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1/2)
云停在空中没去移动,风拥着灯不断吹动,整片丧席被笼成摇摆的夜里的行船,载着李玉的冰棺向远方行橹。傍晚本就惹人心伤思念亲人,何况这个时候的丧家人。李如银喝得烂醉,他捧着盆把酒硬灌下胃,酒水在一瞬间咽过喉口,刺激着整个上半身。酒意泛上来的腥红也慢慢地遍布脖颈的皮肤,火烧的感觉令他面貌纠缠成一团,醉意还没钻进脑袋刺痛感就袭来。他从未对儿子上过心,烂醉也不是什么赎罪,只是长而久的痛苦让他心里舒服。
李忠的传统里丧家人不应该喝酒,他害怕别人议论,正如他害怕在儿子面前议论孙子一样。他骨子里的传统开始发酵,憎恶般望着儿子,但吃席的氛围却又硬生生地将他变成一个哑巴。
他不露声色地走下座位,拉过正在送菜的翟黄花:“你去劝劝你儿子,喝酒喝成这样,不存心让人看笑话吗?”翟黄花忙得不知东西,反呛他一句:“不是你儿子!”
呛得他支吾地回:”我不好讲呀。”底气不足的声音等到翟黄花走远也慢慢痿掉。李忠站在整片白席下,委屈得像小孩被打后一样。他朝着李如银想嚷嚷,却看到深醉的儿子已经趴倒在桌上,失望的他只能叫来祈祷的和尚让送葬开始。
吃席在一声声唢呐吹打中撤下,原来热闹非凡的人们也不再糟杂。村里选出来的八个大汉先各站在灵堂的八个角准备抬棺,人们把跪着的朱巧拉起,她的腿已经麻木地软绵。尽管疲惫,朱巧还是转过头看冰棺上的尸体,在昏黄火光和纯白月光的交接的门槛上,她的脚使劲向前蹬,却只是无力地刮地。当人们把她放下时,袭卷上头的困倦摧毁了她最后的倔强。朱巧的脑中空白了一霎那,她晕了过去,甚至错过了送葬,她醒来时看着面前的一袋骨灰发愣,眼神不是空洞地无助,而是充分的自责。
八个大汉把冰棺放到面包车上,人们跟在车后面缓缓前行。已经是半夜的树上还能听到几处声响,虫儿也不睡,听着吹打声眼巴巴地望着这长队。翟黄花要李家都去送葬,大儿子想把儿子留下,却被翟黄花一口回绝。她把婴儿抱起来走,孙子的小身子被翟黄花搂在怀里,也不哭不闹,嘴巴嘟嘟地要奶,纠着翟黄花的领子往里凑,被翟黄花一巴掌打落。孩子只好往嘴里送他的手指,像只踡缩小狼窝着委屈。
队伍到火葬场时已是深夜,人们昏昏沉沉,吃饱喝足的颓废感张牙舞爪地扑进头里,一股强撑的力量又袭上来拉扯着精神,他们盯着面前的尸体小小缅怀一下,就跑到外面的长椅小憩。
过了小半小时,火葬场送出来两袋骨灰,用大红塑料袋装着,也许是希望丧事不那么悲伤。李忠把一袋骨灰捧在手里,没有味道扑面,这是他头次来火葬场烧人,他觉得他死后也是这样成灰被别人捧着埋进坟里,以前还是装棺材土葬,现在却要烧成灰,他突然感受到死的可怕,就这样成了一袋灰,连个响都没有。他不想成灰,于是他死时是得到儿子们不烧他的应允才闭眼的。大汉们把坟挖在城隍庙后面,李忠想进城隍庙拜下土地,放下骨灰摸黑点了根香踏进去,他看到破碎的台子上撒满了土和灰尘,还隐约看见些虫子乱爬,台子上插香的香炉没有,甚至连土地神的像也没有。但李忠还是认认真真地拜了三拜,他叩在地上仿佛在听大地的呼吸,脸在乌漆麻黑的地上蹭出几团白。李忠退出来后将着人开始烧昨天理出来的衣服,擦脸时拂了拂脸上的泥灰捏碎向面前一撒。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