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东门 （二 下）（1/2）

行军长史的职责是资助主帅谋划军务，而且有权力在经由主帅许可的情况下，调动三团乡勇中的任何一团。这个暂时官职比程小九先前所担任的练兵总教头和天枢旅旅率两个职位实际得多，也清静得多。换句话说，他现在可以指挥除了县令之外的任何人到城墙上去与流寇搏杀，而自己只需要端坐在后方轻摇羽扇，运筹帷幄。如果战事倒霉，他甚至可以与林县令一道提前撤离，而不用堵在木栅栏前为同僚和袍泽们断后。

但程小九却不敢站在后方指手画脚。他清楚地知道眼前这一切这些都是自己血战张亮及替东主出谋划策所换回来的酬金。而为了回报这种知遇之恩，他只有支付更大的起劲。只有支付了起劲，证明晰自己对得起这种膏泽，他才气继续于衙门里占据一席之地。只有在衙门里占据一席之地，才气让每月五斗米三吊钱的待遇继续下去。也只有保住了这五斗米和三吊钱，才气让所有的梦想有个实现的希望！

强忍着心中的不安和伤口的火辣辣的疼痛，他爬上南城墙的残骸相识敌情。在眼光落向城外的刹那，心内里连忙打了个突，所有杂七杂八的思绪于瞬间烟消云散。

他终于明确蒋百龄为什么被吓得屁滚尿流了。只有站在同样的位置，他才气感受到同样的恐惧。黑漆漆的田野中，也不知道来了几多流寇。络绎不停的灯球火炬已经在城外汇成了一个明亮的湖泊。而无数支打着火炬的队伍依旧在不停地涌来，将这个“湖泊”扩得更大，也愈喧闹。

“程大人，接下来咱们该怎么办，您只管付托！”忐忑不安的蒋百龄陪着笑脸凑上前，低声下气地向长史大人求教。

“你能不能看清楚，外面到底有几多流寇？”程小九皱了皱眉头，不报任何希望地追问。

“这，这……”蒋百龄瞠目结舌，弓着身子不停退却。从一个多时辰前敌军就开始在城外集结，到现在还没集结完毕。到底来了几多人，怎可能数得清楚？但他不敢如实回覆长史大人的询问，这个少年在林县尊眼中红得紫。万一自己冒犯了他，预计下一次挨到的已经不再是窝心脚。

幸亏程小九不是真的想为难他。问了一句后，便又开始望着成为的***愣。谁也数不清城外到底来了几多劫匪。一万？两万？也许是更多。横竖远远地凌驾了守武士数的十倍。在下一个瞬间，程小九突然开始佩服蒋百龄的约束部众能力了。此人麾下的一百名乡勇居然大部门还蹲在栅栏后，虽然脸色一个比一个苍白，却牢牢握着手中的缨枪。

“你很好！”片晌之后，程小九又看了蒋百龄一眼，低声赞美。

蒋旅率没想到会被程小九夸赞，被惊得连连退却。“长史大人，卑职已经竭尽全力了！”他高声解释，眼光里边充满了祈求与不安。

那是程小九很是熟悉的眼光。在许多时候，他知道自己的心情和蒋百龄一模一样。轻轻叹了口吻，幼年的长史笑着慰藉道：“你做得真的很好。若不是你，预计流寇已经入城了。你知道那会是什么效果。”

“长史大人！多谢长史大人！”蒋百龄眼圈微微红，哑着嗓子回应。

“别婆婆妈妈的，让弟兄们放松些！敌人……”程小九继续好言慰藉，声音却被一阵哄笑给打断。几队打着火炬的流寇大摇大摆地从木栅栏外走过，距离如此之近，享用们甚至能清楚地望见他们被火炬照亮的面目。

那是几个与他们年岁差不多的小伙子，笑声中充满了兴奋与期盼。简直，他们在笑，肆无忌惮地笑。似乎基础没将栅栏后的守军放在眼里。甚至包罗即将到来的杀戮和扑灭也可以被视作笑料的一部门。夜色太阴沉了，不是么？火焰的颜色很温暖，不是么？看着敌人的血在自己眼前流出，看着自己的血像火焰般染红天空，这一切都很快意，不是么？这世上的不公正太多，因此毁掉它也不值得惋惜，不是么？

程小九被笑声吵得心里毛，转头兜了半圈，从身边一名急遽赶来的乡勇手中抢了一把弓，搭上羽箭，狠狠地射向笑声最热闹处。“嘭！”竹子做的轻质箭杆掠偏激把，带起一连串耀眼的火星。“啊！”毫无预防的流寇们被吓了一跳，丢下手中火炬，撒腿便向远方逃去。

“射，用羽箭招呼他们！”刚刚赶到城头的董主簿急于在县令大人眼前有所体现，迅速将程小九的试探行为转化成一次大规模还击。随着他同时赶到的尚有约莫一百多名弓箭手，同时松开弓弦，瞬间将距离城墙最近的十几只火炬罩在了箭雨下。“啊——”“啊——”“我的娘咧——”黑夜中，无数人厉声惨叫。落在地上火炬冒出滔滔黑烟，将刺鼻的焦糊味道送进每名乡勇的鼻孔内。

“再射！”突袭得手，董主簿喜出望外。又一批弓箭飞上夜空，带着风声落向城外的火炬。猝不及防得流寇们被射了个晕头转向，火星一般散开，快速向黑漆黑远遁。与此同时，明亮的“火焰之湖”中也涌起了一股急流，厉声咆哮着卷向馆陶县残缺的南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