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宴过后(1/2)
目送姐姐脱离,小天子的心情,怎么说呢?用文艺范表达一下就是:心有猛虎,细嗅蔷薇;盛宴事后,泪如泉涌。
于是,月上中天,夜风微凉,郁屏退左右,独自坐在选妃宴谁人最高的位置上,入眼满目散乱。
他从袖中摸出一扇羽毛,怔忪半天,只觉一股莫名的凉意顺着那片羽毛流过他手臂,再涌上心头,凉得他那颗刚刚萌动的少年心种种乱麻。
他实在是不相信季摇光会和少布勾通的,她一个边塞的城主,也许会和西越、南梁这些国家有牵扯,可是匈奴人,那是预防还来不及的,怎么会和他们有关联?
他在宴会上不亮相,说白了或许不太色泽,可是,他真的只是想灭一灭那死丫头的嚣张气焰,谁叫她竟然敢把堂堂的天子陛下扎成了粽子?
他相信,辛醉不敢真的伤到她,就算辛醉失手,他也来得及制止……
可是,季桑君,她竟然真的是季桑君,是谁人他姐姐派人千里追杀过的季氏遗孤。
她是谁欠好,为什么偏偏要是季桑君?
是也就而已,还这般明目张胆地认可!
想到皇室和季氏那一团堪比乱麻的糊涂账,小天子捧住额头,纵然他不姓唐,现在也是相当叼到忧伤。
帝十五岁这年的选妃宴,就在他忧伤的独角戏里落幕了。
就在小天子伤春悲秋的时候,春姜馆某间房里,一个小孩审慎地扭着脖子,小小声对旁边的少女道:“姐姐,什么时候可以出去啊,苍苍饿了。”
季摇光道:“乖,再忍一忍,小天子还没走,刚刚宴席上一闹,禁卫军将这春姜馆围了个严实,这会儿出去得费一番功夫。嗯,要不,你先吃些那桌子上的点心?”
苍苍颔首如捣蒜:“姐姐也吃,你刚刚都没怎么吃工具啊。”
季摇光给他端了一盘蜂蜜玫瑰酥,柔声道:“我不饿,你吃吧。”
苍苍一边开动,一边道:“姐姐啊,你刚刚说的那一句‘无时或忘昔日千里奔逃之凄凉’,听起来怪怪的,良久没听你说过那么文绉绉的话啦。”
季摇光笑道:“你不以为在那种情形下,用这种‘文绉绉’的腔调讲话特别有风度吗?人家说‘输人不输阵’,我这是‘人阵皆不输’。”
苍苍一边品味一边思索,逐步道:“对噢,似乎是那些列传啊世家啊本纪里纪录的复仇死士会说的话。”
季摇光嘴角勾了勾:“我们是不能复仇的,也永远不会去做死士,苍苍。”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出奇的肯定。
她摩挲着小孩的发顶,徐徐说:“想要安牢靠稳活下去的凡夫平民,是不行以跟一个掌握着国家命脉的贵族拼命的。我们背后一无所有,而对方手中则由整个王朝支撑。”
“以命相博,那不值得,记着了吗?”
苍苍似懂非懂点颔首。
季摇光搂住弟弟稚嫩的肩膀:“很早的时候,娘就跟我说过,平平安安过日子最是求不来的福气,千万别自寻烦恼。我以前还不太佩服,总会想着有一天把那些人都踩在脚下,厥后徐徐长大,也看着你徐徐长大,逐步就明确了娘的心境,你好好的,我也好好的,这样就圆满了。”
苍苍眼圈儿红透,揉揉姐姐胸口:“姐姐别惆怅了,苍苍明确的。”
季摇光笑道:“会不会觉着咱们太窝囊了?”
苍苍摇摇头:“古往今来,将相之门的兴衰,简陋都是这样吧……再说,要是真和明域朝廷作对,摇光城也会遭殃的,那里的人当初收留了我们,不能祸殃他们的。”
季摇光微笑着捏了捏苍苍的面庞。
身为季氏后人,她比谁都明确战争给普通黎民带来的灾难,所以,更不能妄掀战端。
实在她之前从没想过要跟郁银屏摊牌,长公主想跟她玩盘算,她乐意作陪,治理摇光城两年多,她自认权术一道不见得比郁银屏差。
可是,再怎么忍气吞声,那都是有底线的。
郁银屏将主意打到苍苍身上,这是一个信号,一个即将触动季摇光底线的信号。
在这种情况下继续忍耐,那不是示弱,而是真的势弱。
季摇光那也是一个满身是刺的主儿,就算缩成一团也能扎得别人鲜血淋漓。
虽然她有掌握能护苍苍周全,并非她自大,三年前尚且可以更况且如今,可是,如果可以制止,甚至是借机把矛头引向别人,那不是更好吗?
于是,她迅速权衡利弊之后,在选妃宴上当着满朝文武各国使节的面将当年的事一发抖了出来。
当年长公主欲招青云令郎为驸马而谋害青云令郎未婚妻的事,京城的权贵影影绰绰都知道一点,虽然其时季氏已遭昭雪,但究竟只剩一具空壳子,不会真有人不怕死地跳出来指责郁银屏。怎么说,这都是些许小子女私情,即即是那些同情季氏的清流一党,也万未曾想过为此与大权在握的长公主作对,动摇国之基础。
可是,这件事怎么说都是错在长公主,当朝权贵们明面上不能指斥她,心里照旧可以不敢苟同的。所谓兔死狐悲,就是这个意思。
尤其是,谁人传说中已经魂归离恨天的季氏女并没有死,还活蹦乱跳地泛起在帝的选妃宴上,字字血声声泪地控诉长公主。
郁银屏当年为稳住政局,接纳了不少极端手段,很是冒犯了一些朝臣,现在季氏女这个苗头一出,立马引发无数人心中积怨,雪球已经开始转动。
季摇光逐步噙住一块苍苍递过来的蜜糕,嘴角一勾,凉薄之态尽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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