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东门 （七 上）（1/2）

如此别具特色的“尤物之恩”，程名振也欠好拒绝，唯有苦笑着向对方拱手。那女土匪却从他的笑容里看到了几分虚伪，用鞭子指了指，瞪着眼睛问道：“你既然那么怕死，又何须来做使？好幸亏城里边蹲着，岂不是还能多活好些天？”

“恐怕那样死得更快！”程名振心中暗自唏嘘。他这番出使，九成九是被林县令等人硬逼出来的，那里有半分出于自愿？但这些自家人的龌龊事不能在外人眼前说，无奈之下，只好干笑两声，文绉绉地回了一句，“这世上哪有真不怕死的。只是人生在世，有所为，必有所不为。”

话音落下，心念蓦然一动，不觉将话音提高了几分，继续增补道：“昔人云，生亦我所欲也，义亦我所欲也。二不行得兼，舍生而取义也！”

这句书包掉得掷地有声，马背上的女土匪虽然听不懂，却也隐约猜到了程名振是下了牺牲自己一人换取全县黎民的心思。不由地又多看了他几眼，颔首评价道：“看不出你这贪官照旧个有良心的，平时没白吃白拿人家的工具。”

“多谢女头领夸奖！”程名振长揖及地。身上猥琐颓废之气尽去，胸挺背直，看上去竟带着股说不出的洒脱。“我这个馆陶县兵曹才当了二十天不到，不是什么贪官。我这位兄弟是被强拉来的乡勇，更与贪官搭不上什么关系！”

既然心中的郁结都想通了，程名振心里也不再诉苦林县令等人懦弱。反而静下心来，想尽一切措施给王二毛缔造全身而退的时机。旁边的王二毛不知道好朋侪适才又履历了一次春蚕脱茧般的蜕变，还以为程名振是在以甜言甜言争取女土匪的资助，也赶忙笑着在旁边帮腔：“简直，女大王别误会了，我们两个跟城中的其他官员基础不是一路的。如果算是一路，他们也不会赶着我们两个出来见张大王！”

“那有什么区别？”女土匪笑着撇嘴。“张二伯说过，当官的只有两种，贪污的和来不及贪污的，横竖都不是什么好鸟。”

程名振没推测自己一直视作出人头地的“仕途”时机，在土匪眼中居然如此的不堪。一时竟被笑得气结。转念想想自己在馆陶县政界这半个月里来的收益，对方的评价着实也不算污蔑。这口吻徐徐又缓了过来，化作一声长叹向天空中喷去。

“叹什么，惋惜刚当了二十天的官，还没来得及贪污是不是？”女土匪难堪有个同龄且不怎么令人讨厌的男子陪着说话，居心找茬质问。

“不是！”程名振微笑着摇头。

女土匪越看以为程名振越有意思，忍不住就想拿话挤兑他，“那你又叹什么气？你连生死都看得淡了，尚有什么放不下的？”

“只为前路漫漫而已！”程名振摇了摇头，心中明确自己即便实话实说，恐怕眼前的女土匪也不会懂。非但女土匪不懂，这世上有几人会相信，自己做官的目的是为了养活老娘，攒钱娶媳妇，从来没想已往做祸殃黎民的事情！有几人会相信自己家里边的床底下塞满了的那些铜钱和绸缎，并没让自己感应有多开心，反而睡觉都睡不踏实！如果不是土匪突然来攻，天长日久，恐怕自己少不得要与郭、贾两位捕头同流合污，最后堕落到辱没程家祖宗的田地。从某种水平上讲，是张金称的突然泛起竣事了这一切。让自己突然意识到了为官的责任，让自己即便死了还能落下个好官名声。可张金称的突然泛起，也让自己的“仕途”以后到了止境，不行能在世再回去，刚当上兵曹时的诸多激情壮志以后也全化作了一场春梦而已。

“不懂。你这人真怪！”女土匪眨巴眨巴悦目的大眼睛，很是渺茫地说道。

“路漫漫其修远兮，我将上下而求索！”程名振又掉了一句书包，然后微笑着解释道：“这是昔人的一句怨言话。我想到自己的一些事情，所以顺口说了出来。我打小就这偏差，女头领勿怪！”

“这个偏差可真够呛。弄欠好会被人当做疯子打！”女土匪在马背上直吐舌头。“别女头领女头领的，这个词在你嘴里说出来真别扭。我叫杜鹃，是这里的七当家！”

“杜鹃？”程名振以为这个名字好耳熟，皱着眉头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