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梅花落(1/2)
莹琇很忐忑,她的天子表哥已经撂下话了,今年夏秋去热河,也要她一同随猎。皇后随猎,这并不稀奇。在满洲老家的时候自不必说,打从顺治爷入了关之后开始,静妃没被废的时候也是随猎过的。就是她自己上辈子做贵妃、皇贵妃的时候也代皇后出去随猎过。现在……一来那拉氏先前不得乾隆的喜欢,随猎的事儿多年没去过了;二来,自己都多久没沾骑射了……这要是乍一上马,怕是要出笑话的啊……
揉着额头想了半天,方对容嬷嬷道:“去——在院儿里支张靶子,再去内务府都虞司给我要一张弓,再拿几袋箭来。”
容嬷嬷嗔目结舌,问道:“娘娘这是怎么了?又是弓又是箭的……”
莹琇往身后的迎枕上一倚,“皇上今年要我去热河随猎,得赶忙练练了,功夫扔下的久了,谁知道多久才气捡起来啊……”
听说是要随猎,容嬷嬷连忙乐得眉开眼笑:“我说呢,怪道娘娘要这些个工具,原是应当的!中宫主子随猎,这也合咱们满洲的老规则,老奴这就去预备。”
莹琇看着容嬷嬷眉开眼笑的背影,简直不知道该哭照旧该笑……弘历啊弘历,总算,你已往还没让谁人魏氏随猎……不多时容嬷嬷过往返禀说工具都备好了,莹琇也换了一件蓝色团云纹妆缎貂皮袍子,腰间系了条明黄璎珞带,右手拇指上带着一只翡翠扳指。来到院儿里,望见弓箭心里就先有了些惧意——多年不碰了啊。
左手拿着弓,右手随意拈出一只羽箭,扳指挂住弓弦——嗯,当年隆科多怎么说的?拇指勾弦,食指和中指怎么着来着?好容易将将拉开弓,右手一松,羽箭离弦,一点儿准星都不带的坠在了半道上,试了频频都是如此,气得莹琇一把扔了手里的弓。
康熙来启祥宫的时候本是含了怒色,望见莹琇射箭,禁不住笑出了声:“你这也叫射箭?”
莹琇自嘲的笑笑:“得!又让您看笑话了。这功夫都不知撂了多久了,您昨儿一说让我随猎就唬的我半宿没睡着,生怕到时候丢人。”
康熙走到她身边,弯腰拾起了被莹琇扔在地上的弓,拨弄了下弓弦道:“你也是有点子功底的,拾起来也容易,尚有半年呢。怕丢人,怕丢人还把弓都扔了,扔了它,你就能学好了?什么性子!”
莹琇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瞧您!又说教!又说教!老话儿说扑面教子,背地教妻。幸而我是个做妻子的,我以为啊,我就该一天三柱高香的谢谢佛祖,没让我托生成您儿子!”
“犟嘴!”康熙点了莹琇摇头笑道,“你要是个阿哥——这会儿就得给你个狠的,少说也要赏你二十鞭子,现教你一回乖,让你知道个厉害!”把弓交到莹琇手里,“拿着……朕给你当一回师父!”
康熙把着莹琇的手拉开了弓,在她耳畔道:“你别使力,随着朕的力道走。看,拿扳指勾住弓弦,食指中指压住,箭搭在弓弣右侧,得稳住,看准手、箭头、靶心,弓弦要拉满,然后再松开……”嗖的一声,羽箭离弦,钉在靶上。莹琇放下手,笑眯眯的说:“阿弥陀佛,我总算上靶一次!”
康熙食指在她脸上刮了一下:“不臊得慌!这算你的功么?”余光扫到了刚进院子的弘昼,遂扭过头,“过来交旨?差事办妥了?怎的就你这个正使过来交旨呢?延清呢?”
弘昼一打马蹄袖,给两人请了安,嗫嚅道:“呃……回回皇上……延清是外臣,知道皇上在娘娘这儿,未便擅入……”
“也而已,差事办的怎么样了?”
弘昼摘了顶戴叩头道:“臣弟……臣弟没本事,差事……没……没办成……”
康熙站的略远了两步,审察着这个孙儿,就是不说话。弘昼也偷眼看着他这个“皇兄”,除了驼色缎袍和石青色马褂被风吹起一角,脸上竟然纹丝不动,稳的像一尊庙里的神像。只是那分寂静的凝重险些压垮了他,吓得他不停的给莹琇使眼色。
“你别给你嫂子递眼色,朕且问你,那皓祯是个不省事的,你也糊涂了?照旧玩儿活出丧玩儿的魔怔了?!嗯?小事黄,也就而已,你是朕的亲——咳,亲弟弟,也就睁只眼闭只眼了,可眼下呢?!这差事你是不能办?照旧不想办?嗯?”他先前说的时候语气尚且平稳,到厥后已是满面怒容勃然作色。
弘昼知道他自己前儿活出丧,坐在棺材里吃贡品的事儿又被参了一本,内廷也有太监给他递出了话儿,他也推测这天子哥哥要寻时机发作自己,饶是如此,这雷霆之怒底下,他照旧惊出了一身冷汗,叩头结结巴巴说道:“皇上……息息……息怒……臣……臣弟……蒙皇上圣眷优渥,却无德无能!辜负皇上了皇上待臣弟的膏泽,臣弟——常言道主忧臣辱,今日臣弟让皇上如此作难,不能为君上分忧,都是臣弟的不是……臣弟罪该万死……罪该万死。”他狠狠心,一咬牙扬手掴了自己一记耳光,莹琇见他下了狠手,也被唬了一跳,上前搀了康熙的手臂道:“皇上,老五虽有不是,皇上也要敬重身体……”
康熙一把甩下莹琇的手:“你别管!朕今天要好好问问他!”
莹琇见他恼了,也不敢多说,垂首肃立道:“是。”
康熙无奈稻了口吻,接着训斥:“少拿这些话瞎搅朕!自己说!今儿这是怎么回事儿!”
“嗻嗻……今儿这事,臣弟也……也懵了……臣弟过午和延清同去硕亲王府传旨,不想才传了旨意,那皓祯就满口胡言——简直,简直简直令人……不忍猝听!白吟霜一拿到,更是了不起,那皓祯更是失心疯了一般,硕亲王府里直似是乱成了一锅粥!男的叫女的哭!硕亲王福晋抓着白吟霜又是捶又是打,连衣裳都扯烂了——厥后也不知怎得,那硕亲王福晋也疯了……说说臣弟要是要杀白吟霜,就先杀了她……硕亲王虽是降了贝勒,她也好歹是玉碟上的福晋,也没旨意处置她,臣弟……臣弟就想着先着人劝劝她,谁料,谁料白吟霜说……说她并非白胜龄的女儿,白胜龄于她不外是养父,所以……”
“养父?”康熙恶狠狠的说道,“十余年养育之恩,都化作尘烟了不成?!她的养父倒还真是个可怜人!这人的心肝喂狗了?!”
弘昼的头碰在青砖上,磕的生疼,“那硕亲王福晋……听了这话,也……也形同失心疯……竟然搂着白吟霜一声儿一声肉的哭……说,说白吟霜是她的……亲生女儿……当年和皓祯,掉了包儿的……说白吟霜是,是是他们府里的四格格……”
康熙一愣:“什么?偷换计?”
“是……这岳礼,先前高居亲王之位,亲王宗嗣竟被偷换,臣弟听闻这事,和延清商议一番,不敢擅自做主,只得回宫奏明,伏惟圣裁!皇上圣明烛照,臣弟……臣弟往日自觉是个黄的,今儿硕亲王府这烂泥塘……臣弟不光见所未见,简直,闻所未闻!”
康熙乍一听这样的事,生生气得退后了两三步才站住,莹琇忙搀了他,替他揉着太阳。康熙推开莹琇的手,拿起了适才撂倒桌上的弓,极利索的搭弓射箭,嗖的一声,羽箭正中靶心。看的弘昼眼都直了,暗想:他皇兄这该不会是把硕亲王那一家子二百五当靶心了吧……
“现在呢?人在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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