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1/2）

赴太原杨广遭袭至半夜秦瑶生疑

快一个月了，天天都是旅途奔忙，虽然是皇家出行，但从早到晚都坐在马车里颠簸，真是辛苦困窘。想想这天子真是吃饱了撑的，好好的皇宫不待，偏要出来受这个苦。总算太原也不是很远了，苦日子终于要熬出头了。

这一天，我正在马车里教吉儿玩“你拍一我拍一”，吉儿玩得兴高采烈，而我则为自己已无聊到这个份儿上了大为感伤。突然，这次旅途竟泛起了意料外的突发事件——有人来袭马队了！

这次袭击无疑是经由了周密的企图的，我们刚行过一片阵势陡峭的险山，到了一块洼地，杨广下令队伍停下，就地休整。因为洼地是狭长型的地块，整条皇家队伍被拉得很长。御林军被分成了三队，分守着头、中和尾，老杨林也提着囚龙棍，不停地在队伍前后巡视。宇文成都原来是跬步不离杨广的御辇的，但那天似乎是宇文化及有事，禀明杨广，把宇文成都带在自己身边。

就是这样一个时候，袭击者泛起了。我从车里望见，这些人很有章法，队伍整肃，个个都有披挂，虽然不似皇家御林军的精致华贵，但很是中用，一般的刀剑还真怎样不得。他们很精明地分成了好几队，却不是平均分配，主力的气力都在第一队，直接朝队伍中央杨广所在地扑来，其他的人则疏散捣入了后妃、公主、臣子等的队伍。

喊杀声顿起，乒乒乓乓的打架声不停于耳。吉儿吓得躲在我的怀里一动都不敢动。我一手揽着她，一手够着了我塞在车后的锏。把车帘放下，只留了一条缝，我可以从里头看到外边的情景，外头的人却很难看到内里。

袭击者势如破竹，老杨林以一当百，但仍是陷入了顾得了头就顾不了尾的苦战。有那么一刻，刀剑险些已触到了杨广的御辇，老杨林吼叫连连，却苦于身陷战团，眼看要赶不及驰援。突然，斜刺里杀出一支生力军，宇文成都带着几个亲随死士赶到了。他们是一路从臣子的队伍杀来，到了此地，已是满身浴满鲜血。几小我私家一脱手，全是不要命的打法，在御辇四近左冲右突，老杨林也终于缓过手来，一边往御辇冲，一边抢了一支军号，狠狠地一通猛吹。已险些被打散了的御林军，到底是训练有素的精锐，听到这一声军号，又徐徐地重新聚成了队形，开始朝御辇偏向赶，只留了少数人护着其他车队，险些已是安着牺牲这些皇亲和臣子的心了。幸运的是，袭击的队伍感受到了压力，也在往接纳，几队合为一队，集中气力攻击御辇。两队人马撞在一处，直杀得是天昏地暗。

我抱着吉儿轻声慰藉：“好了好了，没事了。吉儿别怕。”

我心里知道，袭击者到了这一刻，已经完全地失了优势。他们的人数原来就比御林军少，要想乐成，只有使用地形和皇室队伍的冗长。如今两队人马的主力相遇，又加着杨广这边有宇文成都和老杨林这样的猛将，我已经可以肯定，袭击者是没有胜算了。

果真，两队人马，袭击者的队伍是越打越乱，御林军却是越战越勇。过不了一刻钟，袭击的队伍中有人打了一个呼哨，那些人便齐齐发了一声喊，退走了。御林军中便有几小我私家要追去，都被老杨林叫了回来，全体守在御辇旁，以防对手诈败。

看着来袭击的那伙人多数是不会回来了，老杨林连忙下令，清点人数，有伤的连忙做应急处置惩罚。太医奔忙于各队人马之间，忙得焦头烂额。这一次，战死的人数不多，大多数人都是轻伤，就是各人都受了不小的惊吓。清点完毕，老杨林下令全队开拔，赶忙脱离这个地方。

原来，这件事就这样已往了。可没过多久，御林军中竟有了一种蜚语，使得军心都有些动摇了，就连我和吉儿，坐在车里，都听到了这种蜚语：宇文成都应受失职核办。

“因为宇文将军那日不在，陛下才会被置于那样一种岌岌可危的田地，累得各人受苦。”有人这样说。

“宇文将军那日脱离是皇上同意的，怎么能怪他呢？”也有人这样反驳。

众说纷纭，但也只是在众人的口中传说，始终未见圣旨。那一天的战事事后，作战英勇的将士都或多或少有了封赏，唯独宇文成都，既无夸奖，也无降罪。于是，又有了一种说法：将功折罪。

我坐在车里，经常能从车窗看到他。上次征战，他也受伤了，可他就似乎是铁打的一般，日日夜夜守在御辇旁，似乎是不用睡觉、不用用饭、不用……上“五谷循环之所”……至少我每次往外看，总能看到他巍然的身影，或前或后或左或右，但与御辇的距离始终不凌驾两步。

五天后，我们终于走出了山区，进了城镇，总算不用宿在车里了。皇室的队伍占据了好几座院落，才算全部住下。我和吉儿被脱离了，没有住在给公主们的院子，老杨林亲自来接我，把我带到了他和杨广歇宿的院子。

我虽然有些舍不得吉儿，但心里也是很兴奋的，这些天，老杨林要忙着守卫，险些一刻也不得闲，偶然来看我，也就是略问一句，就赶着要走，如今终于是熬过了最危险的路段，也可以多说上几句话了。

可到了那所院子，我才发现，事情并不如我想的那样，天子在场，我们得先陪着他用膳。几个宫女来替我梳洗，全套朝服，甚至比在马车里的时候更为憋闷。穿着这样的衣服，御膳就算是琼浆玉液，也是难以下咽。更况且，尚有一个杨广，高屋建瓴地坐在那里，左边一个妃子，右边一个妃子不算，还总要看我。我最讨厌他的眼睛，只得笃志装着吃得起劲。

好不容易候着杨广用完了他的御膳，老杨林捏词累了，讨了个旨，我们终于可以自由运动，而不必再陪着杨广受罪了。

我和老杨林出了杨广住的正屋，到底是被选作天子下榻的地方，院子虽小，但也是别具匠心，天气也不错，不热也不冷，凉风习习，只以为那月色下树影婆娑，影影绰绰的，几分羞涩，几分婉约。

老杨林冲我眨了眨眼，伸手递过一个包裹，神秘地嘱咐我回房去看，看完了再出来。我疑惑地接了，在小太监的引导下到了我自己的房间，包裹一解开，我呆住了。小小的包裹里，竟包了几件我已往常穿的衣服，有我通常喜欢的男装式样的褂子，尚有简朴的小裙子，甚至以前王伯当送我的那套宫装也在里头。我本以为，这次出行，我作为杨花公主，行李中只会带着那些厚重繁复的衣饰，却没想到，老杨林竟把这些亲自带了。这一番情意，让我心上一阵暖流涌动，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公主！公主！”门外有人敲门，是老杨林身边但监，“公主，王爷让我来看看公主可好了没有，要不要派几小我私家伺候？”

我赶忙应了一声，道：“不用，你先回去吧，告诉父王我很快就已往！”

小太监走了，我则赶忙开始易服服。三下五除二去了身上那些累赘的工具，手伸到包裹时，又犹豫了。在老杨林眼前，我是不用担忧因为衣饰不合礼而被治罪的，可是，这里究竟是天子下榻的地方，穿那些褂子实在太不像样了。我禁不住捡出了那件宫装长裙。按理，今天穿这条裙子应是最合适了。可我，手指一触着那丝润的质地，心里竟是震颤不已……王伯当……一想到他，我就止不住地心乱……他对我的指责，他对我的怒火……可是，我照旧想念他……想要尽快见到他……跟他解释……他会明确我吗？……纵然……不是明确……只是原谅……

不知不觉地怔了片晌，到最后照旧穿上了这一件宫装长裙，把头发松松地挽了一个髻，什么钗环都没用，只用了一根缎带略扎了一下。看了看自己的身上，再没有什么不妥，便推门走了出去。

小院里的石桌上，已经摆满了杯盆碗碟，老杨林一小我私家坐在桌边，正一手持壶，一手端杯，自斟自饮，身边太监和宫女一个都不见，想是被老杨林支开了。

我直走已往，叫了声：“父王！”

老杨林抬起头，一瞧见是我，面上马上笑开了花，皱纹在他的脸上堆起了褶子，活像一张干桔子皮。

“瑶儿来了！快坐！坐在为父的身边！”他放下酒壶，扬手招呼我。

我笑应了一声，走已往，拿起桌上的酒壶，替老杨林斟酒。老杨林哈哈笑着，端起羽觞，一饮而尽，一双眼睛却只笑吟吟地看我。我被他瞧得怕羞起来，低下头，小声问道：“父王怎么一直看着瑶儿，这身衣服欠好吗？”

“好！好！”老杨林捋着长须连声赞道，突然话锋一转，笑得有些神秘，“不外，这衣服，一定不是瑶儿自己选的。”

我一愣，老杨林没有说错，这件宫装是王伯当替我买的，若是我自己，恐怕是不耐心穿这样的衣服的。我点颔首，在老杨林身边坐下，一边问他：“父王是怎么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