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冬至 （五 上）（1/2）

隔邻的段瞎子和李老酒又窃窃私语了几句，声音很是低，程名振无法听得清楚。随即，李老酒便千恩万谢地向段瞎子连连做了几个揖，然后冲着一干小牢子们高声吆喝：“来啊，将姓程的抬到老神仙这边来，他小子走运了！”

众牢子们允许一声，像扯死狗一样将程名振拖到段瞎子眼前。锁好牢门，扬长而去。程名振知道自己又逃过来一次死劫，挣扎着在地上弓起身子，双手抱拳向瞎子致谢。老瞎子却又像被火烧了**一样跳了开来，口中连称不敢，“你，你可千万别谢我。是你命不应绝，我老瞎子可不敢贪天之功。要谢，你就拜过往神灵吧！”

过往神灵？都是些喝醉了的糊涂神吧！程名振心中暗自腹诽。现在在他眼里，老瞎子倒比那些神仙鬼魅更值得尊敬。既然对方不愿居功，他也不敢委曲，轻轻叩了个头，歪在地上喘息。

虽然只有一墙之隔，这间牢房可比隔邻那间整齐多了。仔细论起来，比起街道上那些供行路人安歇的鸡毛小店也不逊多让。地上没有稻草，而是扫得纤尘不染。贴着墙，床榻、桌案、炭盆等居家必备之物一应俱全。牢房正中央，尚有一座黑铁做的炭盆里边跳动着粉红色的火焰，照在人脸上特别温暖。

“你就是程名振？”在少年人小心翼翼审察周围情况的时候，老瞎子不停地**着鼻子，似乎对方是块刚出锅的红烧肉一般。

“正是晚辈！”程名振被闻得有些不自在，拱手回应。

“别作揖，别作揖。你的礼老瞎子受不起！跟你说过几回了，想谋害我老人家么？”虽然没有瞳孔，老瞎子却似乎把程名振的一举一动都看在了眼里。

程名振心里以为诡异，只好向墙根儿挪了挪，低声说道：“前辈救命之恩，程某没齿难忘。他日若能出头，必有酬金！”

“酬金，说说，你能拿出什么来酬金我？”适才还神秘莫测的老瞎子转眼又酿成了个市侩小人，咬住程名振的话头追问。

程名振被问的脸一红，半天也接不上话。他自己现在旦夕难保呢，能拿什么酬金别人？正尴尬间，又听老瞎子神在在地念叨，“嗯，嗯，也好，你身上晦气已经散得差不多了，说不定未来能豪富大贵。酬金，嗯，这两字我记着了。你自己别忘了就好！”

“晚辈不敢！”被憋了好半天的程名振终于有了台阶下，喃喃地回应。

“喝点水吧！”老瞎子摇了摇头，从茶壶巢子里边倒出一碗浓茶，轻轻放在程名振眼前。“那些都远得很，你先过了眼前这关再说！嗯，我老人家免费替你占一卦，行至水穷处，坐看云起时。上签，上签，你的难快到头了，只要过了这关，就等着青云直上，开开心心过好日子吧！”

眼前这一关？程名振的思路有些跟不上老瞎子的变化。眼前这关不是刚刚过么？他心中暗想，旋即又是满脸通红。想要除掉自己的人，可不止李老酒一个。李老酒虽然冲在最前面，却不外是个小喽?。他身后，尚有两位捕头，一个县令，尚有馆陶周家，尚有，尚有好朋侪王二毛！

全文字版小说阅读，更新，更快，尽在文学网，电脑站：.手机站：wap.16??k.支持文学，支持!想到周家的鄙俚与二毛的无情，程名振心里不觉又是一阵绝望。也无怪二毛轻而易举地便选择了起义，对手的实力太强大了，自己基础没有取胜的时机。

老瞎子感受甚为敏锐，从呼吸声中便听出了程名振的绝望。笑了笑，轻声道：“怎么着，怕没时机酬金我了？你这笨孩子。想不明确就先别想了，有人给咱们送鸡吃来喽！”

话音刚落，李老酒便又风风火火跑了进来，手里拎着一只白毛红冠大公鸡，脸上写满了投合之意。“您老，您老……”

“唉，良久没杀生了。为了你李老酒……”老瞎子叹了口吻，隔着牢门的木栅栏伸脱手去，轻轻卡住鸡脖子。说来也怪，那大公鸡在李老酒双手控制下还拼命挣扎，被老瞎子单手一捏，居然连忙没了气力。过了片晌，双腿一垂，呜呼哀哉。

“拿走吧，记得叫人把地上的鸡屎和鸡毛收拾了！我几多年没沾过血了，为了你这点破事儿……”老瞎子连连摇头，“到了阎王爷那里，少不得又多挨几顿杀威棒！”

“哪能呢，您老这是积品行善！”李老酒不停所在头哈腰，点手叫来一名小牢子，下令他将地上的脏工具扫除清洁。然后陪着笑脸说道，“您老稍等，我取了药材后，其他部门连忙给您炖好了送过来。”

“记得让厨子少放盐，出锅前别忘了洒料酒！本拾?k文??”似乎理所虽然要接受对方的孝敬般，老瞎子大咧咧地嘱咐。

牢头李老酒唯唯诺诺，拎着已经被掐死的大公鸡，小跑着离去。听到他的脚步声去远，老瞎子笑着回到自己的床榻边，稳稳一坐，等着吃炖好的鸡汤。

这下，程名振愈对此人佩服得五体投地了。向床边挪了挪，恭顺重敬地说道：“请前辈给指条生路！小子愚笨，真的想不出如何才气从这不见天日的地方脱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