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爱娘（1/2）

第九章 爱娘

一只麻雀在窗外的树枝上叽叽喳喳叫个不停，存璞正摇头晃脑地念《三字经》，听见麻雀啼声，便把眼光转向窗外，就在这时，他望见爱娘露着半个头顶，一双又黑又大的眼睛正朝里探望，存璞就对爱娘挤眯着眼睛扮怪相，爱娘看了存璞的样子就直乐，把眼睛笑得像豌豆角那样弯弯的，妩媚又悦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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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氏宗祠坐落在莞城西面迎恩门内的一片古街巷之中。相传这片古街巷和王氏宗祠都始建于南宋时期。莞城有工具南北四个门，东有和阳门、南有崇德门、西有迎恩门、北有镇海门，王氏宗祠便建在西面的迎恩门内。宗祠坐西向东，祠深两进，面阔三间，各进距离一天井，两侧则以通廊相连，后进高于前进，屏门木柱以红砂石打基，门的左右镶嵌宗祠碑记。宗祠四周长有古槐、香樟、凤凰……树冠如云，枝叶纷披，树根墙根盘根错节，长满了发腻的青苔，阴天灰蒙蒙，宗祠内一片阴霾幽暗，云开日出时，阳光如雨，透过树的浓荫，悬照出一地的影影绰绰。

王氏宗祠正面是一条叫元涌的河流，这条河原先叫着元涌，厥后被改叫着柳荫河，有一种说法是这条悠长细绵如柳叶的河流，从东江支流流进莞城，再从莞城东面的护城河穿城而过，久而久之，这条形如柳叶的河流，就被人们叫着柳叶河。另一种说法是，嘉靖初年，河涌南岸有一户柳氏宗族，人丁兴旺，辈辈有考上举人进士之人，因此，柳氏家族在外做官的人不少，经常搭船来往于广州和柳叶河之间，所以就被柳氏后人称之为柳荫河，这条河也就暗含了柳氏族人祈求福荫之意。

柳荫河从王氏宗祠门前经年不息地流淌，河岸上的土质细腻，水份含而不漏，绵绵湿润的土壤，孕育了两岸的庄稼和树木，岸边常年是稻花延畔，荷香~^岸，蝉鸣荔枝红的景致。莞城的工具面就成了东莞的富足之乡。

存璞10岁那一年，被父亲易天农送到了王氏宗祠的私塾学堂念书。私塾学堂的先生王清和是莞城出了名的秀才。年轻时随着父亲、叔父们熟读诗文经书，可通常考试都落榜，只中秀才而不及举人进士，所以人到中年也没做上官。王氏家族道是辈辈有人考上举人进士，在外做官的也不少，唯他王清和书读的不少，满腹经纶，却终也考不上官，所以落得个穷酸秀才的讥称，经常被氏族内讥笑。王清和虽然家境清贫，但为人谦和正直，道也深得莞人的尊敬。

已是立室而不立业的王清和，为了养家生活，便萌生了开设私塾堂的念头。于是在征得氏祠尊长的同意后，将王氏宗祠的一间不足15平方米的小厢房，借给王清河开设私塾学堂。招来的20多名学生，把个小厢房挤的满满当当。这样王清和不光满腹经纶有了用武之地，而且每年有了几担谷米的收入，便可以养家生活了。

每逢过年过节，乡下人送来腊肉、粮食、疏菜，也给这个清贫的五口之家带来生机。每逢莞城有人家婚丧嫁娶，便会有人请他去做主持，获得的微薄银两也可垫补家用。

王先生的日子过得虽然清贫，可他却自得其乐，看到有那么多投奔他来的学生，便打趣道：“孔子腊肉十条，也可有门生三千，便可教书育人；写《聊斋》的蒲松龄，一辈子考不上举人，不也当了一辈子的私塾先生吗？我王清和虽无做官之命，却有教书育人之才啊！”

王先生与莞城一个木匠家的女儿完婚，生有两儿一女，两个儿子，一个5岁，收在自家学堂念书。小儿三岁，整天在母亲身边。爱娘是老大，因出生后不久一场高烧，治疗不及，成了小儿麻木，原本好好的一双腿，酿成了一条腿粗一条腿细，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由于爱娘生性温顺聪慧，深得王先生痛爱，虽没进学堂念书，可私下里王先生教她识文写诗，深得熏陶。小小年岁的爱娘便可熟读“四书”“五经”，可写一手漂亮的书法，可是王先生妻子生孩子落下腰痛偏差，险些干不了家务重活，所以爱娘从小就学会了做家务，洗衣做饭，样样都继续。爱娘经常拖着一条残腿，到柳荫河滨去提水，洗衣洗菜，瘦小单薄的身子，总是那么奔忙劳碌。王先生在厢房里教书，从厢房的窗口就可以望见小女从自家门里进收支出，往返于河滨与家门的小小身影，令王先生心里就充满了怜爱与酸楚。

存璞就是通过这扇窗口，望见爱娘提着极重的水桶，途经时的情形……她一手端着菜篮，一手提水桶，身子朝一边歪着，就这么一步一拐的朝前走着，那条残腿艰难地支撑着那条朝前走的好腿，她走路的样子，就像在乞讨什么，让人看了十分心酸。她单薄的背后还拖着一条又长又黑的辨子，随着身子的摇晃而左右摆动……存璞每当望见这种情形，就情不自禁地想冲出去，从爱娘手中夺过水桶，资助爱娘把他们家的水缸灌得满满的。

可是存璞不敢，因为先生的戒尺不时地在头上呼呼作响，先生虽然很少打学生，可是他手中那根长而的“黄金棍”，随时在他们头上呜呜乱响，吓得这一群乳臭味干的学生，早已两股战战。他只能够呆呆地望着谁人让他续，又让他恻隐的身影泛起又消失。

直到有一天，一只麻雀在窗外的树枝上叽叽喳喳叫个不停，存璞正摇头晃脑地念《三字经》，听见麻雀啼声，便把眼光转向窗外，就在这时，他望见爱娘露着半个头顶，一双又黑又大的眼睛正朝里探望，存璞就对爱娘挤眯着眼睛扮怪相，爱娘看了存璞的样子就直乐，把眼睛笑得像豌豆角那样弯弯的，既妩媚又悦目。可就在这时，王先生让存璞背诵《大字明心》中的段落，存璞的眼光和心思都在窗外，没有听见王先生叫他，王先生顺着存璞的眼光，朝外望去，望见爱娘的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正镶嵌在窗棂边，朝里窥视……原来这个心不在焉的存璞，正在与小女爱娘对视伴鬼脸。

王先生不声不响地走到存璞跟前，左右看他，片晌之后，便用戒尺在他头顶上叭一声敲响。存璞被这冷不防线敲打，吓得跳了起来，他怔怔地望着又黑又瘦的王先生，半天回不外神来，待他回过神来再朝窗口望的时候，那双眼睛早已不见了，他的头上仍然火烧火辣地痛。

从那以后，存璞下午放学，并不像往常一样马上回家，而是到河滨玩耍停留，吊水漂，一个水漂飞出去好远，飞窜的石子在水面上，像蜻蜓点水一般划过，闪出一路爽气的清波。

爱娘站在河岸边，见存璞竟然能够打出如此悦目的水漂，禁不住嘴里直打啧啧。

存璞听到赞美声，转头一看是爱娘，自然是又自豪又兴奋，二话没说，走已往从爱娘手中接过水桶，往河水里一捣，提起满满一桶水，放在岸边，然后又去帮爱娘淘米洗菜。

爱娘站在一边看着这个男孩手脚麻利地干活，心里又谢谢又羞涩，她想阻止他，可他那种架势，怕是谁也阻止不了的。爱娘便蹲下和存璞一起洗起菜来。

爱娘问他：“挨先生打啦？疼不疼？”

存璞说：“不疼，先生只是吓吓我，没下力打。”

爱娘就点颔首，不说什么了，低头望着水里的两个模糊的人影。

存璞说：“你总在窗外偷听，为什么不进学堂念书？”

爱娘默默摇头，眼光望着河的扑面。

菜洗好了，爱娘掏脱手绢让存璞搽手，存璞却从爱娘手里夺过竹篮，一手提起水桶，快步地朝前走。爱娘跟在后面，一会儿就拉下一段距离。

存璞停下，转头望着爱娘，望见爱娘走路的样子，脑子里就不停回闪着窗口外面的谁人身影，存璞心里仍然涌出阵阵酸楚。

爱娘走到他跟前,仰起头望着存璞说：“你在家里都干什么活？”

存璞欠盛情思地摇摇头说：“只是每年帮我阿爸移栽香树，晒香木……此外重活有我姐干，我只是念书，我阿爸说念了书好考状元，好当官……”

爱娘就笑了，说：“天下念书人多的很呐！都去当官，哪有那么多的官位啊！”

存璞说：“实在，我只想把我们易家的莞香种好……你知不知广东的四台甫市？”

爱娘摇头。

存璞说：“有广州花市大王侯元金、廉州珠市大王黎汉标、罗浮药市大王李敬轩……东莞香市大王是谁，你知道吗？”

爱娘摇头。99

存璞自满地仰起头，说：“我啊！我就是东莞香市大王易存璞！”

爱娘惊讶地望着存璞，“啊！”了一声，说：“你是香市大王啊？”

存璞见爱娘不明确，就说：“我们易家已是四代人种香，到我这辈就是第五辈人了，我们易家祖祖辈辈都是靠种香卖香为生……可是钱都让那些香商赚走了，我们的莞香漂洋过海，随处飘香，我们却只落得个半饥半饱……到我这一代，就绝不把买卖莞香的生意拱手让给别人了，我为什么不做我们自己的莞香老板呢！你说对差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