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环迷雾隐局深(1/2)
月,渐至中天,开封府内除了书房仍有油灯朦胧的昏光闪烁,四周已是一片空旷的清静。巡夜之人徐徐地挑灯往返,人数不外两三名,想那寻常盗贼宵小慑于开封府包青天的威名,避之犹恐不及,又岂会犯险来此作案?更况且府中尚有名震江湖的南侠坐镇,什么样的鼠辈敢在猫嘴撩须?
执灯的守卫经由西厢,见一切如常,便法式轻健地继续向北巡去。然而在光线难及的夜色里,一个迅捷的黑影忽从西厢屋顶悄声落下,他蹑足行到客房侧壁墙根外,轻轻捅破窗纸一角。从那窄小的孔洞朝里望去,只见屋内并无衙役,只有一名个子不高的孩子守在床前照料。
那黑影不动声色地隐在屋外悄悄看着,但见那孩童约摸十明年,稚气未脱的脸上却有着成人般的肃穆神情,夜晚凉爽,他轻脚走到床边,为床上昏厥不醒的少女掖好被子,又伸手探了探她的额角,见无大碍,方走回外屋桌边坐下,对着油灯悄悄翻起书来。
不用说,这男孩儿即是晌午后入府的舟儿了,包拯忙于公务,他自是无缘得见,倒是在甄生的引领下,前去见了赫赫有名的公孙先生。舟儿初入府衙,为其肃穆气象所慑,一言一行皆颇审慎,更显出了几分少年迈成。公孙策倒是温善慈厚,亲自着人给他部署了落脚之所,见他执礼有度,谈吐文雅,不禁考较起他诗书礼易之学,舟儿应对如流,难掩聪颖慧质,给公孙策留下了极好的印象。
小舟曾在家中服侍病弱老父日久,照料起人来远比那些五大三粗的差役来得细心,于是便主动请缨,提出今晚到西厢照顾那徐飞云。
舟儿取了根细木轻轻地拨了拨灯芯,朦胧的灯光马上亮了许多。细细翻阅着公孙先生今日给他的《礼记正义》,看了几页,忽觉困意袭来,正想要起身走动走动,不知怎地,眼皮却已重得难以睁开,纷歧会儿便伏案睡去。
但见外间窗角处,一只点燃的熏香正从边缘的孔洞中徐徐抽出,紧接着一个玄色的人影从窗外轻捷地跃了进来。
那人一袭玄色夜行衣,身材高壮,背部却有些微驼。他悄无声息地走到里间床边,从被下拉出那女子的手腕探了探脉搏,露在面巾外的一双浓眉牢牢蹙起,迟疑片晌,提掌便欲向那女子额前拍落。
然而他手掌刚落下一寸,忽听到东侧的窗外发出一声异响,他连忙扭头,变招向那窗口处击去。掌势刚出,便见一个翩然白影翻窗而入。白衣人冲进来的速度极快,身法比他尚要迅捷几分,然而如今,却仿似直向他掌力所发之处撞来。
那人轻功虽好,应变履历却是不足,此时硬生生强转了偏向,步法却露出破绽来。黑衣人对敌履历极丰,怎肯错过如此良机,连忙右脚跟近一步,左掌夹着浓郁的掌风攻来。
原本是必中的一击,却在电光火石间,为一个矫捷的红色身影所阻,那人从另一侧窗外后发先至,快速战局,抬手向黑衣人格出一掌。那黑衣人尚未看清人影,便觉一股浑朴的掌力迎面逼来,登时便被压制在了这股雄浑威风凛凛之下。急遽遇袭,黑衣人忙抬起右掌补上,双掌齐出才得以委曲化解这刚猛的劲力。那红影站定之后,极快地将之前的白衣人拉到一旁,与黑衣人形成坚持之势。
那黑衣人见退路已被他封死,回招之时识趣应变,右臂一扬,一道金色亮影直向那相对较弱的白衣人射去。
这白衣之人正是同展昭一并伏击在屋外的甄生,他二人见敌饵上钩,原以为可以探听到些许内情,孰料此人一进屋,便对这徐飞云起了杀心。甄生虽有几手特技,但这些日子以来,对敌履历却是少得可怜,她心中一急,身随意动,立时闪身已往阻挡,以致发出了被那黑衣人察觉的响动,实在以她的身法速度,完全可以晚上数息再动手不迟。
然而此际却来不及分说许多,甄生刚意识到有物向自己射来,那金影便已迫近眼前,论起迅捷诡异,竟是绝不比她的弹指神通逊色。甄生手中尚扣有三枚适才未及弹发的石子,现在大惊之下,也顾不得准头,便凭着本能全射了已往,惋惜那物来得太快,三枚碎石无一能中。展昭见了,连忙侧身回援,右手长臂一挥,古剑巨阙与主人心意相通,沉如秋水般的剑锋半滑出鞘,将那物“钉”地一声拦截坠地,旋即手腕微挑,剑锋回落鞘中,金属的轻响,在这寂夜里,发出一种莫名的威势。说时迟那时快,甄生只觉眼前寒芒微闪,定睛一看才发现那枚短小的金箭已被斩落在地。
发袖箭的黑衣人瞄准时机夺路欲逃,但展昭岂会让他轻易如愿。然转身追阻之际,却敏锐地察觉到身后传来“嗤嗤”的轻微破空之声,原来侧后方的窗外竟又射入三支冷箭,来人尚有同伙!这次的袖箭劲力虽不及那黑衣人,却胜在估算巧妙,三枚袖箭从左中右三路划分而来,中间一路最前,以展昭身法之速,若要从左右避开,则必中旁边两箭,若是再出剑劈挡,那黑衣人却要乘隙遁走了。
展昭多年来履历巨细苦战无数,临敌履历恐比那黑衣人犹有过之,见此情景,神色依旧沉稳不惊。他轻功本就高明,武功履历更是在一招一式的实战中磨练富厚的,现在连忙提气上纵,身姿轻盈一跃,变招虽猛,却不似甄生适才那般失了章法,落地后衣摆一撩,依旧从容地追了上去。
二人在屋中兔起骰落,竞相追逐。黑衣人感受到身后的距离又被拉近,转身撒出一撮隐泛着绿光的磷粉。甄生一望即知是剧毒之物,寻凡人若是沾上一星半点,皮肤便会迅速溃烂,大急之下忙出言喊道:“毒粉!小心!”
展昭闻言硬生生地止住前纵之势,实时地退却了半步,避开那碧绿的磷粉。那磷粉甚重,挥洒后便徐徐落于地面,并不如何在空中飘散。黑衣人见展昭碍于毒粉而止步,又怎会放过如此良机,连忙翻窗而去。然而在窗口开阖之际,屋外那接应黑衣人的白衣女子看清了屋中之人的脸,突然微微一怔,眼中露出希奇的深思之色,随即与那黑衣人一并疾速离去。
展昭待毒粉落定,望了窗口一眼,便欲提步再追,却被甄生拦道:“别追,我猜到他是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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