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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3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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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杀心

韩今宵从银锭桥回抵家,进门就看到韩小婷和他的继父韩辉,两人坐在庭院里,脚下放着一个竹簸箕,父女俩正一边聊着天,一边剥毛豆。

韩辉是个放到人群中丝绝不起眼的中年男子,有些畏畏缩缩,和人说话的时候不怎么自信,都不爱看人眼睛,走路的时候也总是盯着地,微微佝偻着背,步子经常显得急促虚浮。

但他对韩今宵和韩小婷都很好,韩家最难题的那段时间,是这个男子用他并不宽厚的肩膀,撑起了整个摇摇欲坠的家庭。

这两年韩辉的身体每况愈下,韩今宵盘子做的大,也不愿让他加入,韩辉没事做,就经常出去和朋侪一起打打麻将,下下象棋,不常闲在家里。但最近韩今宵总是不着家,韩小婷是打小让她哥她爸给宠坏的,不会家务事,哥不在家,韩辉自然又开始认真起宝物儿闺女的饮食起居。

韩今宵之前有思量过雇个佣人保姆什么的,但总归是不放心,总把韩小婷当孩子看,于是一直没有付诸于实际。

父女俩看到韩今宵回来,都愣了一下,韩辉特长直接在裤子上擦了擦,和韩今宵说:“今宵,怎么今天回来也不提前说一下?家里菜都没准备什么好的……这样,你要吃什么,和爸说一下,爸这就出去买。”

“不用了,随便吃一些挺好。”韩今宵说,视线转到韩小婷身上,心里也不知是什么滋味陈杂着,顿了一会儿才又道,“这豆我和小婷来剥,爸,您屋里歇着去吧。”

韩辉讪讪地:“用不着啊,你都累了这么久了,爸倒是挺闲的……”

“我有事想和小婷说。”

韩今宵转过眼光,垂着眼帘看着继父,神情温顺,但语气却铿锵笔直像一段冷硬的铁。

韩辉有些噎着了,一小我私家默默地转身,有些佝偻地走远……

韩今宵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突然以为自己适才的口吻实在太硬气,一直以来他都是这样生分冷淡地招呼着别人,哺乳动物温热的血似乎在他的血管里变得冷漠冷漠,社会性动物相互依偎支持着的本能也在他孤孑的身上徐徐消失。

他早已不习惯把温情吐诉流露出来,哪怕心里对对方装着再沉甸厚重的情感,嘴巴也是锈死的,撬不出一句软话来。

“哥……?”

韩小婷的声音把韩今宵的眼光拉了回来。

对继父的隐隐愧疚还没有散去,却要重新面临完全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韩小婷。

韩今宵默然沉静了片晌,然后下巴点了旁边的竹簸箕旁的椅凳:“坐下说。”

“哥,你这两天去哪儿了啊?”韩小婷拾起一个豆子,一边鸠拙地剥着豆衣,一边抬眼好奇地问他,“旅馆夜场,都找不着你,你出了城?照旧去……”

“谈生意。”韩今宵简短地和她说。

“哦……”听出韩今宵不愿多谈,韩小婷悻悻然闭了嘴,把剥好的豆子扔进竹篮子里。

韩今宵也剥着豆子,比韩小婷灵活了十倍的行动,一边剥,一边淡淡问了句。

“吴警官最近有来找过你吗?”

“没有……”韩小婷瞬间又想到那盒gv,马上脸色不太好,她小心翼翼地瞟着韩今宵的脸,“哥你问这个干什么?”

韩今宵哼了声:“人没来找你,你也没去找他?”

“……”

“前阵子看你还跑的特勤快,上赶子找人唠嗑,怎么,腻了?”

“哥你说什么呢!”韩小婷脸有些红,“有你这么说话的吗?谁上赶子啦?什么腻不腻的,都是朋侪……”

韩今宵说:“老子还没见过你对你哪个朋侪这么上过心!”

“那不是……哎!横竖就是朋侪!哥你有偏差没偏差,回来和我扯这个,这就是你要说的事啊?”

韩今宵冷眼瞥她:“这不算个事?”

“……”韩小婷说,“哥,我真服你,我都二十好几了,这事儿我爸都不管,你竟然给管了。”

韩今宵说:“你此外事我可以不管,这事儿没的商量。”

“……你他妈不讲理!”韩小婷有些不兴奋了,“你想怎么样啊,难不成还给姑奶奶包揽婚姻?知道你一粗人,但婚恋自由你总听过吧?”

韩今宵:“……”

韩小婷没有注意到韩今宵的阴沉,还一套套地说:“你看你哪些小傍家儿,从嫂子徐颜到啥小肝尖儿小心脏儿小宝物儿的,你床上的事儿,我管过问过了吗?”

“这他妈就不是一回事儿!你别给老子打岔!”

“怎么不是一回事了?”韩小婷声音高八度,“只许你州官纵火不许我黎民点灯啊!再说了!姑奶奶这灯不是还没点呢,真点了您还不得直接给我拿一桶子水给滋啦熄了啊!”

韩今宵浓眉紧皱,手里的豆子直接给捏暴了,瘪里巴叽滚到地上,打着转儿……

“……成。”

过了一会儿韩今宵清洁而冷淡地说。

“你自个儿心里把谱画清楚。以后你的事,老子不管了。”

韩今宵把剥空的豆衣丢到旁边的簸箕里,站起来,径直往自己房里走去。

韩小婷愣在原地,她还等着他哥讥笑带刺儿的还击呢,却没有想到韩今宵什么都反面她争辩,就那么转身走了……

她知道她这是把她哥给伤到了,她哥那是多在乎她?小时候日子苦,他能卖血给她换一罐子麦乳精,谁动了她一根头发,他能把对方骨头拆了炖了揍的对方跪在地上痛哭流涕叩头求饶。那时候陌头巷尾都知道韩家的小子冷漠,暴力,但只有她一小我私家能骑在哥哥脖子上,手里捏着她哥用野草给她编成的小香袋,笑得咯咯直响。

韩今宵这么说话,无非就是挂心她,怕她吃了亏,尤其是发生了吴楚那件事情之后——韩小婷这么一想,马上以为自己老没良心了,照着自己白嫩的小脸轻轻抽了个耳刮子。

早知道就反面她哥抬这杠了,不就是吴越那点破事吗,虽然那小警员是挺合自己胃口的,但如果她哥不待见人家,那也就一句话的事儿,吴越哪有他哥重要啊……

韩小婷不知道,也就是她这番话,让韩今宵越发横了心。

如果韩小婷对这小我私家没有任何好感,吴越或许尚有一线生路,但眼下韩小婷对吴越既然是这个态度,那么——

吴越这小我私家,绝留不得!

韩今宵不是没有杀过人,可是下定刻意了之后,这个晚上,韩今宵却没有睡着。

他躺在床上,一向喜欢幽闭空间的人,这天却是开着窗户的。

窗外月色正好,粼粼皎月从窗棂淌进来,铺泻在地板上,秋蝉的鸣叫从庭院中传来,空气里一股淡淡的花卉香味。

手指摩挲着虎口处的旧疤,韩今宵的眼光深邃而寂静,不见一丝波涛的冷。

到了真的刻意抹杀那小我私家的时候,韩今宵反而岑寂下来了,在骤然得知吴越和吴楚的关系时,脑海就像落进了重磅炸弹,除了爆炸时强烈的震撼和出离的恼怒,有的只是十倍百倍的警醒,恨不得连忙就把这小我私家从四九城毁尸灭迹。

这种心态就似乎有时候和亲人,爱人,朋侪的争执打骂,吵的一佛出世二佛涅磐时,有些暴性情的就恨不得冲厨房拿把刀子把对方给活劈了,可真动过了手,坐在沙发上消气儿的时候,却又忍不住想起对方曾经的好来。

韩今宵和吴越既不是亲人,也不是爱人。

朋侪,或许可以算半个。

可是,对于吴越这小我私家,韩今宵嘴上不说,甚至对自个儿也不愿意认可,但他隐约能感受到,吴越身上有种他很是稀罕的精气神——

如果只是一般人,韩今宵能由的他这么一次次地冒犯

,一次次地挑衅?说是男子好强好斗的天性在作祟,但韩今宵知道不是。

他从来就不是那么沉不住气的人,为什么愿意接受吴越的邀斗,愿意看着谁人小条子骑在摩托车上,挑着下巴露着尖尖的喉结,满脸年轻稚嫩的狂妄。

韩今宵清静地睁着眼睛,仰躺着抽一根未尽的烟,有些烫人的烟灰掉下来了,落在铜色的皮肤上,他却浑然不觉。

他这辈子,还没被谁从嘴里抢过烟呢……

眼前晃着吴越明快的笑容,显着有着一双妩媚生姿的凤眼,偏生就笑出了那样单纯清洁的味道,模糊间让韩今宵想到良久良久以前,谁人门口高悬着红五星的院子,院道旁开着的一簇簇白瓣儿黄蕊的不知名的花朵,穿着白衬衫,蓝长裤的少年们骑着自行车在百万庄飞驰而过,阳光一片没心没肺的绚丽……

韩今宵没有再想下去,有的事情不应多想,想的多了,人就会变得优柔寡断。他闭上眼睛。

与吴越约定的日子很快就到了。

两人说幸亏今宵酒醒那里的包间碰面,吴越来的很实时,踩着点儿晃进来的,照旧他常穿的那身行头,松松垮垮的白t恤配低腰牛仔裤,走路时习惯性地手插裤袋儿,小尖下巴微微扬着,特此外随性,特此外耐看。

他来了,韩今宵却还没来。包间内只有煎饼一小我私家。

吴越问:“你们韩老板人呢?这不说好了两点半吗?”

大煎饼赔着笑,让服务员给吴越上茶点:“真欠盛情思,吴警官,韩爷暂时有点事,得迟点来。”

“让人催他!”吴越有些不兴奋,什么事儿啊,操了,他这辈子等过谁啊?都说了,大院里从来就没人敢让人吴二爷等着,活腻味了呢这是?

“哎哎,您请看茶,我这就让人给您催去!这就让人给您催去!”

大煎饼给服务员使了使眼色,转脸又招呼吴越去了。

那服务员实在也是韩今宵手下与大煎饼差不多职位的得力助手,因为头发特别粗硬,得名外号松针。

松针往吴越所在的包厢右边拐进去,穿过一条长长的员工专用通道,再往前有一扇玄色的门。

吴越久等不来的韩今宵,此时实在就坐在内里。

松针对韩今宵说:“韩爷,人已经来了。”

“……真准时。”韩今宵声音淡淡的,眼睛瞧着墙上的挂钟,语调里听不出喜怒,瞳仁里也看不透冷暖。

“现在是要去把冷库的装置调好吗?”

“暂时不

用。”韩今宵说,“等下午送来的那批海鲜进了仓再去。”

“我知道了。”

“会有失误吗?”

“韩爷您放心,我大学里交的结业设计就是大型冷库冷冻工程。绝对不会有问题。”

韩今宵默然沉静片晌,点了颔首。

“好,你下去吧。”

松针走了,他对着关上的门,将一根没有点着的香烟递到嘴里,咬着,在唇齿舌尖抿舐着浓郁的烟草味。

他要动手,不能明着动,吴越的身份摆在那里,无论是从他的家庭照旧他的职业,都是韩今宵不想冲突的工具。他不怕惹着红三代或者京城这些条子,可是不怕不意味着不需要审慎,这次他要的命不是随便哪个黑道头子,平民黎民。

他要的是一个真真正正,首长楼里走出来的太子爷的命。

他得把吴越的死亡,制造成一种意外事故的假象。

前几年在广东出了一起事故,一家肉厂的员工在冷冻肉类加工品的时候,冷库发生了故障,一名员工被反锁在零下十五摄氏度的库房里,那时候正是下班时间,厂里没剩几小我私家,他被冻在内里,也没有人发现,直到第二天早上,装运进仓的时候,人们才发现他蜷缩在内里,经由整整一夜,已经完全冻僵,抢救不能……

这种事情就和电梯事故一样,具有偶然性和可信性。

吴越如果以这种死亡方式竣事生命,韩今宵一定难辞其咎,因为命案是在他的旅馆冷库发生的。但正因为这样,韩今宵反而可以做局逃脱——没有哪个居心杀人的罪犯会在自己的场子里把人给办了。无论吴越是怎么死的,吴家的人显然决不行能善罢甘休,与其让他们深追,不如直接割臂断尾,给他们理由,让他们找上自己。

可是找上自己之后呢?

冷库不是他安装的,这一套六十平米的制冷装置旅馆才采购了没多久,煎饼去采购的,煎饼这人爱贪小自制,这套装置比起市场价要自制到2000块钱左右,但质量却有点歉仄,单冷型智能控制的机械,冷库公司的人上门安装了没三个月就出了一次小故障,其时是把进去统计海鲜数量的旅馆司理给困里头了,幸亏冷库门比广东那起惨案里的先进,带了清静装置,这才让司理得以逃脱。

这件事情,整个旅馆的事情人员都知道,日后也是可以将责咎推卸给冷库供应商的一个绝佳捏词。

要害就是在谁人让司理乐成逃生的清静装置,这一次,松针会去在海鲜进货时天衣无缝地做下手脚,让它,“巧合”地故障…

要害是怎么样让吴越这种身份的人,有一个合理的理由,独自一小我私家进到冷库里去。

他不是旅馆的员工,没有任何动时机往那种地方去。

除非有某样工具在冷库里,需要有人贫困吴越动手去拿。

这个工具韩今宵早就设计好了,他现在不紧不慢地想把烟给抽完,却不知为何,抽到一半的时候,指节揉搓着指节,心里却有些急躁。

韩今宵起身,门再次被敲响。

进来的人是完全不知此次行动的旅馆司理,司理接到了一个相助商的电话,这也是韩今宵企图内的一通电话,划分是向阳区旅馆某相助下家打来的,下家旅馆说天津港某船公司签发的代表着货权凭证的外贸正式提单不慎遗失……

韩今宵冷淡所在了颔首,掐灭了手里的烟,对司理说:“让于会计在门口等着,给张总回个电话,说我马上就已往。”

那张遗失的海运提单实在早已被韩今宵拿打火机烧成了灰烬。

他想拿回来的工具,对方锁在一般的保险柜里,能拦得住他?简直笑话!

去向阳区与张总碰面,只是他给自己找的一个不得不紧迫脱离的理由,一个日后可以用的到的不在场证明……

27、心软

韩今宵从后面脱离,又过了一会儿,扮成旅馆服务生的松针再次进了包厢,推着一车精致的粤式茶点。与煎饼相互换了个眼神,给吴越倒茶时小拇指微微翘起,在空中不易觉察地微点了三下。

那意思是:韩爷已经脱离旅馆,可以举行下一步企图。

松针送完茶点第二次出去的时候,吴越已经很恼火了。

三点钟,距离约定的时间已经已往了半个小时,韩今宵照旧没人影。

吴越自己给他打了电话,韩今宵的手机没有开机。

吴越破口痛骂:“关什么机!丫手机带身上不开机和砖头***有差?!”

“吴警官,您消气儿,您消气儿,您品茗,品茗——”

“喝什么茶!这茶我不喝!”吴越手合着青花瓷茶碗在桌上一震,俊眉怒竖,“有你们老板这样的人吗?操了,约了人晤面自己却没个影,怎么着,还要爷求他出来?你们韩老板进场费几多,真他妈金贵!京城韩爷,架子端的是纷歧般的高啊!”

煎饼被他训的和孙子似的,颔首哈腰的,额头直冒汗。

吴越说:“他今儿来吗?不来老子走了,老子日理万机有着空闲时间和他在这里演这出戏,他以为他谁,操了,戈多?”

“是是是……啊?”煎饼愣了下,特想问戈多是哪位,看吴越那眼神又没胆问,又爽性,“是是是……”的应合着。

“你是什么!”吴越怒道,“我问你话呢?韩今宵这是来照旧不来?”

“我我也不知道啊吴警官……”煎饼苦着脸,“韩爷那手机您也打了,关机了,谁打都一样,谁知道他怎么着了,要不,要不我再出去找人给您问问?”

吴越已经火的懒得搭理他了,连滚字儿都不赐一个,直接不耐心地挥手示意人麻利地撒丫子去问,***愣在这里干什么,你那驴脸悦目啊?

煎饼出去了,故作什么都不知,在哪儿煞有介事土地问韩今宵的去向。

问到了旅馆司理,司理愣了一下:“韩老板尚有客人在等他?可是……可是他适才接了张总一个紧迫电话,和于会计一起赶去向阳区了啊。”

煎饼做出又是受惊又是大祸临头的样子:“什么?韩老板适才在这儿?”

“这不半个多小时之前刚走吗?”

煎饼痛恨地把司理臭骂一顿,把消息闹的所有员工都知道,一转身,进去包房,就瞅见吴令郎坐那儿,满脸风雨欲来,那吊梢凤眼此时全是怒火,一桌精致茶点丝毫未动,脚就架在桌上,双手抱臂,下巴傲扬,似乎要

把他活拆了把旅馆一把火烧了似的心情。

“吴警官,真对不住,韩爷有急事,奔着向阳区去了,您看这——”

姥姥的!

吴越的眼睛马上瞪大,向阳区去了?自个儿在这儿等了都这么久了,丫竟然一声招呼不打,放他鸽子!

韩今宵,你胆儿也忒肥了!!

大煎饼在那儿和他连连致歉,鞠躬鞠的腰都快闪了,不停地说:“真对不住,吴警官,真对不住,那也是急事没措施,人把一批货的海运提单给丢了,韩爷这不走的急,我适才去他办公室看了,手机压根就没带已往,落在桌上了,这不想联系您也联系不到吗,吴警官……”

吴越脸色不善,把玩着茶盏的手顿在那儿,稍没注意,硬是生生把青花瓷盏捏了个片碎!

大煎饼眼珠子差点没掉下来,操了这力道,就俩根手指啊!!

浅褐色的茶水带着馥郁的香味,洇湿了桌布,没有来得及被布料吸收的,滴滴答答淌了下来……

吴越闭了闭眼睛,强压着怒火。

这回吴越是真生气了,这小子生气分两种状态,一种是直接揪着对方上手暴打,揍的人家连亲娘都不认得,以吴越的性子,通常而言都喜欢接纳这种方式,但这回不行。

韩今宵不在他眼皮子前,他打谁?煎饼?

笑话,溜狗的主子如果不慎把他给踩了,他能把旁边的狗胖揍一顿吗?那叫恶意滋事,吴二爷干不出这码子事儿来,好歹领着警员这份人为呢。

于是吴越爽性一句话不说,直接把横歪在眼前的椅子踹了,手插裤兜里就要往外走。这叫冷暴力,爷不吭声,该怎么着你们自个儿琢磨去!

煎饼那里能让他走,连忙叫住他:“吴警官!吴警官您等等——”

吴越不理他,一直走到门口,煎饼也一路追到旅馆外头,上气不接下气地:“吴,吴警官,您等等,您听我说……”

“……”

“吴警官!!”

大煎饼拦在他眼前。吴越顿住脚步,从漆黑浓密的睫毛里睥睨着别人,嘴一开一合基本都不怎么牵动面部,冷冷的。

“你不嫌自个儿隔应?”

煎饼嘿嘿地笑着,挠头。

“吴,吴警官,您就算嫌我隔应我也得把您拦住了,我这儿尚有韩爷交接的事儿没办妥呢,你要这么走了,韩爷回来非把我脚脖子倒提着丢护城河里头去。”

吴越冷眼瞧着他:“你不怕我把你扔护城河里去?”

“这哪能啊,吴警官您是什么器

量,您照旧管着咱的警爷呢,您哪醒目出那浑事儿,瞧您那心胸,您那正气,您那傲气,您那——”

“差不多得了啊。”吴越最受不了这套,被气乐了,“张开嘴让爷瞅瞅,您那牙口上沾了几多蜜呢这是,不得腻味死自个儿。”

煎饼单手指天,一手扪心:“字句肺腑,吴警官!”

吴警官大大方方赏了他俩白眼。

“成吧,你说道说道,韩今宵那孙子尚有啥遗言没交接清楚?”

“这不适才那小服务生告诉我的嘛,说韩爷临出门前说有批海鲜货要给你,舟山那块儿来的野生大黄鱼,直接从渔民手头上购来,就仨条,一条给您的,一条标价拿去酒桌上卖高价,尚有一条转头得送韩姑奶奶哪儿去,就这三条鱼,那货色,无论哪条放旅馆里怎么着也得上五千一尾了……”

吴越挑起眉:“那给我干什么?”

“不知道啊,韩老板就说什么,谢您半只兔子,一盒土豆……”煎饼挠挠头,装挺像,心情各外的老实,“啥意思啊?”

“……”

吴越也愣着了,真他妈够可以啊韩今宵,那玩意从人手里买来才九十多,事情都已往有一段时间了,怎么还给记着?

他知道韩今宵是个有恩必报有仇较量的主,之前他替韩小婷挡酒瓶,韩今宵就在他被围攻的时候赶来替他挡害,他也清楚,像韩今宵这一路人,考究的就是个江湖义气——

可这算什么恩?不就两个盒饭的事儿吗?

“这工具我不能要。”吴越说,“不值价!”

“别介啊,吴警官,您这不是让我们做手下的难办吗?”大煎饼佯作苦恼,心里暗捏一把冷汗。

韩今宵之前就说过,吴越是不行能会收这尾黄鱼,倒不是说五千块一条的海鲜对人吴令郎而言有多金贵,但吴越就是这么小我私家,无功不受禄的主。

果真不出所料,吴越说:“难办不难办是你的事儿,这玩意儿我就是不乐意吃,你和你家韩爷说,让他自个儿留着消化。”

幸好韩今宵早推测了吴越的反映,大煎饼其时就顺着话给说下去了:“吴警官,您瞧这事儿给弄的,您这样,转头韩爷肯定不兴奋,他一不兴奋,我们全随着遭殃。”

“况且了,这三尾鱼是直接给从舟山港空运过来的,鱼这会儿已经在高速上了,这种黄鱼吃的就是个新鲜,您看你和姑奶奶俩人今儿要是都不把鱼领回去,那就生生折了韩爷一万块钱啊……”

吴越皱起眉头:“韩小婷怎么了。”

“甭提,咱家姑奶奶今儿跑

密云去玩了,估摸着晚上六七点才回来,哪有这时间来拿,我又不能让人送,人旅馆的员工从四点起就要开始忙了,一直忙到十点打烊,再说了,谁认识老板家的路啊?”

韩今宵也是真能看懂人心,否则他这些年在四九城空手起身,也干不到今天这样风生水起的田地。

果真,吴越只是略微思量了片晌,看了眼腕表上的时间,就和煎饼说:“那鱼什么时候送来,我的不要,韩小婷那条,我给她拿回去。”

“这,这也太贫困您了吧吴警官,多欠盛情思……”大煎饼说,“而且我也吃禁绝,这会儿二环不正堵死着嘛,我估摸着怎么着也该四五点左右才到。”

“四点照旧五点,婆婆妈妈,娘娘腔腔,你他妈就不能给个准话?”

大煎饼说:“真对不住,吴警官,要不您四点半来,那鱼要是提早到了,我让人给冰到冷库里头去,劳烦您给去取一下……”

顿了顿,见吴越没有拒绝,大煎饼又道:“我三点半之后还要去后海酒吧那里见新招来的一批服务生,您来的时候我兴许不在,没事儿,一会儿我和旅馆的人招呼一声,您直接去拿就成了,冷库那位置好找,厨房穿已往,笔直到底就是,除了天天下午进货,一般也没人去那地方,您自个儿招呼着,那转门一拧就开,我把鱼放最里头,靠制冷机组那块儿。”

他说了那么长一串,吴越也没怎么耐心听,点了颔首。

这会儿小爷的气已经消的差不多了,他就是个暴性子,性情来得快去得也快,风风火火的。

实在吴越这天来,也是给韩今宵带了工具的,适才在气头上,直接甩脸子走人,但这会儿韩今宵既然还记得他在十渡时给韩小婷的半只兔子一盒土豆,人家那么重义气,吴越也就不再盘算啥爽约不爽约的事情了。

想想看,不就是放个鸽子吗,而且韩今宵又是真的有急事。算了,**毛蒜皮大的点儿小破事儿,他要再铭心镂骨,岂不是和个婆娘似的。

这样想着,吴越把手里拎着的一个袋子交给了大煎饼。

“嗳,这个,帮我给你们韩爷。”

大煎饼愣了一下:“这什么啊?”

“药。”

“药?……什么药?”

“胃药,北京军区天津疗养院里头一群老专家给新研制出来的,市面上还没投放,都是些老干部在享受着,我家赶巧有一疗程的,你给韩今宵那熊玩意儿送去。”

大煎饼怔怔地双手把药给接过来了,发了会儿呆,才喃喃自语地说:“这……韩爷的胃病就我们几

个常来往的兄弟知道,连姑奶奶他都给瞒着,您怎么……”

“你二爷好歹刑侦混出来的,这点破事儿……哼。”

吴越知道自己确实是给猜准了,那神情特得瑟,特自得,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个很是清洁漂亮的笑容,那笑容在阳光下似乎闪烁潋滟着清澈的光线。小孩子般的单纯和明快。

大煎饼突然以为,心口似乎被这样温暖的笑脸,骤然烫伤……

28、一念之间

大煎饼这小我私家,十六岁的时候因为持械伤人进了少管所,伤者伤势严重,他给判了三年,所内两年满了,转到了延庆牢狱继续蹲了一年,出来后之后做生意没安生,又二进宫,重新摆驾延庆,这一回出来遇到了韩今宵,他漂浮的日子才终于定了下来。

大煎饼忠心,心狠,口快,唯韩今宵密切追随,这些年随着韩今宵,也算是性命相托,正因为这样,吴越对他家老板的体贴,才让他蓦然一动。

他隐约以为,吴越这事儿出岔子了。

这人不应杀,这其中一定有误会。

韩今宵做事不喜欢解释,之前做掉的那些人,有的也并没有和手下交待任何原因。但大煎饼几多可以猜出其中名堂来,包罗这一次。

韩今宵是得知吴越家庭配景后要把人给弄死的,而谁人原因显然不会是因为对方是军区大院的门生,这个韩今宵早就知道,那么会是出于什么理由呢?

……

大煎饼突然灵光一闪,想到那天自己向韩今宵汇报吴越底儿掉的时候,韩今宵说了一句话。

“他是不是有个哥哥,叫吴楚。”

就是这句话!操了!问题的梗就他妈在这里!!!

大煎饼在向阳区一栋办公楼下等着,手绞在一起,痛恨地往返踱步。

等了一个多小时,韩今宵终于出来了,后面随着那家公司的总司理,这总司理继续的是他老子的衣钵,外洋镀了层金就回来接的班,在韩今宵身边一站,嫩赤的就和只白斩**似的,重新到脚都是名牌,头发拿发胶抓的特别娘,完了还戴一平光镜。

反看韩老板,沉冷深邃,最寻常的衣服,鞋子,什么累赘的装饰都没有,只需瞧那凡人只能望其项背的高峻身形,铜亮结实的肩膊手臂,尚有那冷硬眉弓下,直兀酷寒的眼神……

小白斩**爽性给韩爷衬成了一毛疏肉瘦,干里巴叽的小叫化**!

韩今宵一眼就看到了楼阶下站着的煎饼,脸上没有任何心情。

这时候,扑面银行的钟声响了,沉闷厚重的撞击,“咚”的,似乎直接带着空气的振颤,硬邦邦地敲在胸膛里。

韩今宵抬眼,霞光如血的天幕下,银行钟楼硕大的指针定格在了“v”这一示数上。

五点整。

大煎饼的脸色也变了,在那敲击不停的,一连五下而止的钟声里,提着吴越给的胃药,遥遥看着韩今宵。

给他家韩爷胃药的那小我私家,现在已经被困在恒温在零下十多度的冷库里,应该快半个小时了

……

现在是什么季节?

秋季!

吴越原来就不怕冷,来的时候就穿着一挺简朴的t恤衫和牛仔裤,那冷柜里是什么温度?

就算棉袄秋裤毛线衫棉鞋厚袜羽绒衣都给人备齐全了,丫也纷歧定扛的住啊!

大煎饼快步向韩今宵走已往,最后几步,是用跑的……

韩今宵坐在车里,于会计忙完了这茬就没啥事儿,不敢让老板送,自个儿坐地铁回家去了。

打火机啪的亮了,韩今宵凑已往把烟点着,鼻腔潆洄着浓郁厚重的烟草气息。然后才逐步抬起眼,盯着后视镜里煎饼的脸。

“什么叫不能杀。”

“不能杀就是……就是真杀不得啊!韩爷!您到底是冲着吴警官去的,照旧冲着……”

“老子冲着谁,你知道了?”

这些年韩今宵一直对煎饼挺好,煎饼横了横心,不怕死地说:“韩爷,您是冲着吴楚,您冲着人哥去的!”

“……”

韩今宵没说话,指节却在暗处徐徐捏成玉色。

“我说的对吗?”

韩今宵徐徐启齿:“马成,你要是哪天觉乎着自个儿活的腻味了,你言语。”

大煎饼:“……”

车厢里弥漫着险些让人无法呼吸的呛人烟味,车窗没开,烟太烈了,韩今宵却似乎浑然未觉,眼睛直直地看着窗外,被茶色窗玻璃贴染的斑驳不清的诡谲暮色,良久,不吭一声。

“……韩爷……”煎饼嚅动着嘴唇,轻声说,“我真没诓您,我不知道您为啥要动那条子,也不知道您和吴楚有啥非得开了荤的过节,但一码事归一码事儿,您不是挺认这理儿的吗?”

“那条子,真跟他哥八字不合,从小就不是一块儿长大的,两人压根差池盘,否则咋整个军区外围一圈的,都不知道他俩亲兄弟?”

韩今宵突然回过头,眼神似乎能从对方身上片下一千层肉来!那种凶狠暴戾,哪怕隔着模糊昏沉的烟雾,依然就像利剑,直直挺刺!

“你说完了没?”

“……”

“说完了就滚,麻利儿。”

煎饼滚了,但滚的不麻利儿,临下车犹豫着,在心里憋着口吻儿,终于朝韩今宵喊出来——

“韩爷,人要真给冻死了,就他妈再也救不回来了!”

韩今宵暴怒,合指一捏把烟头就着掐灭,烫的指腹一片焦黑,他却浑然不觉,紧接着一拳捶在窗玻璃上,力道骇然非人,竟然生生在强化玻璃上砸出了纵裂的蛛网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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