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页（1/2）

现在，他轻袍缓带，面带微笑，修长的手指执一白棋，落在棋盘东北角上：“着！”

扑面女子偏了偏螓首，黛眉轻扬，眼波流动：“王究竟棋高一着，臣妾认输了！”

君尚摇了摇头：“不是我棋高，是你相让了。无尘，真难为你了。”

这一声“无尘”，竟教扑面的女子泪盈于睫。王妃宫无尘盈盈起身，怯怯下拜：“是臣妾欠好，臣妾没有掩护好我们的孩子……”

君尚伸出右手，托起宫无尘的下巴，雪白容颜略显憔悴，那玉盘面庞竟透着尖尖之意了，看去，更是我见犹怜。

“是我，没有掩护好你们娘儿俩！”

“不，不……”

“不必说了！”君尚身体向后一靠，神情竟显出落寞来了，“如今我自身难保，是更无能耐掩护你了。”

“臣妾已是王的人了，王如何，臣妾就如何。”她不说“生死相随”，却更有一番感人心魄的震荡。君尚久久注视宫无尘，竟不能着一字。

一时房内寂静无声。四目交投，两人都有些恍然失神。

“你……起来吧！”许久，君尚才呐呐说道，避开了视线。不知怎的，对这个王妃，他本能地滋生一种回避之意。也许，是那双眼睛中透露出来的光线，太似自己的娘亲吧！

宫无尘起身侧立：“臣妾无妨，只是婆婆……”

君尚的眸色越发黯淡。

“臣妾多嘴，父王定会部署周全……”

“他？”君尚嘴角一撇，勾勒出一抹冷冷的笑，“今日之势，皆拜他所赐。你以为……”他望了望宫无尘惊慌的神态，挥了挥手，“算了，再说这些，何益？你走吧，我想静一静。”

“是，臣妾想去探望婆婆！”

“去吧！去陪陪娘亲也好。浮生若梦，这一遭，她总该清醒了。不外，”君尚惨笑，“也许，照旧不要醒来的好！”

宫无尘低头行礼，悄然转身。

“你……”

宫无尘似乎也在期待什么，挺直的后背微微一怔。

“对不起！”

“谢谢！”宫无尘回首，抬眼，眼内的温情令君尚诧然。

“谢什么？”

“王的心上，终究照旧有了臣妾的影子！”

宫无尘终于离去了。

房内徐徐幽暗下来，君尚依旧默默坐着，似乎只是在沉思，又似乎正在期待谁。

当那一抹纤小的身影无声落在他跟前时，他笑了。

“我还以为你真的把我忘记了，我正企图该怎么处罚你的无情无义呢！唔，脱光了打屁股怎么样？”

“你……”气急的声音，纤指一抬，戳在了君尚的额前，“尚有这个心思？”

“如今我只是个废王，有的就是心思了。”

青莲双臂撑着君尚的膝盖，蹲下，抬眼望定君尚的深色纯黑眸瞳：“真的？”

简朴的两个字，回覆更是可以简朴到一个字。君尚却语噎。

那一对黑白明确的眼睛距离他很近，近到他甚至能够看得清映在其中的自己的眉眼。眉眼之间微微的犹豫和尴尬是令他自己都感受到生疏的。什么时候，他居然对一个回覆都如此在意了？

手心里，突然微微生出些许薄汗。

他的犹豫落在青莲眼中，却是一份肯定的谜底。

青莲仰头，乌黑长发披散开去，露出光洁细腻的额头。她伸出双臂，勾住了君尚的脖子，将自己的额头轻轻贴在君尚的额头上：“没什么是过不去的，君尚哥哥，尚有青青呢！”

依稀似乎，时光突然倒流，回到谁人青涩的下午，八岁女娃子将稚嫩的额头贴在少年发烫的额上，软软童音徐徐响起：“没什么是过不去的，君尚哥哥，尚有青青呢！”

那一刻，生之念重新叫醒，纵然已知道自己身中剧毒，医药无治；纵然是落了个被扬弃遭起义的下场，然而这一句话，这一句话，什么都圆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