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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女儿香(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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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女儿香

易家代代相传的那些浓脂深透的女儿香,尚有老祖宗遗传的那尊香炉,依旧是那冉冉飘起的柔盈的烟云……那些人和那些事,都随烟飘散,唯有那“女儿香”,久久入魂入魄地留存在世人的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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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氏家族女儿藏香、传香的历史源远流长,可以追溯到易氏祖宗易木鱼那一代的女儿们的藏香历史。

易家的女孩儿们从出生开始,就积攒香片,到了出嫁的年岁,便有了相当可观的数目,如果又是处在莞香“一片万钱,香价与白金等”的盛世,女儿们就有很丰盛的妆奁了。凭证家规,除了陪嫁带走一部门,便要留下一些作为家族传香,就是留给家族厥后的女儿们,要她们明确,这片片女儿香,都凝聚着易家女人的心血和美德,要她们把这种传统代代传下去。这样一代又一代的女儿传香史,犹如一条绵长的女儿血脉链,毗连着易家女儿的血脉和禀赋,同时也是一个女孩儿远嫁他乡后对生养她的怙恃的恩念,对兄弟姐妹、对亲人的忖量。

说到女儿香,人们总会忆起若干年前,一个叫馨儿的女人出嫁时的情境。不管是她的出嫁照旧她厥后那段凄迷的恋爱故事,都让东莞人履历若干年之后仍然影象犹新,口口相传好几代人。

易馨儿是易木鱼的三个孙女中,最令易木鱼疼爱的小孙女。馨儿不光长相俊美,而且心灵神慧,况且从小深得祖父易木鱼的教育,不光熟喑琴棋书画,写诗填词,对音乐也甚是痴迷。因为易木鱼自己特殊的人生履历,养成心性自由的秉性,少有陋习陋习,家中无论长幼,无论男女,统统从小教学,馨儿在祖父的经心教育下,小小年岁就会抚琴书画,一副脆亮的嗓子,什么曲儿到她口中唱出,总让人怦然心动,悱恻。

馨儿许配给番禺富豪各人族,何万年的大儿子何众乐。因为何家恒久以来与易家有生意往来,两家大人来往甚密,因此馨儿与何众乐相识并相爱。

何众乐是广东有名的音乐天才,也是自幼深得其家父对他的音乐熏陶,会古筝、琵琶、洞箫、横萧,其中唯独琵琶最精湛,并以“十指琵琶”著称,被称为南粤琵琶王。

有一年,广东省举行了一次琵琶赛会,馨儿陪祖父前去寓目,在亲眼眼见了何众乐的演奏之后,馨儿便深深地爱上了这个享誉广东省的琵琶王。

其时何众乐是与一位来自江西的琵琶王角逐,第一个上场的是江西琵琶王李承,他奏了一曲《贺寿》,果真是音色明丽清澈,听众随乐声心勝摇动,一曲弹完,全场鸦雀无声,轮到何众上场了,人们才醒过神来,哗地一声掌声才响起。

何众乐手持琵琶,同样奏《贺寿》,可是他在未奏《贺寿》之前,先奏了一段大开门,只见他十个指头如游龙转凤,如急雨狂风……突然又低缓下来,美妙的旋律如珠玉散落盘中般溅出,曲子还未奏完,观众已经按捺不住兴奋和激动了,全场站立起来喝彩。

演奏完毕,江西王自愧拂如,心甘情愿拜何众乐为师。

易木鱼在这一天看出自家小孙女爱上了何众乐,而且爱的痴醉,易木鱼心下窃喜,因为他这个才气横溢的小孙女到了十八岁,还没有可以定下来的亲事,这是易木鱼最为愁心的事,见到馨儿如此可心这琵琶王,心里自然是欢喜,再加上易何两家几十年的来往,相互十分相识,何众乐也是易木鱼看着长大的,这门亲事如果成为事实的话,那真是天作之合啊。

易木鱼决议回抵家来就托媒妁去何家说媒。

在托媒妁之前,易木鱼照旧问了馨儿是否愿意嫁给何家,馨儿回覆得十分简朴,说:“今生非何众乐不嫁。”

孙女的回覆把父亲吓了一跳,心想这个何众乐如此优秀,广东那么多的王侯将相家的王谢闺秀,万一有人抢在了前头,这不毁了这个痴心女子的终生吗?

易木鱼不敢延误,立马托有名誉的媒妁前去何家说媒,哪料一拍即合,何家上下都对易家馨儿格外满足,加之又是易木鱼亲自托媒,那更是美妙的很。

就这样,两个才情横溢的年轻人,很快就相爱得如胶似漆了。

其时的何众乐恰好22岁,正是当家立业的好年华,可是何家祖上传下的良田万顷,家设糖厂、纺织厂、运输业等等,因为有专人治理,作为宗子的何众乐不用花精神去费心家业,便一心专攻音乐和念书,所以武艺自然节节攀高,赢得世人赞誉。

一年之后馨儿与何众乐完婚。馨儿出嫁那天,那种超凡脱俗的豪华排场,把大岭山的乡亲和寮步的乡亲都惊动了,倾巢出动来寓目。这祖祖辈辈的寮步大岭山人,那里见过如此庞大和富贵考究的嫁女局势啊,光四十抬丰盛的妆奁就排了两里多地,五十箱的女儿香,装在用石蜡密封的木箱子里,也是排了一两里地。抬妆奁的队伍从易家大屋出发,队伍的头已经到了寮步,尾巴还在大岭山盘旋的山道上。

这些陪着女儿出嫁去的女儿香,是从馨儿一出生那天起,家人就开始为她积攒了。像大岭山所有的香农家的女孩儿一样,馨儿从小就经常获得父亲和兄长的赠与,但凡生日,获得的香品就越发丰盛。馨儿便把收到的赠物一一敛藏起来,珍爱无比。闲时就偷偷取出来一一嗅闻,然后挑出喜爱的藏于云袖之间,挂在胸前,把玩于股掌之中。日积月累,这些香片浸透了女孩儿生长的生命气息,每一香片都饱含着女孩儿丝丝缕缕靛香。

这个被祖父视为掌上明珠的女孩儿,自然在陪嫁上父亲是不惜财力的,除了给予她厚重的妆奁,还把家藏最好的女儿香陪嫁给她。这一切做法,都是在告诉馨儿,不要忘记家人对她的厚爱,不要在夫家日子好过了就忘了外家人对她的膏泽,是让她要日日焚香念想亲人。

厥后也正是这一代莞香人家的女儿,将女儿香的盛名推到了极致。

馨儿出嫁那天,坐的是八人抬的大花轿,那种庄重和壮观,让寓目的人们纷纷啧嘴赞叹。寮步码头的大榕树下,八音锣鼓响彻云霄,两棵的整段莞香树,燃烧着冒出腾腾的白烟,盘旋在码头的上空,香气将整个岸头都染透了。码头下的河水里,里三层外三层地停靠着几十艘娶亲的船,艘艘都披红挂花。新娘被左右六个伴娘扶着,沿着石阶缀级而下。当要跨进船舱的瞬间,馨儿转头了,虽然她头披红锦缎,众人看不见她的面目,但那转身的瞬间,照旧让人们感受到了一个土生土长于大岭山的女孩儿,那不舍的情意和凄美。

馨儿的形容犹如女儿香的悠咊,留给乡亲恒久的回忆。

这是历史以来寮步大岭山嫁女最弘大的排场,番禺的何家虽然富甲一方,何众乐也是广东赫赫有名的音乐之王,但娶得莞香世家的小孙女馨儿,也是深藏闺中的才貌双全的淑女,虽不如何众乐那样名声远播,可是仅何家人对馨儿的喜欢和相识,就已经让何家上下满足之极了。何家自然在娶易家小女之时,是要挥金撒银的,将局势排场考究到了让人惊讶的田地。▃▃

馨儿与何众乐婚后的生活甚是完满幸福。月下花前,庭前厅堂,随处可见这对伉俪相依相偎的身影,他俩膝足谈画吟诗,对音乐造诣深的何众乐来说,他漂亮的妻子不光能够抚琴绘画,而且对音乐也有很是的看法,这使得深爱馨儿的何众乐,越发心醉神迷。

婚后,两人最大的兴趣就是深夜里薰香念书直至深夜。两人都嗜爱那**的莞香香气,香气总是让伉俪俩的灵感和兴致如浪潮奔涌。

就是在这一期间,何众乐创作出了传世的音乐佳作。何众乐通常写一首曲,他都要以琵琶弹奏给妻子听。馨儿静听入迷,经常听到激动处竟热泪滔滔,泪如泉涌的妻子使丈夫感动得身心激荡,弃琴将流泪的妻子拥入怀中,双双陶醉在被音乐感动的美妙中不能自拔。

深夜里,一炉香燃尽,兴致未减的伉俪俩,再新起一炉香。两人薰香攀谈,于薰香微醉时,何众乐总是吟那首“兰馥易迷蝴蝶梦,脂浓深透鹧鸪斑,一炉明确绕滋味,几净窗明好伴闲。”的诗句。

有令人心醉的女儿香日日陪同,使得这对相亲相爱的伉俪情意浓的化不开,不知不觉三年已往,可是那情深意长的日子,并没有给陶醉于恋爱中的女人带来福音,这一年的响,何众乐受香港音乐会社的邀请,前去加入一个琵琶赛会,原来何众乐要带妻子一同前去,可是馨儿正闹伤风伤风,发烧头痛,何众乐只好暂别爱妻,一小我私家前去。哪知在赛会竣事返回番禺的海路中,船只遭遇海盗袭击,在杂乱中何众乐被海盗乱刀砍死。这个噩耗传到何家,上下一片悲恸,可是谁也不忍心将噩耗告诉馨儿,何家上下都知馨儿与何众乐伉俪情深厚爱,怕馨儿年岁轻轻丧夫禁不住这致命的攻击……可是总不能够永远隐瞒下去啊,怎么也要让何众乐的爱妻知道啊,无奈之下,何家人把此消息告诉了馨儿。

馨儿在丈夫脱离后的数天内,天天抚琴至深夜,她在期待丈夫回归,当她得知丈夫遭凶而死的消息后,她正在香炉旁奏琴,她的双手蓦然推开琴弦,双手十指马上鲜血淋淋,她凄厉地叫了一声:“我的良人啊!”便一头栽倒在琴板上。

醒来之后的馨儿,不会哭也不会说话,呆呆坐立,这把原来就悲痛的易家和何家人,都吓坏了,怕她满腔的悲恸哭不出来,人会被憋死的,两家大人思来想去,用了药,也请了跳大神的巫师,样样都使过了,仍然毫无措施,厥后何众乐的父亲让何众乐的弟弟何杨柳,在兄嫂的卧室窗台下,吟那首何众乐常吟的诗句,哪知馨儿听后,愣怔了一会儿,仰天一声喊:“我的良人啊,你在那里等我?……”馨儿终于将憋在心田的悲恸哭了出来,她这一哭便不行收拾,哭昏了醒来又哭,哭哑了嗓子就干嚎,直到哭不作声来,接着就奄奄一息地大病一场,病好之后,人形大变,人们见了她的样子,万分雄,以为何众乐已经将她的灵魂带走了。

以后,馨儿孤居在丈夫家,家人劝她搬到另外的屋子住,她不愿意,仍然住在与丈夫配合生活的那间犹如天堂般的爱屋里,一切保持着丈夫生前的原样,她的生活、起居,一切生活方式都与丈夫生前不差分毫。

何众乐去世一年之后,馨儿回大岭山住了半年,天天陪同在祖父的身边,此时的易木鱼年岁已高,身体十分虚弱,神智也时而清醒时而迷糊,见馨儿玉树临风般的瘦弱身体,也倍感心痛。

馨儿从小就喜欢进祖父的香园,在那里玩耍,看祖父和父亲凿香。喜欢一小我私家在老香树下静坐,闻到缕缕的香气从空气中飘来,她会即兴作画,画出的画,家人都喜欢,夸她的画上有香气。她把自己画的画收藏起来,放在盛装女儿香的箱子里,厥后嫁到何家,她才拿出来与丈夫一起浏览,丈夫说,未来你也为我作一幅画,放在你的身边,我不在的日子,好陪同你……

丈夫的话一直在她心里留着,可是丈夫已经脱离她,丈夫的画像还没有完成,当她孤身一人回到大岭山,坐在那棵老香树下,为丈夫画了一副遗像,画得十分传神,人人见了都说像。

回到番禺后,馨儿把丈夫的画像摆放在卧室里,天天面临丈夫遗像发呆,有时也薰香抚琴,那凄凄切惨戚戚的乐声,随着渺渺飘飘的香烟,在寂静的空间里盘旋……这险些成了她整个生活的内容。她险些不外出,最多在庭院里稍作走动,出太阳的时候,坐在走廊里低头看书。可是夜夜必着一炉香,边抚琴低吟,边注视丈夫遗容,入迷入化。

那夜夜飘渺的香气,缭绕熏染着这个孤寂的衡宇,年深月久,这香气引来了三五成群的老鼠,它们被这迷人的香气着,攀过高墙,钻进瓦楞,盘结在房梁上,它们不失时机如痴如醉地吸允着飘扬而上的香气,它们被香气熏得欲醉欲仙,白昼它们散去,夜晚它们到来,年年月月,同这衡宇的主人一样,凝目下望,薰香迷醉。在这年复一年的熏染中,这些被女儿香熏透的老鼠,已经离不开这个孤寂的小屋了。

馨儿出嫁带来的五十箱女儿香,厥后祖父去世前又特意赠给她十箱,这些女儿香陪同着她将生命走到止境,当她焚烧完最后一炉女儿香时,已年过80,她是看着丈夫的遗像,陪同着女儿香的最后燃尽,才悄悄地闭上了眼睛。她的一声如烟轻叹,灵魂也随烟而去了。

何家后人将馨儿厚葬之后,不忍心眼见这个,一个女人孤守了几十年的屋子,便把它原封不动地保持着馨儿生前的原样,将这道房门永远地锁上了。

可是厥后,何家后人总是在深夜里听到这间被封锁的屋子里,传出来离奇的声音,这种声音有时听起来如一阵急雨打在芭蕉叶上,急速而渺茫,有时又如泣如诉格外凄凉,特别这种声音又是在深夜里传出来,就越发让人毛骨悚然。

人们在恐慌之后便开始推测,认为这一切都是因为馨儿独守空房的时间太漫长,自丈夫离去之后,她就没有脱离过这个小屋,是馨儿的灵魂附着在屋子里了,和她生前一样,这里有她和丈夫恩爱绵长的朝朝暮暮,有她丈夫的气息和灵魂,她不舍离去,死后也依然如故地守候在这里。

人们的推测徐徐牢靠之后,何家后人不敢再靠近这间屋子一步了。厥后,那种在夜间发出的声音,徐徐稀少了,徐徐消失了。何家人终于在一天深夜如梦惊醒,仔细听那间屋子的声音,发现没有任何的消息传出……他们认为馨儿和她的丈夫的灵魂在这间屋里呆够了,终于脱离了。

厥后,何家后人要翻修这间早已陈旧的衡宇,打开这间屋子一看,都被眼前的情境惊呆了——屋里的一切部署和闭门之前不差分毫,桌椅、床帐、饰物,甚至挂在衣架上的绸缎衫裙,也是与原来一样,只是被陈年迈灰所掩盖,显得枯索和陈旧。可是屋子里的地上层层叠叠地充满了动物的白骨,让人惊心动魄。人们仔细检察之后,发现是老鼠的白骨,其中尚有一条蟒蛇弯弯曲曲的骨节,盘旋在一群老鼠的白骨中间。

于是恐慌未定的何家后人推测,馨儿以一生的时间在这间屋里薰香思夫,香气长年熏染缭绕,招来鼠类,它们肯定是蹲守在房梁瓦楞之间,吸香忘归,待馨儿死后,香气绝消,那一代又一代闻惯了香气的老鼠,早已在它们的遗传基因里打下了莞香的基因,代代相传地集聚在馨儿的房梁上,贪那一口香气。这香气断了,它们也同衡宇的主人一样,命归西天了。

想必馨儿在夜深人静之时,随那香烟的幽幽升起,眼光与房梁上一对对铮亮的眼光对视,对视中馨儿对它们会意一笑,因为她坚定地相信,那一定是她那属相属鼠的丈夫将自己的灵魂,寄托于同属的身上,夜夜来陪同他痴爱的女人……馨儿就以这样的方式,与丈夫依附的同属们相依相伴了几十年。

认真相明确之后,人们无不叹息泣嘘,明确了能够支撑一个女人活到80岁,除了那些血脉相依的女儿香,就是那些寄托着属鼠丈夫灵魂的生灵们……

53

履历了几代人的女儿香,到了阿枝这一代,女儿香仍然以她浓脂深透的香魂弥留人间。虽然阿枝不及前辈易家女儿的藏香数量大,可是由女儿香衍生出来的情牵魂萦的故事,仍然是让后人难以忘却。

在阿枝的藏香中,有前辈相传的女儿香,更多的是自己的藏香,也就是从出生那天开始,父辈的赠香就源源不停地积贮在她生长历程中,然而阿枝过早地香销魂逝,十六年的藏香,却重重地压在了弟弟存璞的心里,面临这些饱含着一个女孩儿短暂一生的遗物,尚有祖先们的血脉传承,存璞以为自己被压的喘不外气来。因为他要成为这个悲剧的见证者和了却者。凭证祖先的遗训,这些女儿香是要传承给下一辈的女儿香珠的。香珠自幼爱香,自然不减前辈的心力,存璞险些把心田对姐姐的忖量和恋慕,都倾注在了女儿香珠的身上,寻常他会挑出最好的香品赠与女儿,日积月累,香珠也有相当一笔藏香了。

易存璞承袭了易家男子一脉相传的怜香惜玉的情怀,不管是对埋藏在心底的谁人爱娘,照旧对他真心以待的妻子上官兰儿,照旧姐姐阿枝,照旧女儿香珠,易存璞都满心温情和厚爱,他以为让女人幸福完满是男子永远要做的事。可是每当自己把最好的香片赠与女儿香珠时,他看到女儿双眼闪动着一个女孩儿抑制不住的喜悦和幸福,心里有些许的慰藉外,仍然照旧隐隐作痛。他知道这源远流长的易家女儿香,这一路风雨走来的女儿们,她们因女儿香所衍生的悲情身世,往往都令后人叹伤和心碎。特别是看到自己的女儿一丝不苟地将香片细心生存,或藏于云袖之间,或挂在脖颈贴于胸口上,在没有人时拿出来偷偷浏览、细细嗅闻的痴迷样子……那一举一动都有姐姐阿枝的影子,同时也从女儿脸上看到了易家女人特有的韵致和情意。

存璞经常想,女儿香到底给易家的女儿们,带来了什么?给她们的运气赋予了什么?

存璞以为自己永远也想不透。

有一次,存璞居心问香珠:“藏这么多香,未来会送给谁呀?”

香珠想了想,说:“天下男子有几个配获得易家女儿香的?”

女儿把作为父亲的易存璞,问的瞠目结舌。

香珠说:“易家的女儿香,惟有老姑馨儿的丈夫何众乐配获得,他明确莞香,明确女人,他知道女人的情意就像那莞香的韵致,虽无形无骨,却又是那般强韧持久、那般忠实,似如女人灵魂……尚有我的阿枝姑姑,谁人爱她的人,配获得易家的女儿香……尚有谁人爱娘……”香珠把话打住,准备挨父亲打的样子,淘气地望着父亲。

易存璞被女儿的话震惊了,他没有想到小小女孩儿,竟然知道这么多,于是怒声问道:“怎么知道那么多?是谁告诉你的?”

香珠说:“是我自己知道的……老姑馨儿的事,天下人谁不知道啊?阿枝姑姑的事是我在老舅公那里听来的……那么爱娘姑姑呢,是那一年的清明节,你带我去拜山,你在爱娘姑姑的坟前焚香……我就知道了藏在你心里的秘密……”

香珠打小就知道老一辈人的许多的秘密,她好奇着这些秘密,所以经常偷偷打开那些尘封的女儿香,看着那些逾久弥香的女儿香,便神牵魂萦般地伸脱手指去轻轻触摸它们,她似乎在这些幽幽暗香的香片上,听见前辈女儿们的声声叹息,那一丝一缕的香气,都是她们于世不解的情缘;似乎望见她们身着幽蓝色的长裙,在穿过时光回照的香园时,裙摆被露珠打湿的情境……她们似乎相聚在那棵古老的香树下,听说着女儿香的故事……她们的身影徐徐化着一缕一缕的烟云,围绕着伸向天空……

存璞默然沉静地望着香珠,然后伤感地摇摇头,说:“一个女孩儿,不学好,整天琢磨老一辈人的伤心事,真是不孝之女!”

香珠吓得赶忙谢罪,说道:“阿爸恕罪,女儿只不外说说而已,并没有不敬之意啊!”

香珠委屈得满脸通红,恰好这时阿妈上官兰儿进来,望见父女俩怒目相对,不知发生了什么,说:“你们在吵什么?”

存璞说:“你这女儿……唉!”

实在存璞对这个心灵聪慧的女儿,打心眼里喜爱,小小年岁就能洞察世情。可是在晚辈眼前,存璞照旧要摆摆威风的。

上官兰儿知道父女俩是因为女儿香的事起了误会,便从中打圆场,说:“莞香人家的女孩儿,谁人不是心灵神通啊……这也难怪,被莞香熏染过的心啊,自然就少了世俗的滞重,像云烟一样清洁轻灵,像我们的香珠……”

阿妈的一席话说的香珠马上眉开眼笑。

可是谁又会意料,在香胆风浪已往一年之后,女儿香又掀起风浪,卷起这场风浪的照旧皇宫中的谁人女人。

一年前,广东巡抚获得东莞县令鲁大人上贡的香胆后,以震天动地的势头,将这枚香胆轰轰烈烈地送到了京城皇宫,皇太后获得香胆之后赶新鲜劲头,有过一段时间的好兴致,可是没有过多久就厌了,总以为这与传说中的神物截然不同,可是又挑不出有什么欠好来,因此不到数月就把它打入了冷宫,放进了贡库里。皇太后照旧念兹在兹那诱她迷她的女儿香。皇太后不久大病一场,病中就越发念及谁人女儿香。身边但监听了,心又被揪紧了,知道这个年月莞香的产量锐减,莞香是何等地难弄。从她当懿妃要的那张“天下第一床”开始,到厥后年年宫廷需求的大批量的莞香,这前前后后使几多巨细香吏丢了乌纱帽,有几多种香人为此家破人亡。只管这样,痴迷于莞香的皇太后,越加以夺命的疯狂索要莞香,皇太后对自己的生命状态十分气馁,自知生命走到极限了,这人世间的好玩的工具都玩腻了,惟有对女儿香的慕求没有减退,于是,病中的皇太后这索香的旨意又一波一浪地传到广东,又由广东巡抚传到东莞。

这也难怪,上官兰儿心里谁人噩梦,永远难以消失,因为这个噩梦连同谁人梦中泛起的女人,自上官兰儿嫁到易家开始,似乎就被笼罩在这个女人的阴影之中,就似乎冥冥之中早已设定好一个咒语,让易家连同莞香都置身于这个诅咒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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