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曾经沧海（下）（1/2）

那场雨来得快去得也快，后半夜就只剩下零星小雨。沐城早过了秋天，一场雨已往，兰坊里满地落叶。

顾琳等在海棠阁外，这几年华先生起来之后都要等隋远例行检查。

他的病忽好忽坏，是宿疾，按常理都靠西医手术治疗，但华先生小时候条件不允许，一拖拖到成年。成年后，种种原因逼得他不愿举行手术，最后认识了隋远，徐徐开始实验中西医团结的方子。这种病不手术就不会好，中药只能控制不能根治，因此华绍亭从生下来就时时刻刻受病情威胁，不停被种种医生断言活不外二十五岁，但隋远真的是个奇才，用他自己的话说就是为虎作伥，他没措施治好华绍亭，却也让他还能继续荼毒世人。

顾琳站了一会儿，望见远处长廊下有人。她托故说回去拿工具，从一侧的小路走了。

她和陈峰由两个偏向划分绕路，最后在拐角的亭子里说话。陈峰笑得很有深意，开门见山地说：“大堂主，我有个消息，预计你感兴趣。”

“快说。”

“华先生让我们注意蒋家。你也知道，自己蒋家做时装，和我们冲突不大，这么多年放着他们，闹僵了谁都欠悦目。可看样子，华先生最近成心要拿他们开刀，而且还要逐步来，这……多延长各人正经生意。”

顾琳对这个不感兴趣，“这我也知道，你去照做就是了。”

“哎哟我的姑奶奶，这么多年他和蒋家相安无事你知道是为了谁吗？最近又非要拿蒋维成开刀，这里边的事多了！”

顾琳突然抬头盯着他，“你是说和谁人女人有关？我查过，有人推测她嫁了蒋维成，但没有人果真认可。”

“这还用果真吗？你看看里边那位的态度……还不懂么，这么多年他让着蒋家是因为裴欢，如今开始抨击，照旧因为裴欢！”陈峰说得故弄玄虚，突然笑了，他上下看看顾琳，然后小声说：“总而言之，如果兰坊真让谁人女人拖垮了……大堂主你这么多年辛苦，可就全都白费了。”

顾琳看着他，突然冷下脸。

陈峰不知道她在想什么，还想再说，顾琳却突然拿出枪。陈峰急了，往退却了两步示意她别瞎搅，“你什么意思！你入会晚，我盛情盛情怕你亏损……老狐狸没把裴欢接回来，各人都看出他气不顺！家宴上闹了那么大一出，如今兰坊人人心里有数，裴欢当年就差点让他……”

陈峰知道自己说多了，突然闭嘴。

顾琳瞄准他，“再让我听见一次，我先废了你！省得你惹他生气。”

陈峰肺都气炸了，他示意算了，低头骂骂咧咧地往远处走，边走边压低声音转身警告顾琳：“死丫头！你真他妈被他养成狗了！你信不信……早晚你吃了亏还得来找我！”

海棠阁外有消息，隋远出来了。顾琳迅速收拾好情绪，转身走得清洁利落，她已往正好和隋远打了个照面，难堪笑了笑。

隋远手里一抖，小声问：“你……你要干嘛？”

“我就这么吓人？”顾琳爽性反面他空话，不识逗就算了。

她清静常一样板着脸瞪他，转身就进去找华先生部署早饭了，留下隋远一小我私家站在院子里发呆。

他手里原本在写病例，写着写着忘了自己要写什么，只想着顾琳适才谁人笑。

实在她多笑笑挺好的。

华先生的房间里开着视频聚会会议，对方正在和他纠结越南那批货3个点的利润，显然这次的生意僵持了一段时间，到今天对方说得很高声，他却在别处翻书看。

不管他在干什么，有他在的地方永远比别处清静。

顾琳守着他喝完药，工具都收拾好，她去拿香给他点上。华绍亭看了一眼顾琳的背影，突然问：“怎么了，一早上心不在焉的。”

她手里停了，恭顺重敬地说：“昨晚没睡好，雨声大。”

华绍亭把屏幕关了，正靠在椅子上玩两颗莺歌绿，听她这么说，嗯了一声，“雷声也大……跟了我这么久，我都没问过，你怕打雷吗？”

顾琳摇头：“我八岁被拐到黑市就见过死人。怕打雷？我哪还能活到今天陪着先生。”

“那你有没有什么畏惧的工具，每小我私家都有的。”华绍亭今天似乎很有闲心和她谈天，他摩挲着那两颗奇楠，一边玩一边挡着受过伤的左眼问她，“好比有人怕蛇，有人怕蜈蚣，你呢，你怕什么？”

顾琳铲着香灰，苦苦思索，过了好一会儿，手里的炭都埋好了，她才低声回覆：“我怕被丢下，像……扔掉一件工具那样。他们当年被印子钱追债，就是这样把我扔掉的。”

她说得很简朴，不想再解释了。

华绍亭在她身后笑了，但他只是在笑这件事，没有任何悲悯。

顾琳心里开始紧张，陪着华绍亭说话，每句话都必须是真话。

他说：“我不会随便扔工具，但前提是，这工具知道主人是谁。”

顾琳脸上声色不动，可是手里纯金的香拓压却一下歪了，她最后用香粉印出来的莲花纹样就因此倒掉半边。

她开始收拾残局，知道华先生一定听到什么风声了，她必须说点什么遮已往，于是大着胆子接话：“今天先生是来教训我的。”

华绍亭的心情缓和了，他对着光比对那两颗绿棋，一边看一边和她玩笑，“我哪有谁人本事教训你啊，显着是你有心事。你看到裴裴回来，心里不痛快。”他左边的眼睛似乎越来越怕光，整小我私家起来往旁边挪了挪，然后接着说：“你还年轻……有些事只是一时激动，一小我私家想要并不即是他能要，有时候必须支付价钱才气分清。”

顾琳清静地重新打篆燃香，完成之后才转身说：“华先生，你也说了我还年轻……你说过我像她十八岁的样子。”

华绍亭的手突然停了，他微微低头盖住眼睛，手里的珠子掉了一颗，砸在地上滚开很远。

顾琳已往扶他，他摇头说没事，让她去把珠子捡回来。他似乎以为顾琳那句话很有意思，想了想问：“是不是他们都说我只喜欢小女孩？谁说的，隋远？这话听着就像他的威风凛凛威风凛凛……哦，要不就是陈峰那两兄弟？他们才是陈家人，兰坊原来是他们的。”

顾琳听他无缘无故提起陈峰和继续兰坊的事，心里一惊，脸上硬是装得不感兴趣，“我说错话了，先生罚我吧。”

华绍亭完全没怪她，边笑边摇头，“我比她大那么多，原来就是人人都误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