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1/2）

良驹恋主无疾终秦罗护马赴山行

我又在床上躺了好几天，小罗成仍是天天都市来，但不像此前，一刻不离地守着我，他总是来看我一会儿，便走了。裴姐姐望见他，常会叹气，实在我心里又何尝不明确，罗成是既担忧我，又怕引我心烦。他这一番心意，我看在眼里，不自禁地雄。他已是基础不计回报，似乎只是对我好就让他满足了，那一句话，我便怎么也说不出口。

娘拄着手杖来看我，这些年，娘老多了，她颤颤巍巍地拉住我的手，只是不停地重复：“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年迈扶着娘，低着头良久都没有说话，我轻唤了他一声：“年迈。”他迟疑了片晌，才抬起头来向我一笑，我只能转开眼光，装作没有望见年迈眼里朦胧的雾气。

“小丫，这一次真是幸好有表弟在，”二哥看着我，面上的神情很是庞大，像是庆幸，又像是痛恨，“你若是有什么事，我……”

我忙打断二哥：“二哥，别这么说，我不是好好的吗……”二哥身为元帅，每一支令都是二哥所发，若出了什么差错，二哥都市自责，更况且是我……我不由又想起了裴姐姐的话，如果我只是为了他而弃了性命，我即是掉臂娘和年迈、二哥，即是个自私的人……

二哥笑了笑，道：“小丫，你可要好好谢谢表弟，这次若不是他舍命相救，你就真的回不来了。”

“嗯……”我怔怔地应了一声，真的，若不是小罗成掉臂一切地跳下来抱住我，我即是死在那坑里了……这些天，我见到小罗成时总是心神不定，这一声谢我都还未对他说过……

外头突然有人敲门，一个声音隔着门喊了一声：“秦元帅。”

二哥站起身，走了出去，我隐约听到二哥在说：“不能治就不能治了吧，它本也不能再用了。”

我心里一紧，突然有了欠好的预感。二哥走了回来，依然带着笑，先向娘回道：“没有什么事，一匹马不行了。”

我一骨碌从床上爬了起来，急道：“二哥，是他的马！”

二哥望了我一眼，淡淡道：“只是普通的战马而已，”

我的手已凉了，二哥越是瞒我，越是证明我的推测没有错……我心里知道，若是普通的战马，怎么会有人特意跑往返禀二哥。那定是他的马……

我强忍着眼泪，撑着笑又陪娘说了几句，好不容易看着娘走了，我一声不吭地爬下床，穿了衣服，悄悄地开门跑了出去。

脚有些软，我不得不贴着墙，扶着墙壁往前走，我只是悄悄责怪自己，我就不应该把它独自留在瓦岗，这次回来，也没实时去看它……上次与它离别，它明确是好好的，也肯吃工具了，精神也好，怎么突然就……就不行了……

我一路走到马厩，一个马伕望见我，问了一声，我便说是秦元帅差下来看看万里烟云兽的。马伕也没有怀疑，带着我往最里头的隔间走去，开了门，我看到它，已是瘦得肩胛骨都突了出来，它正伏在地上，连头都无力抬起了。

我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徐徐走已往，万里烟云兽望见我，微微扬了扬头，“呜”地叫了一声，头又垂了下去。马伕叹了口吻道：“多好的马啊，好马恋主，终究是留不住的。”

“它……得的是什么病？……怎么……就不能治了……”我颤声问道。

“它没病。”马伕答道，“就是因为没病才不能治，兽医都来看过了，只说这匹马是不中用了。”他耸耸肩，又道，“横竖是敌将的马，就是死了上头也不会怪罪。这马也可怜，前次七将军的马病了，咱这些人一个都没睡过一回牢靠觉，连七将军也是衣不解带地守着，独是这匹马，也没小我私家为它挂心。”

马伕一边念叨着，管自走了。我走已往，抱住万里烟云兽的脖子，抚着它长而乱的鬃毛，凑在它的耳边轻声道：“连你也要走了吗……只把我一小我私家留下……”

万里烟云兽将它的头枕在我的手臂上，我甚至可以摸到它的骨头，才不外几天，怎么就瘦成这样了……我看到它的身上还粘着枯草，或许是知道它不行了，这里的人也懒得照顾它了。

我提来了一筒清水，用一把刷子蘸着水，替它一点一点地刷毛，行动只管轻，只怕触痛它，一边轻声道：“你放心吧，我陪着你。”

马厩的门突然“吱呀”一声开了，一阵寒风吹来，我忙抱紧马儿，怕它着凉。幸亏门很快又关上了，万里烟云兽仰头嘶鸣了一声。我一惊，这马儿素来也是自豪的性子，是谁能让它在这样的状态下还强撑着打了招呼呢？我想着，转头看去，是……是他……

小罗成闲步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一个袋子。“瑶儿。”他望见我，轻轻唤了一声，似是唯恐声音大了惊着了马儿。我不觉退了半步，只怕他责我在病中还跑来看一匹敌将的马。不意他什么话也没说，只是走过来，把袋子里的工具倒在马儿眼前。我也看了看，原来是磨得极碎的麦子，马儿如此虚弱，往常的草料是早已吃不下去了，这些麦子定是特意为它准备的。

“表哥，你常来看它吗？”我看着罗成轻拍了拍万里烟云兽，马儿乖乖地蹭了蹭他，低下头，小口吃起来，已是禁不住问道。

“嗯……我也是顺道，就来看看它。”罗成也拿了一个刷子，走过来，在我身旁的筒里蘸了水，立到马儿的另一边，替它刷毛。一下，一下，极是认真。我又是一惊，我本以为，他身为小王爷，是再不会屑于做这些事的。

我也低下头，继续替马儿刷起毛来。我们两人都没有再说话，似乎这个世界就只剩下了马儿小声的品味声，和我们两人的刷子轻微但极有节奏的声响。

“表哥，谢谢你救了我。”我笃志替马儿刷着，轻声道。

他像是怔了怔，低低道：“为什么……要谢我……”语声虽是平稳，但那几分隐约的心痛，他终究是没能完全掩饰已往。

我知道他是怪我，和他之间还要说这个谢字，只好装作不懂，故作轻松地答道：“表哥掉臂危险救我，要不是表哥，我这条命早没了。”

他没有回覆，这一番寂静教我只是以为极重，再也装不出轻快，只是垂着头，闷闷地刷着。突然，他开了口，道：“你若真要谢我，便只要记得，你的生命也有属于我的一份，不行以随意舍弃。”

我愣住了，一时间，小罗成的话，裴姐姐的话，尚有娘、年迈、二哥……一声声、一句句都像是压在我的心上，只教我喘不外气来。各人都要我在世，可有谁想过我的感受呢……我只想随他而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