的长刀，尚有不用双手纯用腿纵控健马的马术，以及总能在他身上感受到的莫名杀气。这元随到嘴边的这句话又硬生生的咽了下去。

那貂帽军将身后人马也跟了上来，几名小军官都膀大腰圆，马上军健也个个高峻结实。人人都皮甲戴着头盔，擦得闪亮，盔上红缨也都崭新。这盔甲都是上好的青唐瘊子甲，整个大宋这样的盔甲不知道有没有一万领，每领都值数百贯，现在全都是萧言的家当了。这些青唐瘊子甲虽然都擦得耀眼生光，可是甲叶上那一个个冷锻之后凸起的瘊子，仍然在提醒着人们，这是真正的军国之器，是用来上阵杀人的工具！

几十名蜂拥着马车的元随都愣住了座骑，相互有点不安的对视，一声不吭。不外那貂帽军官也未曾让他们为难，一声下令，所有人全都下马。马车帘幕一掀，却是蔡京一张老脸露出来。

蔡京虽然已经是望八高龄，脸上皱纹深深，不外气se仍然调养得相当不错，颌下白须打理得一丝不乱，根根透风。蔡京也穿着便衣，戴着风帽。正是为检核茂德帝姬出嫁妆奁而来。

这原来就是当朝宰相的责任，往常都是便衣入宫，去延福宫廊下检视。不外现在太上处于南门之外，蔡京也不得不吃这一趟辛苦，在几十名未着官服，未打仪仗旗帜的元随扈卫之下，逶迤而来。

蔡京扫了自家那些局促的元随一眼，温言启齿问道：“燕王遣你等前来迎候？”

那貂帽都军官躬身下拜：“小人宣正郎，貂帽营副都虞侯使驱使骆武奉燕王令特来迎候扈卫老公相。燕王本当亲至，然则仪制所限，明ri燕王宣系，今ri只能在府中沐浴养静。只能遣小的前来，恐惧之处，还请老公相海涵。改ri燕王必登门请罪。”

蔡京微微一笑：“检视帝姬妆奁，原来就是宰相一人的事情，几十名元随扈卫，都是情非得已了，燕王遣人亲迎，已是厚遇。仪制当中，哪有轰轰烈烈去面君的原理？燕王要请罪，老汉如何当得起？有劳骆虞侯亲迎，来人，赏骆指挥辛苦这一趟，都沾沾天家的喜气！”

一名元随马上下马，从马鞍当中翻出个绣着金线的荷包，内里硬生生的几个金锞子，双手递给了骆武。骆武恐惧陪罪一声接过揣进怀里，又招呼一声，所有人全都上马。甲士在前开路，骆辉向导几名军官也加入了蔡京元随队伍当中，恭谨的侍候在马车旁边。

蔡京却不怕冒了风，让人掀着帘子，他抱着暖笼找着骆武闲谈：“骆虞侯追随燕王多久？身世如何？”

骆武老老实实的答话：“末将身世泾源镇虏堡，阿父在横山战死，末将自小从军。有几斤寸气力，后就选入了白梃兵。宣和二年出师，还为军健，随军南征北伐。燕王领军攻涿州，末将那时便归于燕王麾下了。历战斩级十七，负伤两次，就为燕王选入了貂帽都。一路为貂帽都十将，为都头，原来貂帽都张指挥使去职，承燕王看重末将素来审慎，就以末将补了貂帽营副都虞侯驱使权领貂帽营。”

蔡京微笑：“满门忠烈，骆虞侯当之无愧。燕王识人，未来必是要大用的。”

和这满脸忠厚，甚而略带点村气的骆武攀谈两句，就知道这是萧言使出来的心腹。短短两三年时间，从一个军健一直提拔到了从七品的宣正郎，权领着萧言元随亲卫貂帽营。

蔡京难堪挪动一下，未尝没有视察一下萧言现在军马虚实的意思。河东神武常胜军看不到，新神武常胜军太新，倒是萧言身边貂帽营是亲卫老基础，能看出点眉目来。不外骆武这等人，一看就知道对萧言死心塌地，和他没什么谈头。

蔡京游目四顾，突然又看到了骆武身侧一名膀大腰圆的军官。他低着头一声不吭。不外看那面象，不比骆武这等塞外转战经年之士被风沙霜雪磨砺得粗拙。倒有些似汴梁土著身世。

蔡京微笑示意，让骆武引他靠近些，动问道：“这位壮士如何称谓？”

那军将嗫嚅一下，吞吞吐吐道：“末将承节郎，貂帽营都头驱使陈五婆，当不得老公相壮士称谓。”

蔡京一怔，笑道：“你就是陈五婆！”

这人正是陈五婆，原来以他的劳绩，萧言也给他部署了个新军不低的职位。不外陈五婆这人倒是灵醒，以他为由头，掀起了都门那场惊变，除了死心塌地的绑在萧言战车上，就再没有其他出路了。而只有成为萧言心腹，才气有前景。所以当貂帽都扩充为貂帽营，重新军中拣选部门jing锐的时候，陈五婆寻死觅活的挤了进来。看着他为自家立下了如许大功，萧言好歹给他部署了个都头的驱使。陈五婆也就安牢靠稳死心塌地的干着。除了每两ri一次的cao练，天天还给自己加练。武艺马术一样样打磨，就等着ri后一刀一枪博一个身世来。

今ri来迎蔡京，以自家名声，最好是不为人注意。却没想到蔡京今ri居然有兴和他们这些丘八攀谈，虽然岁数大了，眼睛却毒，一下就找到了他的头上来！

蔡京重复一遍他的姓名，虽然自家给萧老板打工，蔡京管不到头上。不外在这秉政数十年的宰相积威之下，陈五婆照旧以为冷汗刷刷刷的一层层往下流，贴身的小裤褂都湿透了。

蔡京看陈五婆恐惧，微笑着温言开解：“拱卫禁军起事，也是为人蒙蔽。最后反戈一击，也是戴罪立功。燕王识人，将你留在身边听用，也是看重你的人才本事，当得好好效力才是。未来博一个封妻荫子，岂不比什么都强？”

陈五婆谢谢的在马上行礼：“多谢老公相垂顾，末将晓得了。”

蔡京游目四顾，这些貂帽营的军将士卒当中，有陕西身世的粗壮男子，有汴梁土著容貌的，更有一些满面风霜，双腿罗圈，一言不发的jing壮男子，人跟黏在马背上也似，似乎一出生就长在马背上。更有少部门人，阔面钩鼻，似乎尚有点契丹或者奚人的血统！

蔡京指着一个面向最异一些的问道：“这些军健，从何而来？”

陈五婆闭着嘴不敢答话，也实在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貂帽营为萧言身边亲卫，虽然扩大之后从前拱卫禁军当中选了些jing锐。可是拱卫禁军究竟几多年未曾见过战事，就是有点本事也不能和真正边军相比。整个貂帽营当中，拱卫禁军身世的，最多只有二三百之数。剩下阙额，就是在这段时间之内，源源不停的补上。每ri都有一**栉风沐雨的人马来到驻地，补入军中，说话全是燕地口音，弓马武艺娴熟，一小我私家足可以打拱卫禁军身世的五六个还多，对大宋也只知道一个萧大王。不必说是萧言早就养在边地的私军，现在都将了出来便成为最为可靠的心腹。

对于陈五婆这等死心塌地投靠的人而言，萧言势力越大，反而越好。不外这些话，却又怎么能对蔡京说？

看着陈五婆在那里流汗，骆武咳嗽一声上前道：“这些人马，都是燕王当年平辽使出来的军马，尚有些郭药师旧部在内。燕王奉旨设立新军拱卫汴梁，这些忠义之士纷纷前来投效。都是赤胆忠心为大宋效力的。”

蔡京哦了一声，再不多问什么，似乎有些倦了，命人阖上车帘开始休息。骆武对陈五婆使个眼se，陈五婆如蒙大赦一般赶忙离队上前，暗自敦促引路军马加速了脚步。

直娘贼，也不知道燕王南来，和这些相公们怎么打交道的，俺只不外在旁边站站，就吓得骨软筋酥。要不燕王怎么能是燕王，俺只能在他麾下卖命呢？

在蔡京车内，尚有两个娇俏可人的丫鬟一直在服侍着蔡京起居，一个妩媚一些的忍不住就嘟嘴诉苦：“相爷和这些丘八赤父多说些什么？一个个不识抬举得很，瞧着那凶霸霸的样子，就知道是一辈子只能吃刀头舔血饭的命！”

蔡京身边这几个贴身丫鬟，都是他jing心搜集来的，他少时也有好美se之雅趣。虽然岁数大了有心无力，可看着也是好的。对于这几个须臾不离左右的俏丫鬟，蔡京说不定比对儿子还要亲近些。

小丫鬟这么嘟嘟囔囔的诉苦，蔡京不外一笑，也没有和这岁数可以当重孙女的小狐狸jing盘算。

只不外在心底谓然长叹了一声。

大宋的天，眼看就要变了。即将道来这场争斗，就比的是谁麾下拥有的强兵更多！就是未来，不管萧某人是不是去位，这大宋文贵武贱的局势，又能维持多久？

这萧某人，真的有一支北地强兵啊…………若是西军不动，自己也绝不能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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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队迤逦，终于来到了赵佶所居的别业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