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银碗盛雪 白鹭藏霜(2/2)
在倚翠峰扑面的山腰,一座小亭宛然而起,飞檐斗拱间俨然尚有辽时行宫的遗**韵,霞光打在“清心榭”那三个残缺的字迹上,连这抹朦胧的清辉都古旧了许多。这清心榭正是张望倚翠峰的最佳处。十余个蓝衫侍卫身着白袍裘衣围坐一圈,依旧有人耐不住山间酷寒的冷气,频频搓手跺脚。倒是给他们众星捧月般地拥在亭子当中的那白衣书生,只穿着一袭薄薄的白衫,端坐亭中,却是威风凛凛如山地震也不动,目不转睛地盯着扑面峰顶上的三人。这白衣书生正是昨夜小舟之上,与魔鱼长老并排而立的那位神秘高人。
“释迦初生,周行七步,目顾四方云:天上天下,惟我独尊!”虫小蝶引经据典的性子发作,长吟几句之后却又哈哈笑道,“呸,你图兰奸佞小人,算什么独尊,不外是一摊臭之又臭的狗屎撅!”深具禅机的话语中夹杂着俗不行耐的破口痛骂,狂荡的笑声如怒雷般在山谷间炸响。“清心榭”中围守的几个侍卫全觉心旌微荡,似有满身突战之意。而一旁的白衣书生却连衣襟都未曾发出半丝震颤,脸上破出一道玄奥的笑意:“道在蝼蚁,道在屎溺!在参透生死之人看来,狗屎撅即是道!这个图兰成魔也罢,成佛也罢,只不外随心而已!”
图兰怒道:“臭小子,可不要假话了,今日弄死你便如同弄死一只蚂蚁!”虫小蝶笑道:“好,小爷倒要见识下的神秘狗屁神功!”双眉乍扬,喝道,“飓形天风!”大喝声中,寒爪挥出,正是被虫小蝶威力提升百倍的一势“天风势”。他单爪微举之时,人距着图兰尚有十丈开外,但一爪才挥出,人便毫无征兆地在图兰身前丈余凸现。
这一寒爪无声无息,但睡罗汉却以为峰顶的云雾、竹叶、削岩、藤草全微微震动了一下。睡罗汉心中一惊,只觉这一爪意蕴笼罩天地,认真避无可避,挡无可挡,暗思若是换作自己,除了硬拼,险些别无它法。他心意才动,却见寒芒暴闪,虫小蝶已是扑了上去!
“好!”图兰的声音仍旧好整以暇,举步斜斜踏出。睡罗汉双目一缩,只觉他这一踏大有考究,心底不禁大叫一声:“怎地我却没想到这一招?”不由暗自佩服图兰的勇气。要知这似退非退的一踏,看似洒脱雅致、妙意无尽,但也在行险面临虫小蝶这一凌厉刚猛的死手,不守不攻地将先手拱手让出,无异于自寻死路。
武功卓绝的睡罗汉,面临虫小蝶这招威力提升百倍的天风势,也不敢如此托大!能手之中也只有图兰敢使出如此异乎寻常的招数来。
哪知当此之时,虫小蝶心内的震惊却比睡罗汉愈甚。他这一爪天风势,端的可使汹涌澎拜,但扑面的图兰飞退之间,满身气劲似发非发,舒张的劲气陡地化作了厚积的沙堆。虫小蝶只觉自己这一爪击在了沙堆之中,虽然刚猛无尽,却无从发力。最恐怖的却是图兰飘飞之中,满身气劲吞吐,随时隐含还击,只要自己这势在必得的一爪稍现缓慢,那沙堆的劲气便会随时坍塌挤压过来。那还击必是沙掩全形,势不行挡!
他心念电闪之间,“天风势”的凌厉之劲,犷悍之气堪堪已到止境!“去!”虫小蝶将异蝶神功提到顶层,他一势吐气开声,爪势绝不停顿地顺势一撕。“天风势”寓至刚于至柔,这止境的一抹却于至柔中反呈刚相。睡罗汉眼见虫小蝶蓦然间由攻转守,竟如银碗盛雪、白鹭藏霜,丝绝不着痕迹,忍不住在心底高声喝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