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清寒与攀摘(三)(1/2)
金眼可笑地瞧着她的样子,伸手指着她的眉心上方,修长的指尖刹那亮起一团淡金色的光线。顾徽以为额头有一股暖洋洋的热气,好奇地盯着他的手指上飘浮的漂亮光华,问道:“你这是做什么?该不会是要灭了我罢?”
金眼丢她一记白眼,“认真点,不要居心发傻,你真以为我会灭了你么?”
顾徽笑嘻嘻地回覆:“你不会!我知道。”
金眼唇角的线条马上柔和起来,指尖的光线越来越亮,徐徐凝聚成一颗小小的金色光球,然后他手指一点,便将它送入她眉间。那一瞬间,有一道耀眼的白光迸出,照亮金眼整个身形,也照亮了兰青色的莲池,顾徽甚至以为连天空似乎都被照了个雪亮,四周一下子酿成了雪域一般皎洁清洁的颜色。那道光线一连了良久良久,才逐步淡去。
顾徽突然发现自己整小我私家瞬间舒畅了起来。她满足地伸了个懒腰,吹了一记略显轻佻的口哨,愉快地说道:“哦——原来真的会有一千朵莲花盛开的光线呢!”
光线淡去,金眼虽站着,却突然伸脱手去扶住了身边的巨石。他垂着头,顾徽看不见他的脸,隐隐以为不太对劲,她上前摇了摇他,问道:“你怎么了?”然后,他竟然真的差点跌下去!
顾徽伸出的手仍在半空中,忘记了收回来,然后迅速上前扶了他一把,道:“沉蔼的光,会伤到你么?”她记得他的旧伤一直没好,这次回乾毓或许也是因为这个缘故。
金眼徐徐抬头委曲笑了笑,却不启齿。
顾徽扶他在巨石凸起的一角上坐下,凑近他的脸道:“你到底要没关系?要不要吸我的法力?啊,差池,那也是沉蔼的。难怪你不要!”
金眼看上去十分疲倦,却虚弱地笑了,终于启齿道:“不用。我歇一下就好。”
他回覆的声音很低,顾徽紧挨着他坐下,一手仍然扶在他身侧,不放心地侧头看着他的侧脸——金眼一向是很强很嚣张的男子,那时在古雅坡初见,他虽昏迷不醒,那张脸上依旧是满不在乎的狂妄心情,而眼前这个似乎随时会倒下去的样子,她倒是第一次见到。说不心痛,是假的。
正在顾徽走神时,却听见他降低的笑声。顾徽不解地对上他的眼。他的眼本是华美漂亮的金色,现在又反照着青色的莲池和一池淡淡的莲花,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气息,似乎疏淡又似乎浓郁,拽着她的神智徐徐散了。
此时现在,金眼的嗓音愈发降低,含着愉快的笑意轻轻问她:“我这个样子,悦目么?”
顾徽直颔首,同时相当敬业地不忘扶住他,然后自己往上蹭了蹭,道:“你早说会这个样子,我就自己逐步学了,实在也没什么的,就是慢一点而已。”
金眼却笑道:“是么?我怎么以为,不替你打开天轮,以你的资历岂止是慢一点而已?”
顾徽也不反驳他,她瞧着他额头细细的汗珠,伸出衣袖去擦了擦,一面答道:“我不回敬你,不即是我怕你哦!那是因为我心胸宽阔,而且讲原理!”
金眼望着她的衣袖,脸上有很是轻微的沦落的神情,答道:“哦。多谢。”
顾徽笑了起来,“不外,下次不要再这样了,有什么事先告诉我,好欠好?”金眼悄悄地望着她,然后很是听话地徐徐点了颔首。顾徽突然想欠好了——为什么她喜欢的不是金眼!?
琅儇国整位于北方,终年天气偏寒,最北面被祁连山切断,形整天然屏障,因此琅儇唯一的通路是位于西南一带的海岸线,申县便理所虽然成为了琅儇国山河社稷的第一道防线,经济与军事必争之重地。
乾毓官邸已有百年历史,师氏乃琅儇王谢,向来以忠烈著称。已薨的惠帝,曾特别下旨将当年寿宁侯的楼阁,也是现今安宁侯的楼阁,更名为九皋楼,取《诗经》“鹤鸣于九皋,声闻于野”之意。贤臣如鹤,清心孤洁。显贵富贵如何?世事如锦又如何?偏偏心无旁骜只为天下安宁。如鹤一般,清越高歌一路行来,不惧严寒,直上九霄天外!
这些是顾徽断断续续有若干人口中探询来的,尤其另她满足的是,师氏家训甚严,其中有一点令她十分赞赏。那就是,在师氏近百年来的婚嫁习俗中,一直坚持一夫一妻。上一代的寿宁侯就只有一位正室,虽然朱颜苦命,金眼的爹爹却十几年来孑然一身,未再起丝毫续弦之意。
“你爹爹是怎样的人?”有一日,顾徽随着金眼学净衣咒时,无意中问道。
金眼愣了一下,认真想了想,“恐怕是这世上唯一令我佩服之人。”
“有多好?”顾徽漠不关心地玩着手里的白色光华,显着地转移了注意力。
金眼打掉她手中有些溃散的白光,敛眉道:“你在施咒,不行分心。”
顾徽望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指,笑道:“有多好?比你还要好呢?”
金眼瞧着她有些居心谄媚的笑颜,眉目照旧不由舒展而开,徐徐道:“你这是在抬举我么?说罢,又有什么事情?”
顾徽连忙答道:“哪有什么事情!?不要每次赞美你一下,你都以为我是醉翁之意吧,我哪有那么多算计!?”
金眼微微一笑,“怎么突然问起我爹爹?”
顾徽道:“涤素说,你门第代一夫一妻的,她很喜欢,我也很喜欢!”
金眼的脸上起了一丝疑惑,“你就只是为了这个?”
“虽然!”顾徽道,“男子很容易的!”
金眼笑了,“你怎知我爹就一定专情?”
顾徽道:“你爹爹只有一个妻子,厥后不是一小我私家过了十几年?”
金眼道:“你怎知就一定是心无旁骜?”
顾徽撅起嘴道:“你一定要这样编排自己的爹么?”
“不是。”金眼轻轻摇了摇头,“一生只爱一小我私家很难,也不切实际。”说完,他居然看了看顾徽的脸色。
顾徽倒是无所谓地摆摆手,“你不用看我脸色,关于这一点,我也认可。”
金眼接着道:“我爹曾经对我和他讲过,生为男子,既然决议了爱一个女人,企图和她共渡一生,就该执手偕老,这是对自己的尊重。若她不在了,或许会爱上此外人,对新的妻子仍该是这样。”说这话时,金眼的脸十分清静,金色的瞳孔里有着很是柔和的光线,“我娘亲在世时,爹对她很好,娘不在了,爹并非是要刻意地孑然一身,不外因为并未遇见合适的女子而已。究竟没有谁离了谁就活不了。所以,你不用将他想象得那样了不起,他也只是一个寻常男子。”
顾徽回视着他含着笑意的深邃双眼,微风送来莲花的香气和他身上淡淡的清爽气息。“没有谁离了谁就活不了”,金眼的那句话直直地撞进她心底——她也是这样地相信。顾徽走了神,良久之后,才徐徐道:“金眼……”
“嗯。”温和浅笑的声调轻轻扬起。
顾徽居心低头玩着自己的手指,支支吾吾地说道:“我……我想欠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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