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补天裂第三十三章 覆手为火（十）（1/2）

火光之中，宣德门城墙巍然屹立。而在城墙之下，无数甲士奔走跳跃，拥挤成一团，无数兵刃如林一般举起，指向火光映亮的宣德楼。又如浪潮一般，升沉涌动，似乎随时都市卷起庞大的浪头，将这大宋皇城的城墙撞碎

百余年来，大宋自太宗时重新营建过这传自朱梁的皇城之后，见识过百余年的风风雨雨，烛光斧影的诡秘，高粱河战败之后太宗的惶遽回归，澶渊之时这座皇城内的惊惶震动，厥后天书封禅的荒唐笑剧。西夏崛起好水川等战役一连三次惨败，陕西四路精兵良将几为一扫而空，败报传来，这皇城中甚而有议及放弃陕西四路，据潼关而守的畏怯提议。

亦有河湟开边拓地千里红旗报捷，伐燕战事转败为胜，一南来子克服燕云的奇功传来。

一代代名臣曾经自此而入，犹豫满志的准备企图这个帝国的中枢权柄，以遂生平之志。可是最后，往往在宦海沉浮，党争猛烈之中身心俱疲，满面苍然的辞阙而去。

百年以降，这个帝国的元气徐徐衰竭，又接连遇上了几个行事轻易的天子，到了赵佶已为之最。整个统治体系，都已经徐徐崩塌瓦解。

宣德楼前，所代表的赵宋圣人至高无上的皇权，已然褪去了颜色。两月之中，两次乱军拥于楼前。只不外这一次，是上千的甲士，挥舞着兵刃向着这座皇城呐喊呐喊

“诛除萧贼，拥太子正位”

宣德楼前大门紧闭，城墙上火炬光焰撩动。却只有几名班直偶然探头探脑向下张望一眼。对于城下的呐喊墮突。似乎依然被震慑得不知所措一般。

看到城头上如此反映，城下不停涌至的乱军甲士更是兴奋。可纵然心绪再是激奋，一时间也拿这座城墙没有法子。

皇城外墙，足有三丈高下，外为条石包裹，内是蒸熟夯土。厚度也达一丈之多。虽然一场战事伸张到皇城之下，城墙再结实也没什么作用了。可历代君王，总愿意将皇城修筑得高峻厚重。以宣中枢之威。

现在这数千甲士有甲有刃有马，真是野战，凭着现在血涌上头的群胆说不得都敢于萧言麾下那些虎贲硬冲对战。可是无半点攻城破门器械，真的一时间拿这城墙毫无措施。

一个个乱军军将士卒，浑然忘记了萧言怎样将他们拉拔出苦海，补入军中厚饷养之，破门不得，就在城墙下戟指跳脚痛骂。

“直娘贼，萧贼只会乌龟缩头么你平燕的威风呢你驱使俺们去河东送死的嚣张呢你挟持君上的跋扈呢现今还不如爷爷的鸟”

“俺就不去河东送死，你这厮又能怎的这份饷该俺们吃着。都门禁军传承，吃了一百年了萧贼你应有此报”

“入娘的。萧贼你有胆开城一战也不你的鸟貂帽都呢你的鸟燕王直呢只是将出来与爷爷放对就是”

若说拱卫禁军是否真的与萧言有这么深的恼恨，也未必得见。不外此时现在已然走到这种田地，皇城之外，兵刃如林，不诛除萧言，那里尚有退步的余地

正在无数甲士痛骂呐喊之际，就听见庞大的欢呼声响起。更多的甲士沿着御街涌来，在他们之中，尚有赵桓端坐的大车

无数甲士转头向着赵桓偏向舞拜行礼，召唤声响彻天际“太子为圣人太子为圣人”

端坐在车子之上的赵桓，仍然是那副瘦弱憔悴的容貌，数千甲士蜂拥着向他体现忠心，他脸上也看不出什么喜怒之色，似乎就处于另外一个世界一般。

城下甲士狂热到达最巅峰的时候，宣德门上城墙，突然就有数百甲士涌上，每人手中都有两支牛油火炬，熊熊燃烧，为这些甲士重重插在垛口之侧。

城头上面，宣德楼下，火光通明，将一切映照得透亮。然后就见一队头戴貂帽的虎贲之士，涌着一人，直到庞大的宣德楼前。

当看清了这小我私家身影的时候，城下甲士欢呼呐喊之声，不自觉的就降低下来。大车之上的赵桓，甚而面色一变，在车上就哆嗦起来

宣德楼前，手扶垛口昂然而立，自然正是燕王萧言

无数眼光都集中在萧言身上，适才几千甲士发出的欢呼呐喊，这个时候已然全部消失。无数兵刃仍然高举，如浪轻轻升沉涌动。

萧言一身玄色甲胄，似乎居于汴梁一切的头顶，眼光冷然转动，扫过眼前涌满了视线之间的无数披甲乱军。

宣德楼前，火光映照之下，一时间只能听见兵刃甲胄轻轻碰撞之声，尚有无数粗重呼吸连成一片的响动。

在万众瞩目之中，萧言淡淡一笑，摆手道“萧某治军谨严，绝不纵容迁就。但敢陈兵作乱于萧某眼前，都是死罪，无可赦处。现在放下兵刃，退归营中，则死罪只及本人而已，犹可不牵累亲族”

谁也没想到，萧言启齿，竟然说出的是这么几句话

万军环逼，已拥太子在军中。萧言宅邸都被烧了，仓皇退入皇城之内。现在现身，欠好言许下无数厚赏，以争取这些乱军稍缓一步。启齿说话，却是要这数千已然狂乱的甲士，让他们自己退回营中等死

城墙之下，寂然无声，几多人都面面相觑，突然不知道几多乱军军将发作咆哮“打破皇城，诛除萧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