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1/2)
外头的李忠还在把细碎的烟丝一点一点敛进嘴巴,他不抽烟,抽烟应该是一种解脱,嚼烟丝就不同了,烟丝是苦的,苦甚至还涩。李忠不知道嚼了多少烟渣,尿味和烟渣的油闷味不停融合。最后实在掏无可掏,他就把后口袋里的线头拉出来呡,先用牙缝把上面的尘垢脱下来,舌头一舔又像是在尝新的烟渣,他的口水沾湿线头直到都快滴下来时李忠才停下。
不能抽烟的想法像是钳在他的头骨上,李忠还记得他的父亲坐在板凳上抽卷烟,他躲得远远的却还是能闻到焦油,堂口的母亲闻到烟味不会责骂父亲。但母亲一旦闻多了咳嗽,父亲就会把烟扔在脚下,抬起脚把抽一半的烟跺得稀碎,再朝旁边醒一把鼻涕再心虚地跑到母亲那。从那时起他就不喜欢抽烟,他总认为他的父亲因为抽烟才对母亲低三下四。
想到这些,李忠不免感觉好笑,他没有抽烟,却依旧对翟黄花的吆五喝六没有一丝一毫办法。李忠自己在嘲讽自己,他的嘴角向上挽起了一定的弧度,不是笑或哭的弧度,是尴尬的弯曲,他在鄙视他的父亲抽烟都受女人不刻意管教,他又想起自己苦难的结婚后的日子,他过得战战兢兢的日子,自己还不如父亲。他现在就像是在把伤口掀开看里面的蛆虫,也许抽烟不过是他逃避的借口。他又释然了,不过是抽烟,却成了他大半辈子的禁忌,这种约束的释放就像冒了十多天的痘被挤破一样,他心里被说服干净了,他又很想抽烟了。
李忠的手在身上刺挠,他迷恋上了烟草的芬芳,他扒着车的边沿支着残损的双腿跛向街对面的小店。水泥路面太阳烧得太过于炽热,李忠穿的布鞋根本抵挡不住路面烧灼,他就像穿着两团火,但他心里的痴迷远大于外在的影响,他用脚后跟按下前一只脚的鞋,然后再朝后一甩甩掉另一只鞋,光着脚用脚下深厚的老茧去直面热浪袭来的水泥地。
汗液顺着下巴一滴一滴会聚在李忠的喉口,又随着他的唾液咽下喉口时带着的涌动落在柜台的玻璃上,他的手不停抓揉水滩,玻璃上的水带着黑色的抓痕四分五裂。小店门口只有一台悬在空中的小破电扇朝他鼓风,他太闷热了也太焦急了,李忠抓水的手反过来重重敲玻璃,他的脚互相蹭着,他大声朝珠帘里叫:“有人吗,生意不做了?”
微风带着热情奔袭树,树懒得理风和叶的合奏。成片的柏叶拥趸惹得李忠内心毛痒,青亮的曦簇拥聚在他伤口内外壁又招得他觉得是治愈的鲜活滋味,他站在柜台前,身子在享受,身子也在受罪。
赤身裸体的瘦干男人走了出来,身上滚动着水珠,显然男人在洗澡。男人只拿了条毛巾挡住,他一见是个男人又把毛巾提起来擦水,庞大平坦的肚子皱起几道杠,他有些不适地问李忠:”老头,要什么?”
刚才还嗓门大的李忠梗住了,他对烟可是一窍不通,假模假样地问:“你这最贵的烟是?”
男子回:“最贵的?苏烟和利群,就在你手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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