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冤魂（1/2）

从藏身的沙丘到城墙边，二百多步的距离，在十五次呼吸的时间内完成。

傅红雪的身体紧紧贴住粗粝的城墙，刺骨的寒意从墙体传来，激起一身汗毛倒竖。

他的呼吸渐渐轻微，酝酿着要在下一刻跃上城楼。

也就在这时，傅红雪依稀听到了女子的轻笑声。

那声音若有若无，像是从极遥远处传来。

仿佛一个无忧无虑的少女，与心爱的人奔跑在辽阔的草原上。

那笑声里充满着快活与欢乐。

但在这寂寥而寒冷的夜里，这样的笑声就显得格外瘆人。

傅红雪凝神戒备，又突然听到身左侧城门楼方向，传来重物坠地的闷声。

他与城墙上的巡逻队都被惊动。

巡逻队的脚步声迅速靠近，而傅红雪则一边悄悄挪动位置、一边扭头看向城门楼。

虽是火光晦暗、乌云又遮蔽了夜空。

但借着微弱的光线，傅红雪还是勉强看清。

从城门楼上坠落的是一具尸体，他的脖子被麻绳死死勒着、纤长得有些怪异。

这样的尸首在百里朔方很常见，多是些上吊死去、又或者遭人绞首吊死的可怜人。

巧的是，傅红雪认得这个人。

在一天之前，这人还与傅红雪并肩作战，凭一己之力击败敕勒部精锐，护得蔷薇周全。

枪神凌晓峰，这个曾被黑棘城视为英雄的人，因背叛了黑棘城而遭绞死在城门楼上。

哪怕在傅老魔的记忆里，这样的事情早就是百里朔方的家常便饭。

但对于此刻的傅红雪来说，却依然使他震撼、使他生出一种兔死狐悲的哀切。

相比沉默老练的马老三，傅红雪更能与凌晓峰共情。

他们都拥有令人畏惧的可怕实力，但骨子里却总深藏着一丝无法抹除的懦弱。

凌晓峰不敢面对自己的软弱，于是寄情武道，醉心于极致的实力，试图以此来抚平心底的不安。

而傅红雪，他也只是一个空有傅老魔身躯、为求生存不惜放弃自我，竭力模仿着傅老魔言行的人。

此刻的傅红雪，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刺杀黑棘城主。

他只是凭着傅老魔的记忆去分析、揣摩，认为如果是傅老魔，此刻必定要做出如此疯狂的抉择。

但这一刻看到凌晓峰的尸体，却让傅红雪生出一种极大的不安全感。

哪怕他早在黑棘城的使者队伍出现时，就已经判断出凌晓峰已经遇害。

哪怕他一路上策马奔驰，不断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

可是当凌晓峰的尸体出现在眼前，那些自以为有效的心理建设，都在瞬间崩塌。

心中不由得生起一种强烈的自我怀疑。

到现在为止，所有的决策都是对的吗？

自己的实力真能顺利诛杀巴立明、这样模仿傅老魔的言行举止，真能在绝望的北疆活下去吗？

傅红雪找不到答案，他只知道自己现在像是踏着钢丝前行，脚下是万丈深渊。

后退无路，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的结局。

，

短暂出神，耳畔又听得一声闷响。

放眼望去，却见另一具尸体盖住了凌晓峰。

死者穿着黑棘城士兵的衣服，那黑鳞铁甲的缝隙里，正往外渗出鲜血。

他的手臂与双腿呈现出诡异的扭曲，白森森的骨头刺破衣服，与模糊的血肉掺杂在一起。

这人是被重手扭断四肢，活生生从城楼上扔下来摔死的。

傅红雪瞳孔骤缩，今夜除了他自己，难道还有别人潜入黑棘城？

正想着，又听两声闷响。

城门楼处新添了两团模糊的血肉，四具尸体掺杂在一处，已难分彼此。

傅红雪不知道城墙上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