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1/2）

月幕初升，光影半明半暗间一切喧嚣冗杂经由一日的沉浮也在此时逐步积淀尘封。简陋的厢房内，夏未央看着窗外朦胧的弯月，忆起当年与良人初遇时也是这般情形，那时氤氲的月色晕染了今生最美的梦，应该会很快吧，主宅那里便会遣人前来传唤自己前去，贞娘此次前去通传消息只怕又是一番痛斥责骂，四位夫人这些年眼中心底的痛恨，就如那用默然沉静掩埋炙热的火山，那般汹涌狂烈，因此才千般刁难刻意陷害，令良人厌恶疏远自己，到得如今与贞娘出府别居依然无执法她们释然半分。

“五姨娘，仆众奉王爷之命前来请您与七小姐前往潇然居。”不多时，院内便传来一声通报，婉转动听的音色，坦然自若的语气，想来也唯有王妃身边的芷兰才气这般平和自若的通报。

“芷兰，有劳你今日前来，若是他人？”王府内也唯有芷兰、花蝶等人未曾雪上加霜拜高踩低，素日里也极为和善，今日芷兰前来引路远胜于几位夫人身边的心腹前来，若否则这路上怕是难堪太平。

“五姨娘不必客套，芷兰只是听命行事。五姨娘照旧快些吧，王爷王妃此时已都在潇然居内期待。”芷兰依旧平庸如水的回应，在这深宅大院内，最为隐讳的即是情感的流露，无论心属何方，在自家主子未曾示意，局势未明之时，身为侍婢只能循规蹈矩，不能逾越了半分。

夏未央也是少有的明确人，当下也不多言，怀抱女儿小心的随行而去。此时天际最为微弱的光线也被暗夜抽丝拨茧般带走，夜色深沉，阴暗了众生的心灵，夏未央看着前方黑漆黑若隐若现的小径，深觉何尝不是自己人生现在所面临的境遇，望不见来路，寻不见归途。夏未央愈发抱紧了怀中的襁褓，生怕不经意间磕遇到女儿，前方引路的芷兰娥眉轻蹙，似是不经意的将手中的琉璃灯盏抬了抬，前方几尺见方的小径霎时明亮了许多。

夏未央看着这微薄的烛光，柔柔的勾勒起唇角，只需有这屡微光宽慰，日后再多的艰险也可甘之如饴。

当日夏未央出府别居说来也是隐秘之事并未放肆宣扬，因此前来通传的也只有芷兰与另外两个懵懂丫鬟而已，不多时，几人便从侧门悄然进入府内。阔别数月，府中诸景似乎并未有太多变化，虽是在夜色之中，夏未央却清晰的知道侧门边的西府海棠已是蔚然怒放，香艳似锦。不远处的亭台小榭也照旧水声清越，于月色中更添了几分袅娜婉约之感。这些曾经烂熟于心的景致是情意缱绻时与良人携手走过，那时赏玩的只是风物，最为珍惜的却照旧二人相携相伴的温存，只惋惜景致如昨，花篱畔相偎的人儿已经袅然无踪。

“芷兰姐姐，五姨娘是否到了，王爷王妃已期待片晌，四姨娘特遣仆众前来迎接。”昏漆黑前方一人径直来到二人眼前只微微福身敬重地与芷兰问安，微转眼间，似是才注意到一侧的夏未央，忙掩帕娇笑道：“呦，恕仆众眼拙，竟未曾看到五姨娘在此。幸而四姨娘周全生怕五姨娘不知时辰遣仆众前来敦促，五姨娘，您请快些前行吧，今日之事本是喜庆，您却迟迟未至，险些驳了王爷王妃的体面，到时岂不是大罪？”女子伪善的嗓音倒是有种别样的妩媚，却依旧让人清楚的听出话语中的恶意，而此时烛火明灭间，依稀可辨女子容貌清秀，若非满面刻薄之色，倒也算得上姿色尚可。

“秋玉，五姨娘已经到来，还不前去通传，王爷王妃尚在期待，何来闲话家常的时间。”芷兰对此般情景已是处之泰然，当初五姨娘专宠之时，怕是连这些侍婢也是心下含恨怨怼不已。自宠信不再后，五姨娘这数月来所遭遇的讥笑刁难更是不胜枚举，若非王妃私下周旋，五姨娘主仆二人已是性命紧迫。芷兰自是明确主子心意，现在王爷与王妃正于潇然居翘首以盼，怎还容得这不知好歹的婢女出言侮辱。

“芷兰姐姐，秋玉知错，秋玉这便前往知会。”虽然同为婢女，芷兰于幼时便在王妃身边伺候，是王妃旧仆于麽麽病逝后王妃最为倚重的贴身侍婢，身份职位上于府中诸位姨娘亦是中分秋色，秋玉自是不敢出言顶嘴，当下喏喏的福身，颇为不宁愿宁愿的离去。

夏未央心下微松，并不在意秋玉刚刚无礼的举止，只是幸而芷兰从中解围，若非如此，秋玉在漆黑伸出的五指已落在孩儿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