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冬至 （二 上）（1/2）

怕儿子过于伤感，程朱氏不停地将话题向他这几个月的履历上岔。程名振也明确娘亲的苦心，笑嘻嘻地将自己如何奉林县尊的下令到城外学玄皋犒师，张金称如何将计就计，收下礼物后趁夜攻城，王世充如何偷袭张金称，以及自己如何献计击败官军的往事跟娘亲一一述说。

刚开始，他还难明心头纳闷，只是在娘亲眼前强颜做笑而已。待说到自己在巨鹿泽中被杜鹃照顾，平时如何想方设法惹她生气，如何一道钓鱼、练武、泛舟、采藕等琐事，不知不觉间，脸上的笑容便多了起来。

“那七当家名头虽然响，性子倒不是很凶！”程朱氏偷偷地看了儿子一眼，笑殷殷地插话。这个傻儿子啊，居然连他自己的真实感受都弄不清楚！枉做娘的还替他担了这么多的心！照这种情况，也就半个月，他肯定将亲事所带来的烦恼忘得干清洁净。

“什么七当家啊，她也就是在土匪窝里才不得不装出个凶恶容貌来。实际上，性情还没杏花大！”程名振没察觉到娘亲眼光中的笑意，顺口回应道。蓦然间，他现自己又扯上了朱杏儿，摇摇头，轻轻地出了一口吻。

有些事情，儿子没察觉，程朱氏也无法将那层窗户纸戳破。究竟杜鹃的身份在那摆着，如果儿子真的跟她在一起，全家人这辈子恐怕都不得安生。想到这儿，她又不无遗憾地看了一眼儿子。却现程名振眼光望着窗外的落雪，嘴角上已经浮现了一丝微笑。

母子两个絮絮叨叨聊了几个时辰，直到天完全黑下来才各自去休息。第二天一大早，程名振将自己满身上下收拾得清洁利落，约上王二毛，一道去衙门里边应卯。得知他平安归来，林县令显然也很是开心，草草地嘱咐了几句便命大伙散去，然后单独将程名振留到二堂叙话。

近半年不见，县尊大人又富态了不少。稀疏的髯毛下，两层薄薄的肥肉沿着下巴边缘重叠开，把整小我私家陪衬得如同寺庙里的弥勒般慈祥。对于程名振当日舍命保全阖县黎民的义举，他郑重地体现了钦佩。而且对英雄重归家乡体现了热切的接待。但对于程名振失踪这几个月到底去了哪儿，他却似乎不太体贴。只是审慎地提了提，期望少年人别给他自己留下牵扯不清的贫困。

早推测县令大人会问及此事，程名振苦笑着颔首，“那张金称兵败之后，就把一肚子火全泄到了晚辈的头上。他原来准备带晚辈回巨鹿泽中剖腹剜心，半路上却又遇到了另外一股来打秋风的土匪。两伙土匪之间一言不合，便稀里糊涂打了起来。晚辈趁这个时机藏到了草丛里，偷偷磨断了绳索。待他们打得两败俱伤时，连忙抢了匹马，杀出重围！”

“哦！”林县令轻轻颔首，“土匪就是土匪，基础不行以常理度之。那你怎么不连忙回城，害得本县以为你被杀了，好些日子心里都不舒服！”

“劳大人记挂了！”见县令大人说得实在，程名振脸上亦堆满了谢谢，“晚辈突围时身上受了许多处伤，没走多远便昏了已往。幸运的是被山中的一家猎户所救，带到他家中修养。您老也知道，山沟沟中怎可能有什么像样的郎中。效果害得晚辈伤口处脓血天天流个不停，直到入了冬，天冷了，才逐步回复。”

说到这儿，他轻轻挽起袖口，露出几条又红又粗的疤痕。那都是当日被官兵当做土匪所砍，货真价实的刀伤，即即是外行人一眼也能看得出来。

林县令见状，赶忙一把托启程名振的胳膊，“你又何须如此，本县岂非还不相信你么？若无你，本县早就死在张金称手里了！”

“县令大人虽然知我，但馆陶县其他同僚，程某却得有所交接！”程名振双手抱拳，郑重回应。

“他们谁敢乱嚼舌头，本县决不容他！”林县令一甩官袖，高声保证。“本县当初以为你已经为国捐躯，便派人在城隍庙里边给你塑了个像，让你日日受我馆陶黎民的香火！如今既然你在世回来了，这人像也就可以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