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宛彼鸣鸠(2/2)
这个你明白的,一份试卷,要一个从来都考二十分的人,去努力考到五十分,是很容易的,因为那三十分都是很简单的东西,但要一个九十分的人去考一百分,他可能花了大半个月恶补,也不会有明显的效果,因为那十分的东西,就是稍微难一点的了。
她就是从二十分往五十分爬的,还不错,如果运气好的话,说不定可以从没学上到能够上一个一很次的专科学校。
她真的很努力,倒数第二排,倒数第三排,高考前一个星期,她在倒数第四排。
那时我回头看她,已经看得很清晰了,桌上满满的书,她的刘海也是整整齐齐的。
班上的同学调侃我是她的心灵曙光,是我把她拉入正途,每次成绩排名贴到墙上,就会有人在我和她的名字之间画一条红线连起来,中间圈个桃心。
我们俩人都面不改色地照样去前面看成绩。
有天放学,她在停车棚等我。
她说有话和我说,我说我没话和你说。
她挡在我自行车前,不让我走。
那是我为了避免又被拖进巷子,问我妈拿钱买的,很新,牌子很潮,骑起来很快。
她叫我的名字,说出了一句我再也迈不开脚步的话。
她说,我也有个哥哥,他十八岁的时候拿烟头在我的胳膊上烫了三个疤,那年我十岁。
『我的天呐……』
我们坐在车棚的水泥地上,我觉得心情也像上面一样砂石明显。
她跟我讲了许多事。
小时候,她父母去外地打工,她和爷爷奶奶以及一个大八岁的哥哥一起生活,突然有天她父母音信全无,这样一音信全无,就过了三年。
她逐渐明白了这没有音信的意义,就是再也不会有音信了。
她上完小学二年级,奶奶去世了,家里就再也没人护着她了。
她爷爷重男轻女,非常,极其。
那老头根本不在乎她怎么样,她是这么和我说的,她就是她哥的一个丫鬟,只要她哥说她一句不好,爷爷就会拿扫帚打到她哭不出声音,打到她跪下来给她哥磕头认错,只因为对他孙子不服从。
她哥对她特别不好,骂她,打她,还带到别人面前去欺辱,和别人一起拿她取乐,让她吃树叶,让她向路人要钱,让她去偷小店的零钱罐……
十岁那年她反抗了,在他哥生日那天砸烂了他的蛋糕,胳膊上就有了三个烟头伤疤。
之后熬了几年,她开始逃课,她只想赚钱,赚很多很多钱,然后逃走,自己养自己,不靠他们来苟延残喘。
她去各个地方打工,在理发店给人洗头,因为指甲有点长,被一个画着浓妆的女人扇紫了脸;她去景区门口卖矿泉水,被其他卖水的大爷大妈赶走,三箱矿泉水,被抢走两箱;她去餐厅拖地,食客无意泼下的热水,烫掉了她大片的头发,头皮上全是水泡……
妈的,我当时就想,怎么会有个十几岁的女孩子,过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