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1/2)
踩着细雪急遽来到医务室外面,琳达期待了许久,冻得不停呵气和跺脚,视线里满是灰白的雪,肮脏的黑墙与烟囱里不停升起的浮尘。
这已经是第三十一封信,她锲而不舍地交给列普宁娜医生。
说话间,氤氲的白雾已经弥漫了两人的面庞。
“琳达,我很是忸怩。我矛盾了许久,不得不告诉你,这没有用,任何一封也不会寄出去。”
她张着嘴,惊讶地怒视。
“您是说,以前的每一封都没有寄出?”
“对不起。”
她苦涩地笃志,“那么……请还给我吧。”
“我很遗憾,并不在我手中。”
“是谁?”
列普宁娜勾起唇角,似笑而非笑地看着她。
“你以为会在谁手中,就向谁去要吧。”
她久久地回味,脚底踩出的雪坑徐徐越来越深远,最终与领面包的地方反偏向而行。
排队的士兵抬头挺胸地巡逻。琳达虽然不敢靠近,她站在银灰色碟网前面,久久伫立,被雪片浸湿了身上单薄的衣衫。她不时拂去头上的雪花,这一头炫目的燃烧一般的短发,是她唯一可以引人注意之处。
直到良久以后,冰块一般的身体突然被一股温暖牵引住,她眨了眨迷蒙的眼睛,不自主地跟在那身魁梧的军大衣身侧,然而腿脚却僵硬麻木得恰似死人。所以她恢复神智停了下来。
那人转过身,皮革手套仍旧牢牢攥住她红肿而满是冻疮的手。
“米哈伊尔,我有话想问您。”
“去房间里,琳达。这里太冷。”
但她顽强地摇头。
“很简短。几个月前我曾经请求您帮我拒绝瓦弗拉到视,您究竟是用的什么理由?”
他的冰蓝色眸子里闪过一丝不安,却极好地遮掩在无比严肃的玄色帽沿之下。
“很歉仄,我现在较量忙。有空的时候,我再告诉你如何?”
如果她听不出他搪塞的语气,那她就是傻瓜。
“我可以在这里等。”
如此雪天里她的话显着是逼人。
他微微一笑,瞅了一眼远处的炊烟。“领食物的时间就要过了,你不介意么?”
“我很介意。”她深吸了口吻,似乎挣扎。“可是您的谜底对我更重要。”
他的脸冷下来。
“你就是个无赖。走吧,小姐,去房间里。我不会在雪地里给你任何谜底。”
温暖的石质壁炉飘出松木的气息,清洁整洁的房间中除了一套普通的深灰布沙发,办公桌椅,以及档案柜并无几多物什。引人注目的唯有正对窗子最灼烁处悬挂的斯大林与列宁的画像,而一把光可鉴人的小提琴悄悄摆放在其下的长条壁桌上。
他看出她感兴趣的眼神,主动拿给她赏玩。
“意大利货。”她抚摸着琴身,叹道。
“眼光不错,谁教你的?”
“因为我也有一把,小时候瓦弗拉送给我的。”
他没有说话,走进里间她所看不见的地方不知做着什么,只听见器皿的轻微碰撞声。
她只是来问问题的,却并欠好敦促看起来十分忙碌的他。于是悄悄坐在凳子上期待,双手交握摆在腿上。
“琳达,为我奏一曲吧。”他高声道。
她想了想,终究没有拒绝。然而她清楚自己的琴艺与他相比完全拿不脱手,所以奏得很是拘谨,全无在火葬场开死人音乐会时的舒畅自如。
直到闻见咖啡的香味,她困惑地瞅了一眼,继续演奏。
然而当他主动端着咖啡出来时,她不能不受宠若惊而且无比惶惑了。她是个劳改犯,而他是这里的治理者,而且他始终对她存着显着的敌意,所以她极其不安地接受他希奇的亲自煮的咖啡。
“尝一尝,真正的俄罗斯咖啡。”他微笑,“内里兑了伏特加。很适合冬天。”
她啜饮一口,苦涩而醇浓有着烈酒的刺激味道,正如谁人极寒之地的民族,冰雪笼罩着火热。
他期待着她的评价,然而她只是回到正题。
“您究竟怎么对瓦弗拉说的?”
他的食指弯曲搁在唇边,微微眯起的眸子看不出情绪。
“你希望他来看你么?”
她闷不作声,终究点了颔首。
“他厥后来过频频,公务。可是没有见你。”
捕捉到她脸上显着的而又起劲掩藏的失望,他终于问道:“你对他……你爱他么?”
她执杯柄的手猛地一抖,慌忙放下,而他面无心情地瞅着她。
“请您告诉我吧。” 她直视着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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