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西顾 （ 三 中）（1/2）

局外人不解其中滋味，自然嘴上怎么痛快怎么来。话传到程名振耳朵里，却令他无端地憋了一肚子火。偏偏这些无名业火基础无从泄。甭管怎么说，黎民们都是出自一番盛情。周家二令郎抢了他程名振的妻子，事后还陷害他入狱。如今他得了势，让周二令郎和谁人不守妇道的女人死无葬身之地，一报还一报，无可厚非。

对盛情看热闹的黎民们恼不得，对盛情帮倒忙的众绿林好汉更是急不得。这几天来，巨鹿泽大当家张金称对他险些是言听计从，其他几位寨主对他这个无根无基的老九也是敬重有加。如果他再终日板着个脸子，就是显得有点小黄狗坐滑杆儿——不识抬举了。

自古朱颜多祸水。绿林好汉们以过来人身份，给程名振提了无数建议。如果不是因为一个水性杨花的女人，他不会遭受这场牢狱之灾。更不会三番五次在鬼门关外彷徨。虽然，绿林好汉们也许还不知道馆陶县的虚实，不会轻易再打上门来。如是细算，小杏花不光祸殃了他程名振，连馆陶县那几千条无辜惨死的人命，都跟她脱不开关连。这样的红粉骷髅，早除掉早牢靠。

如果换了是别人，也许程名振就真的下定狠心了。可小杏花偏偏又是他的表妹。即便做了再多的错事，和娘亲总有一丝血脉相连着。如果真的把杏花算做周家人给剁了。娘亲外貌上也许不会说什么，背地里肯定又要抹好长时间眼泪。况且据从奉朱万安之托找他求救的巧儿说，杏花与周二令郎完婚，完全是被对方强迫的。其时馆陶城岌岌可危，周家的高墙大院儿险些被城里的富户们当成了最后的遁迹所。小杏花本以为凭着自己和周家小姐的友爱，可以在里边躲一躲灾。效果土匪们这一劫着实躲已往了，却万万没想到平素对人彬彬有礼的周家二令郎是个披着人皮的牲口！

“表少爷你生死未卜，杏花姐姐又不幸*于周二令郎。所以朱老爷才委曲求全，接受了周家的彩礼！”巧儿的话在耳边盈盈绕绕，几天来一直不愿散去。对于这种说辞，程名振始终报以怀疑态度。娘舅朱万安是什么样的人他很清楚。想当初他刚刚当上兵曹，娘舅朱万安就对他与小杏花亲事的态度来了个匪夷所思的大转弯。变脸之快，恐怕陌头上那些走江湖卖艺都自愧不如。比起区区一个馆陶县的小兵曹，周家二令郎的职位就更如在天上了。能借助女儿攀上这根高枝儿，恐怕非但无需周家欺压，他自己也宁愿倒送上门去。

但这种说法究竟让人心情稍微舒坦了些。作为一个刚刚十六岁出头的少年人，无论做事如何老练，心田深处都留着许多未曾被岁月打磨过的稚嫩。程名振相信自己比周家二令郎强上百倍，无论人品照旧看待表妹杏花的真挚方面，都比谁人姓周的强一百倍。娘舅朱万安是个势利眼儿，表妹杏花却应该不是！她只是涉世未深，一不小心被坏人骗了。只要看清楚那坏人的真面目，而且现表哥还在世，她心里一定曾经万分的痛恨。

虽然，如今婚约已经随风，已经生的事情也不行能重新来过。

他不想真的伤害朱杏花。记得两小我私家小的时候在一起玩闹，每次表妹淘气犯错儿，自己不都是先让她吃一点小苦头，然后再想方设法哄得她转悲为喜么？周家人横行乡里，作恶多端，除了曾经施药给自己的周宁之外全都死有余辜。但表妹杏花才嫁入周家不到半年，按理说还不能完全算是周家人。那些为富不仁的罪恶不应算到她的头上。

这一回，她吃的苦头已经足够了。几天来，程名振一直强迫自己硬下心肠，不出言请求张金称将表妹一家人从缧绁里边提前释放。这样做，一方面是因为他想给娘舅一个教训。另外一方面，他也是为了照顾杜鹃的感受。杜鹃是典型的嘴硬心软，先前一直呐喊着要在小杏花脸上划个十刀八刀，让对方这辈子再无法见人。事实上，攻破周家大院后，杜鹃却对小杏花碰都没碰一指头。非但她自己没有碰，也没准许麾下那些色咪咪的喽啰们乘隙占自制。就凭这一点，程名振就得念杜鹃的情。只管别跟表妹朱杏花发生太多的瓜葛，以免真的惹七当家火上心头，不管掉臂把表妹给砍了。

“杀了害她的周二令郎。然后装模作样申斥她一顿，就可以找时机把她和娘舅一家给放了！给他们一些盘缠，让他们尽早远走高飞！”这，已经是程名振能想到的最佳处置方案。既照顾了娘亲的情绪，也不至于让张金称太难做。只是明天要看准时机，最好不要引起太多误会！

沉沉的想着心事，一晃功夫，成贤街就在眼前了。程名振甩了甩头，将外边的风言***和疲劳烦恼甩在马鞍后。家是开开心心恢复体力和精神的地方，无论外面遇到几多烦恼，都要把它留在外面。

屋子里边还亮着灯，烛光透过窗楞，隐隐泄出几分温暖。自从程名振出狱后，老人便养成了一个习惯。天天无论多晚都要见上儿子一面才气放心的睡去，否则，整夜整夜都难以安息。

今夜的期待尤为漫长。听到庭院里传来的脚步声，程朱氏揉了揉疲倦的面目，起身前去开门。小丫头柳叶哪敢让老太太劳动，快速跑上前几步，抢先拉来了门环。“少爷回来了！”另外两个小丫头橘子和巧儿齐声问候，轻轻仰着头，脸上写满了讨好的神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