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补天裂 第一百零九章 风涛急（十三）（1/2）

黄河岸边，天色徐徐的亮了起来。

站在晋宁军军城城墙上向北而望，可以望见沿河小型军寨，堠台，巡铺，尚有供转运民夫更替休息的火铺。

这些地方，都升腾而起一道道烟焰，灰色的烟柱被河风拉扯得斜斜升上天际，就如在一瞬间燃起了无数道狼烟一般。

北岸之上，随处都是女真铁骑纵横往来，到了天明，更有大队大队的步军滔滔开来。四处扎下休息。随处都是女真各个谋克旗帜飞翔，随处都是人喊马嘶的情形。更有女真军马大摇大摆的开始埋锅造饭，升腾而起的灰色烟柱之中，又夹杂了道道白色的炊烟。

黄河东岸的渡口也已经被女真军马控制，二十余条渡船上都扯起了女真玄色旗帜。在渡口左近更遣军马遮护，已经将在各处小堡中缴获的弩机拉了过来，用以掩护渡口。

只有克胡寨主寨一带，还在宋军掌握之中，女真军马昨夜突袭未成。到了天明，也没有一味强攻，而是以苍头弹压为主的大量步军重重围困住克胡寨一带，而且开始挑挖壕沟竖立寨栅，似乎准备就这样久围下去，哪怕是逐步磨也要将克胡寨这黄河东岸的钉子拔掉。

从岚州向东突击到此处，距离比从楼烦到太原远得有限，可是女真军马分途而进，其隐秘迅速，其奔袭途中的坚韧勇悍，仍然超乎了驻守在晋宁军驻守在黄河东岸的那些鄜延军的想象

甚或萧言那里战略部署调整还远未曾完成。女真雄师兵锋就调转了偏向，一下就横穿岚州，横扫晋宁军黄河以东部门

在晋宁军军城的城墙之上。一众亲卫蜂拥之下，数名重将容貌的人物起劲张望着滔滔黄河东岸情形，看着这一道道升起的烟柱，看到落入女真雄师手中的渡口，都是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为亲卫们众星拱月一般捧在中间的一名军将，身形高峻，调养得宜。一部美髯根根透风油亮，下面还用须囊经心的包裹起来。站在城墙上也披上了甲胄。这甲胄不仅打磨得耀眼生光，且还鎏金错银，阳光一照，熠熠生光有如神将一般。就连他身边亲卫。衣甲下也是锦衣辉煌光耀，足踏丝履，宛如期门羽林一般的排场。

这名卖相极佳的军将，正是现在实际掌握整个鄜延军的小刘将主刘光世了。今年应该已经是四十岁的年岁，可是调养得似乎才三十出头一般。通常里消息宴然，那里像是将门身世之辈，倒似乎几多代积累下来的清华世家一般。

不外现在，这位大有富贵清华气象的刘光世却是脸色铁青，死死看了一阵对岸情形之后就破口痛骂“克胡寨寨主景可广是干什么吃的只让女真鞑子掩袭到眼前都未曾发现等某率雄师解了围之后。管他是不是景家身世，情面也须顾不得了，就要行之军法”

刘光世老羞成怒。麾下鄜延诸将垂首，没一个敢吭声的。

刘光世虽然总算是亲身到了晋宁军，已经算是难堪身当前敌了。可是这些时日除了伸手向小种要种种军资，种种支援之外。就是在晋宁军城中日日置酒高会，还将伎乐班子都带入这临敌前线中来。

送到晋宁军处准备渡河的军资简直不少，可扣留在刘光世手中的更多。且麾下军马。哪怕是准备接触了，刘光世也没凭证老例亟发犒赏。军饷折钞比例还更高了一些。

主帅如此，前敌军将士卒自然也是有样学样。各处煫堠堡台，漫然无备，只以为女真鞑子一心就是冲向太原。女真以轻骑趁夜掩袭而至，突袭纵火，几多守军猝不及防，一下就是被打得闻风溃散景可广还死死守住了克胡寨，苦等救援，已经算是刘光世麾下难堪的忠勤之将了。

在没有萧言的时空，这位刘光世率领麾下雄师遮护江南，可同样也是日日置酒高会。女真雄师在完颜宗弼率领下渡江三日，才为这位刘光世所发现。赵构被女真雄师搜山检海的追得差点走投无路，多数都是拜这位刘光世所赐。

现在晋宁军突然遇袭的狼狈情形，实在算是刘光世发挥了正常水平，半点屡见不鲜。

刘光世骂完景可广，又将气撒到了女真人头上“直娘贼的骚鞑子，一心朝东打那南来子就是，俺们也只不找你们贫困。却只情来寻俺们厮杀，这做何原理岂非就以为俺们西军好欺压不成”

对于折可求铺开通路，让女真鞑子深入南下，剽窃萧言雄师后路。刘光世也是乐见其成。西军诸将当中，他算是对萧言相当敌视的。

伐燕战事，刘延庆是西军重将当中唯一倒霉的，现在还在编管当中。环庆军野战主力剩余之师，也被朝廷改编。刘光世现在虽然通过交流掌握了鄜延军，可却被从环庆军老家赶了出来。

如此遭际，让刘光世如何对伐燕战事中得利最大的萧言不恨之刻骨

上次汴梁事故，姚古父子率军东进。准备起后续军马配合姚古父子而进的，就有刘光世在内。不外鄜延军自己就在西军诸路中偏弱，且刘光世不是那种行动力超强之人，对鄜延军的掌握也究竟不如老基础旧环庆军，等还没荟萃调动盛情腹精锐。汴梁那里就已然灰尘落定，姚古父子的熙河选锋全军淹没，尽入了萧言囊中。

事后刘光世除了狠狠骂几句南来子之外，也未尝没有暗道几声荣幸。

如此心态，让刘光世如何愿意好生整顿黄河东岸军马，将精兵强将尽速调上去，做好从西应援太原的准备一切都照旧散漫无备。只是转运一定的军资粮饷上去，好对一直敦促着这件事情的小种搪塞塞责一番。

可是却没想到，女真鞑子竟然没有体会到他小刘将主的善意。转头来打他了

刘光世狠狠咒骂了一番，也只能罢休。眼前这烂摊子，总要收拾。女真鞑子都打抵家门口了，容不得西军这等把家虎不卖点气力而战

黄河对岸军号呜呜鸣动，大队大队散布各处的女真军马次第荟萃。连日奔袭作战，这些女真军马仍然行动迅速，行动肃然。闻令即动。

这支女真雄师，在下令声中。分划了各自营地。或者使用宋军遗留下来的燧堠堡台，或者就是自行营建军寨。女真骑军下马休息，各色辅军开始营建作业，一副准备在黄河岸边扎下大营。然后渡河而击的容貌。

也能看到几多女真军将容貌人物，为亲卫所蜂拥，直上东岸高处，向着对岸晋宁军偏向瞻望。

原来散布各处的女真军马经由这样一整理，就是一支肃然整齐的雄师。就这样压在了黄河对岸，这森然杀气，似乎已然过河而来，扑到了城墙上诸将的眼前

刘光世眼睛也红了，这些女真鞑子不识趣。非要寻某来战，那么某也不是好惹的连一个新起的南来子都啃不下，掉头向西来打。俺们西军威名垂数十年。哪是那南来子比得过的

两面受敌，却是你们这些女真鞑子自寻死路

已经刻意打这一仗的刘光世沉下心来，细心推断这一仗到底如何打法。

打这一仗的目的很显着，将女真鞑子从黄河东岸打回去让他们知道西军是啃不动的，老实转头去和萧言拼命去。

单纯守河是不成的，没有东岸掩护。一条黄河随处可渡。女真骑军上岸，这黄河西岸老家就要给打烂了。而且单纯守河的话。怎么才气把女真鞑子打跑

正面渡河抨击，那是想也不用想。大队步军千辛万苦涌上对岸，女真铁骑一冲，那就是大北亏输。

沉思中的刘光世情不自禁的向北而望，凝思琢磨一阵之后，突然转向身侧一员军将。这员军将身形高峻，形容粗粝，正是以前率领白梃兵的西军猛将杨可世

“杨将主，你说这一仗如何打”

自从老种将白梃兵交给萧言，顺便交卸了西军在燕地拼消耗打苦战的责任之后。杨可世就若然有失，老种频频给他部署驱使，杨可世都推托掉了。

直到老种故去，熙河军选锋精骑又因为姚家父子的原因全军淹没。西军一时间骑军气力下降得实在太过厉害。小种就向朝廷保荐杨可世为新设环庆军第一将，在编练出一支新的骑军团体出来的同时，未来杨可世作为自家心腹，也可以顺势进一步真正掌握整个环庆军。

小种的保荐，这个时候萧言控制下的大宋朝廷自然是一保就准。杨可世又能重领自家最心爱的骑军，也是一下就焕发了精神。短短时间内，杨可世随处奔忙，甚而掏自家私囊寻蹊径多领一些上好的军资器械。小种也鼎力大举支持，趁着熙河路姚家掌控力一时下降的时机，甚而还从那儿抽了数百蕃骑和上千青唐好马给杨可世。

这不足两月的功夫，杨可世已经拉出了一支约有十个骑军指挥，靠近三千骑的骑军团体的架子。只是还没来得及进一步整练，又因为河东事急，需要增强鄜延一线。西军其余军马各有山头，一时抽调不动。属于小种心腹的杨可世这支军马，就被派到了鄜延军中，而杨可世作为环庆军客将，暂时接受刘光世的指挥。

通常里刘光世对杨可世这等家门不厚，从底层打拼上来的军将并不如何待见。且杨可世究竟职位到了，纵然名义上是小种派来接受刘光世的指挥。但杨可世的独立性也足够强。种种原因加在一起，刘杨二人之间，关系寻常而已。有什么利益，刘光世是绝不会想到杨可世这等村汉的。杨可世倒也无所谓，刘光世交接什么任务，他能做便做，权当继续训练麾下军马。刘光世难堪出镇晋宁军城，杨可世也率军追随，到黄河滨上看看鄜延军的作战准备。

东岸夜中突然遇袭。刘光世天明上城张望。杨可世下半夜就来了。等到刘光世上城之际，两人也没什么招呼，关系就是冷淡到了这等田地。

可是当要打硬仗之际。杨可世这支军马，却别想脱身

听到刘光世简朴一句动问，他麾下军将都知道将主要牵扯着杨可世打这一仗，说不得还要让杨可世部肩负最为难题的重任。

一众军将都纷纷低下头来，暗自臆测。杨可世是拂衣就走呢照旧闹到小种相公那里去或者是爽性就自请领命镇守后路

迎着刘光世的眼光，杨可世手扶垛口，望向对岸。默然沉静片晌。刘光世嘴角浅笑，也只是等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