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宝和（1/2）

观音庵是富乐坊的胜景，张惟功赶到的时候，庵中尚有不少香客在烧香祈福。｛首发｝

年尾时候，黎民们也是随处拜神求佛，乞求来年顺顺当当，平平安安，最少要比今年强一些儿。

这种心理，几百年后都是一样的。

看到那些虔诚的香客，张惟功心中也是一动，他希望娘亲真的能感受到自己，或是真的有满天神佛能听到自己的祈祷……

烧香后出来，天气越发阴沉下来。

惟功走出坊门后，就是小时雍坊，这里九成住的是朝中的文武官员，有深宅大院，也有三进或一进的小院。

京官清苦，有些官职想贪都找不着蹊径，虽然坊中多是住着官员，并不代表人人都能住大宅，更多的是住着普通的宅院，只是这里蹊径也精洁不少，用青石板铺在路中，双方宅邸院墙涮的雪白，令人看了心情愉快。

在坊中走了不远，他雇了一头驴来骑。

往正阳门工具大街，往返二十文钱的价钱倒也不贵，年底下了，一般人都不出来赚这个辛苦钱了，看那中年驴夫笑呵呵的容貌，这一天也是刚开张，这钱够买两斤猪肉，或是一斗杂粮，好歹算是有钱入帐。

“小官人坐稳了啊。”

张惟功帽子下的头皮是光的，显然照旧个未留发的童子，只有两个总角，一看便知是童子。

幸亏他身量大，这驴夫以为他十明年左右，这才放心接下生意，若是知道惟功才七岁多，怕是就不敢揽这个活计了。

出了小时雍坊，到大时雍坊时，市井味道就浓郁的多了。

特别是靠近宣武门的地段，商号繁多，行旅商人不停于途，虽年根底下，仍然有络绎不停的商人拥入城来，不少人都是使用年前最后几天将货物贩运至京，俟初五开市之后，大赚一笔。

随处都是喜气盈腮的行人，骡车马车在正中，骆驼队紧随厥后，驴子则是京城内普通黎民的代步工具，随处都是期待客源的驴夫，要么载客，要么帮着抬货，十分自制便利。

虽是如此，行人们多数也是能走则走，天气严寒，走动还能温暖一些。行人中，多是穿着棉白袍的黎民，和后人想象差异，其时的人穿着的衣服能染色的少，所谓青衣蓝袍原本是下等人穿着，但就算青衣蓝袍也是染色的，普通人连这个资格也没有，只能穿着原色白袍，能遮蔽身体和保暖就行了。

人群中，男子在九成以上，只有少量的妇人掺杂其中，僧道女尼之流，每十余人中就能见到，手中持木鱼，铜钵，化缘乞讨。

流民和花子容貌的，也是极多，占总量的十之二三。

缙绅容貌的，十之一二，他们多是坐小轿，骑马，意态骄矜。

尚有十之二三的人是进入城中的菜农和力夫脚夫一类的人物，他们身上筋肉盘结，推着小车或挑着扁担，走在人群中，时不时的审察着那些沿街的摊贩摆放的货物，年根底下，连他们也要买一些年货带回家去，犒劳自己一年的辛劳，给小孩子买点小玩艺，给妻子扯两尺花布。

万历年间的市井风情，就是这样如一副画卷一般，逐步展现在张惟功的眼前。

到正阳门工具大街时，人烟越发浓密，各色市井风物，越发富厚多彩起来。

张惟功仰首向天，看着正阳门巍峨高耸的门楼，小小的脸上，是外人不行明确的萧瑟沉郁神情。

再回首已是百年身，这一梦可是不止百年啊……唯有这城楼，数百年后仍然在这里，虽然它是为人所修建出来，但世间的风风雨雨，人情冷暖，世道变迁，又与它有何关呢？

北京城中有好几个大型市场，德胜门，宣武门，尚有内廷，灯市口等等，规模最大，人流最多的，却是毫无疑问的是正阳门工具大街！

这条长街，汇聚了其时南来北往数百家有实力的商家，贩卖的货物有数百种之多，后人难以想象的种种货物，都是在这里聚集，贩卖，发运！

整个北京城有一百五十万到二百万左右的常住人口，数十万的达官显贵和依附他们的人数，数十万武士和其眷属，数十万普通的黎民，加上十万计的僧道女尼，商人和流民，托钵人，游手无赖等等，这一百五六十万甚至更多的人口天天都在消耗着惊人的物资，也聚集起了惊人的财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