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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厢辞心下了然,面上却冒充疑惑:“可是,为何这画上签注的却是‘载初元年,秋’?”
那明确就是六年前所作的画!“春山云初净,秋虫谢草暝,雾川引独蝶,深岩唳孤鹰。”她兀自念起画末所题的诗,竟似感同身受地叹了口吻,“这画中色彩虽明艳感人,实则是用浮靡掩饰那份悲戚,华而不实,由此可见作画之人心田孤寂难耐。而且——”
她顿了顿,有些不以为然地轻笑作声:“这幅画实在很糟糕呀。”
站在园外的上官紫楚着实一怔。他记起了那幅画——确实是他六年前郁郁不得志时随性泼墨而为,自然谈不上是什么惊世之作,却也未曾推测——竟有人用“糟糕”来形容他的画!
“这幅画乍看之下容易被其靡丽的色彩所疑惑,但若细究便会发现——它的左右半景极差池称,且无论是论形廓照旧着色,左面半幅明确要比右面半幅画得好,以至于两场半景不能很好地融合。纵然作者有意细琢右半面以求完美,却仍旧有些力有未逮。”苏厢辞绝不客套地指出画中的缺陷,“更令我惊讶的是,如今文人书生都习惯在诗画右下角签署题字,而这幅画的作者却是题在左下角——”
“因为那位作者瞎了右眼。”
不期然一个似笑非笑的声音接上她的话。苏厢辞微微一震,回眸的瞬间偏巧迎上对方浅笑**的眼。
“就像我一样。”上官紫楚斜挑了眉,指指自己右眼上的银缕眼罩,“这样的回覆,你可满足?”
苏厢辞眼里掠过许多庞大,唇边却勾起笑意,温婉得体,“不外是一家之言。”蓦然意识到对方近在咫尺,不觉退后几步,颔首以礼,“还请大少爷莫要见责。”她笑语吟吟,并没有要致歉的意思。
“你是第一个说我的画糟糕的人,有趣。”上官紫楚轻摇玉扇,绝不掩饰地浏览起眼前女子的容貌。
第一眼见她时只以为她一颦一笑端庄得体,甚至透露几分不染纤尘的感受,而如今贴近了才发现,她基础是个擅长伪装的媚惑女子,那掩藏在贤淑外表之下的是娇,是媚——是她濯濯清傲的风骨!
上官紫楚竟有片晌的忡然,许多残缺的片断在脑中瞬闪即逝,影象里是那缕淡淡的药香,那盏引路的灯笼以及谁人如梦似幻的女子……
但他始终不敢确定——谁人女子是否真正泛起过?抑或只是他醉梦里的一个幻影?
“六年已往了,想必如今的大少爷也已经克服了左眼作画的难题。”苏厢辞轻笑着打断他的思绪,竟丝绝不避忌谈及他独眼的尴尬,“究竟当年的黔州第一才子可绝非沽名钓誉之辈。”
上官紫楚闻言一讶,这个女子言语犀刻不留半点余地,似乎对他颇有私见?但他们只是初次晤面吧?为何那瞬她的眼里竟流露出一种无法言喻的凄楚——甚至遗恨?
“我可曾——冒犯过你?”他突然疑惑问道。恍然惊觉到差池,他刚刚竟差点脱口问出——我可曾亏欠过你?毫无理由的,就有那么一种清晰的错觉涌入脑海——他曾经做了对不起她的事。
苏厢辞掩袖轻笑,竟是说不出的妩媚娇娆,全然不似适才谁人古雅的女子,“岂非我品评了大少爷的画,即是吹毛求疵,居心抨击了吗?”她从容地指着那幅画里的孤鹰独蝶,“大少爷身边从不缺少女人,却唯独缺少知己,缺少真正懂你才气的人——我猜得对差池?”
上官紫楚些许不行置信地看着她,正要从她的神情中寻出一些眉目,寻出六年前遗失的影象——她却已经恢复了初时的清静幽然,而那种幽然——近乎是漠然的死寂。
“这幅画,是二少爷赠与我的。”苏厢辞利落地收起那幅画卷,也将所有的情绪都收拾起来,抬眼时依旧笑容满面,“其中有君意,厢辞定会好好收藏。”
她就要告辞离园,不意手中的画却被上官南逐一把夺过——
“既然是瑕疵品,收着它尚有何用?”气急松弛将话说完便闻“呲”的一声,他竟撕了那幅画!一面忍无可忍地朝着上官紫楚咆哮道,“你就是见不得我好过,偏要什么都和我抢!名誉,学识,尚有女人——你的身边已经有那么多浪蕊浮花的女人,还不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