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补天裂 第一百二十六章 杀声咽（十六）（1/2）

弩机机弦猛烈哆嗦之声，似乎带得空气都在猛烈震荡。

这些渤海强弩手所选用的强弩，都是前辽精制。辽人以强兵立国，虽然最大仗恃照旧铁骑万千。可是宋军最大的本事，辽人如何不借鉴一番。

虽然辽人所制备的弩机，远不如大宋因为强大的生产能力而每年可以制备出数万具来。可是日积月累之下，仍然数量庞大。

女真铁骑马上作战，总以为这些上弦慢的弩机贫困。而女真辅军那些苍头弹压，也多习惯就用各色角弓。而渤海强弩手却是多年来都用弩而战，前辽死亡之后又继续了这些精制的军械。在东路军南下之前，这些渤水师马又经由了长时间的整练。此时现在列阵而射，一时间所能发挥的威力，简直堪比宋军之中较为精锐的步军射士

弩机所发射的木羽短矢，因为是踏镫上弦，力道极强。且比之弓箭更能及远。可是驽矢因为分量较轻，存速能力不强，虽然射程更远，可是凌驾七八十步的距离穿透力就大大下降。可是现在宋军舟船，距离河岸上渤海强弩手不外五十步开外的距离，正是驽矢可以发挥最大破损力的距离，在这个射程之内，这些咆哮而来的驽矢连铁甲都能穿透

几百支驽矢随着杨终一声下令激射而出，咆哮扑向冲在最前的宋军舟船，接着身后辅军又递上上好弦的新弩。然后又是一轮激射

李俊站在舟船之上，也第一时间发现了几百张弩机斜斜端起，指向河心。不及李俊下令让各人提高警惕。麋集撕裂空气的声音咆哮响动，几百支驽矢已经飞射而来。马上船舷船头张挂的三层熟牛皮上，马上就开出了一个个洞眼。而或坐或站在船舷两侧的桨手射士，马上就有人痛呼一声仰天便倒，重重的摔在船板之上，鲜血马上涌出，将船板之上转瞬染红了一片又是一片

几支驽矢也从李俊耳边带着风声掠过。其中一支穿透牛皮之后已经失却了劲道，软软坠下。被李俊一把抄在手中。回首而望，船上的军士们早就见惯了这等厮杀局势，骤然受到杀伤，马上就有人去救治伤号。而那些射士也赶忙矮身，加速了上弦速度。那些企图床弩的军士，更是拿出了吃奶的气力绞弦，没一小我私家手忙脚乱。

可见到船上突然倒下了十余名军士桨手，痛苦的呻吟之声也骤然响起。那些桨手究竟是征发而来的船工，适才片面的屠杀鞑虏，这些桨手们士气如虹，将船划得险些快要脱离水面，这个时候见着自家弟兄就在眼前倒下。鲜血飞溅，不少人就惊呼一声，丢开木浆手脚并用的就要爬到船舱下面。失却这些桨手的操控。逆流而上的拖风纲船马上就一顿缓了下来，水流推动之下，更是徐徐打横，眼见就要失去控制

李俊又飞快回首，河岸之上，那些戴着尖顶皮帽。头插野鸡翎的大队鞑虏弩手，这个时候射空两把预先上好弦的弩机。都飞快的闪到了旁牌之后，不张望战果，不欢呼呐喊，不做任何多余的事情，就是在飞快的再度上弦。而东面那些还在遭受攻击，伤亡惨重的鞑虏部族军马，看到一条宋军舟船终于被射横了过来，却发作出了庞大的欢呼吼叫之声

这些南人舟船不是无法伤害的怪物，终究也受到了攻击

看一眼之后，李俊就知道现在岸上展开的弩手大队是欠好应付的对手。他猛的拔出了腰间短剑，返身冲回去，举起剑柄就狠狠砸向一名窜到舱板前，想躲回船舱底下的桨手。这一记剑柄敲落，那名桨手马上就是头破血流

李俊一把揪住他的衣襟，双目如喷火一般，险些将那桨手烧透。

“直娘贼，给俺滚回去再敢擅离，俺捅你个透明窟窿拿出吃奶的气力，早点冲他娘的已往，撞那鸟拦河水城”

一边咆哮，李俊一边就狠狠将那桨手推了回去，重重的摔倒在船舷边上。而船上军士也纷纷动手，将逃开的桨手推了回去。那些准备肉搏而战的军士张开藤牌掉臂自身遮护着他们。

“冲得越快，越是清静，横在这儿，不等鞑子射死你，指挥就先砍了你们有俺们遮护，死也是先死俺们这些军汉”

在这些军士的护持遮护之下，更兼他们手中已经拔出了明晃晃的兵刃。这些桨手只能心一横。

直娘贼，早就知道临行前每人十贯足钱的犒赏不是好拿的俺们是一条命，这些军汉也是一条命，谁也不比谁值钱几多。他们拼得，俺们也只能拼了

一名四十余岁，满脸水上生涯痕迹，皮肤晒得黝黑的桨手不吭声的坐定，继续操桨，高声呼喝。

“都坐定了，把好桨船身打正，拼死划已往帮了这里的军爷，就是帮了家在河北的俺们自己”

而这个时候的李俊，早已冲向了后舷。拖风纲船的尾部成宽方形状，高于船头，把舵的位置周围也用熟牛皮张挂遮护。渤海弩手所发弩箭，倒有一小半专门朝着这里招呼。

此间张挂的熟牛皮上，满是洞眼，江风呼呼的只灌进来。舵手被射得跟刺猬一般，早就断了气，斜斜倚在尾舵上血流满地。李俊最后一步简直是飞跨而来，轻轻放下尸身，牢牢把定舵柄，双膀叫劲扳舵，这条已然横了泰半的拖风纲船，再度徐徐的恢复过来

船头一正，桨手已经高声嘶吼着号子，用力打桨。这条稍稍停顿了一会儿的宋军舟船，就再度咆哮着撞开船头浪花，继续向着易县城偏向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