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1/2）

图书馆事件，只是两人都不甚淡定时发生的一个小插曲，插曲事后，正剧依然有条不紊地继续。男主依旧冷淡，女主依旧抽风，关系不远不近，半熟不熟。

一连补了一个星期的课，向小葵深深地以为，要她在短短一个月内学好高数，就好比是小蜗牛要爬上喜马拉雅山巅峰，不是不行能，只是天理不容。

颜晔的耐心却是出乎意料的好，通常给她讲完理论，还会即兴出几道题让她做。然后在她绞尽脑汁，笔头咬得坑坑洼洼时，拾起手边的书籍悠闲翻看。上次那本书已到了尾声，这几天又换了一本。这次是一本图册，刊载着世界各地的修建。有时候他还会执起笔钩钩画画，也不知在做什么。

早晨第一二节的课总是最折磨人的，不仅要早起，还要耐着困意听老师在上面唠唠叨叨某些同学的迟到问题。

所以，当一向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颜晔大神突然泛起在课堂门口时，所有人齐齐揉了揉眼睛，怕那只是一座梦幻泡影。连老师也不由停止了滔滔不停，转头望着他。

这节是公选课，好几个班一起上课，可谓人山人海。而面临这上百道灼灼的眼光，颜晔却是面不改色，向老师微一颔首后从容步入课堂。

眼光淡淡在课堂里扫了一圈，举步向一个偏向走去。

谁人偏向，有人睡得正酣，在齐齐伸长了脖子张望的人群中显得尤为突兀。

向小葵昨晚脑子一发烧，想把那篇写了五万字的抽风文酿成一篇中规中矩的文，修修改改一直折腾到了破晓三点。才与周公勾通上，就被同寝的挖起来上早课。

梦游似的踩了铃声进门，脑壳往桌上一靠，连忙睡得昏天黑地，不醒人事。身边的同学推了她好频频，见她一点反映也没，只好由她去了。

颜晔在向小葵身旁顿了顿，隔着一个位子坐了下来。

夏日里早晨七八点的阳光最是舒服，妖冶却不炎热，空气中的草木清香尤未散去，风也温温凉凉。

向小葵侧着脸睡得香甜，白皙的面颊被晒出两团浅浅的红晕，卷翘的睫毛憩了阳光，闪闪烁烁。

颜晔在心里比划了下，发现这女人的脸盘很小，真真只有巴掌大，眼睛是典型的桃花眼，鼻子很小，嘴巴也很小……整小我私家都很小，可是这小小的身子里却似乎蓄满了阳光，一笑就能炫了人眼。

风将她额前的刘海全拂到了眼角，向小葵下意识地挠了挠，尔后模模糊糊地睁开了眼。眼光涣散地在颜晔面上定了片晌，突然抬起手来摸了摸他的脸。

颜晔一时反映不外来，被她得了手，瞪大眼怔怔地望着她。

向小葵却嘿嘿一笑，喃喃了一句：“这次周公太给力了，竟然把晔尤物也招来了。”然后翻个身继续睡。

三秒钟之后，猛地站起身来。凳子啪的弹起，吓得讲台上说得吐沫横飞激情洋溢的教授手一抖，书本吧嗒掉在了地上。

上百号人齐齐行注目礼，向小葵干笑着清了清嗓子，拍手道：“老师你说得太对了，太好了，我忍不住要站起来为你拍手了，老师您辛苦了。”

鹤发苍苍的老教授面色稍缓，拾起书本：“那你说说，对在那里？”

向小葵一愣，下意识地就向晔尤物求助，他却凝思望着黑板，看也不看她一眼。

倒不是颜晔不愿帮她，实在是适才发了一会儿呆，基础没听到教授适才说了什么。倘使现在站起往返覆问题的是他，也未必能体现得比她好。这女人实在是……脸皮厚得惊世骇俗。

向小葵只好硬着头皮作沉思状，约莫记得这节是什么什么文化史，连忙一本正经道：“世上本没有对错，只因犯错的人多了才分了对错，”扫一眼黑板，见到“文革”两字，茅塞顿开，“在文革这样一个焚书坑儒的时代里，老师您敢于直面昏暗的人生，敢于正视啼血的现实，以满腔的书生意气，挥斥方遒，为中国的文化事业做出了重大的孝敬，您是对的，我以身为您的学生为荣。”

一番话下来，面不红心不跳，正义凛然，所有人想笑不敢笑，整个课堂泛起出一种诡异的默然沉静。

默然沉静，不在默然沉静中死亡，就在默然沉静中发作，几秒钟后全体笑趴，有人滚到了地上，有人擦着眼泪朝她竖大拇指。

向小葵抬头挺胸死扛着，心里却已忐忑不安，完了完了，万能谜底在这里不管用。

这时，身边响起一个掌声，不急不缓，镇定有如他脸上的神情。接下来，许是戏弄，许是唯恐天下不乱，所有人也都随着兴起掌来，一时间掌声雷动。

老教授将眼光从窗外收回，眼里竟是饱含泪水，掌心向下按了按示意她坐下：“难堪你有这份心，可是不要影响了其他同学上课。”

向小葵颔首如捣蒜。

坐下后，犹豫了许久才眼光闪烁地望向颜晔，腆笑：“嘿嘿，尤物尤物，谁人……”

颜晔不做声，抬手指了指黑板。

向小葵会意，抓了抓早上还来不及梳的头发，双臂交叠，做好了专心听讲的姿势。

可是心思却怎么也定不下来，眼光时不时要往颜晔身上飘。“呀，被尤物抓到上课睡觉了！” “啊，适才睡相是不是很难看？”“咦，尤物怎么会来上课？”“呃，适才似乎又丢人了？”“呜，尤物的脸色好臭，是不是生气了？”之类的问题此起彼伏，整的她心神不宁。

她龇牙咧嘴的小心情全落入了颜晔眼中，他面不改色，心里却隐隐以为有种抨击的快感。活该！

适才也不知自己哪根筋搭错了，竟然拍手替她解围，许是她抿唇时眸中闪过的一刹那的倔强。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偏要作出一副坚强的容貌，惹人……心疼。

脸上，那只小肉手触碰过的地方隐隐发烫，颜晔往前倾了倾，让阳光打在脸上。阳光的暖意徐徐消融了那种灼热，心也徐徐清静了下来。

有人推了推他的手肘，颜晔偏过头去，入目是一张大大的笑脸和一支绿色包装的棒棒糖。嘴角僵了僵，上次那支还在笔筒里插着，只得冷了脸不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