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寒（3）（1/2）

车内，温禧能隐隐闻见来自身旁男子身上淡淡的苦艾的气息，她知道这个气息来自于他惯常使用的沐浴液。她也从未见过有哪个男子有着如同莫傅司一般漂亮的手，手形优雅，手指纤长，蓝色的静脉像清静的小溪蜿蜒地藏在雪白的肌肤之下，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温禧从这双手上始终感受到一种唯美的病态。

也许是先前话说得多了，莫傅司一直没有再启齿。他只是默然沉静地直接开车回了莫宅。

老管家在揿铃之后便迎了出来，见二人从一辆车上下来，眼光庞大地看了温禧一眼。温禧被这一眼看得羞愧地低下了头。

“把腰给我直起来，不要佝偻。”莫傅司突然开腔，扳住温禧的肩膀，强迫她挺直了脖子。

“你自己做的选择，你都能面临自己，为什么不能面临别人？”莫傅司语气冷硬。

温禧悚然一惊，下意识地抬脸，正对上那双深不行测的灰色眼睛。

“是。”温禧睫毛轻颤，起劲挺直了脊梁骨，朝老管家微微一笑，恭顺重敬地喊了一声，“斯蒂文森先生。”

“你跟我过来。”撂下一句话，莫傅司抬脚进了门廊。

温禧朝管家先生歉仄地一笑，跟了已往。

是他的书房。占地极大，华美的桃花心木书橱一直顶到天花，摆满了书籍，温禧从书脊上看出似乎都是些外文书，英文、法文、俄文，尚有其他不认识的语言。

莫傅司坐在一张巴洛克威风凛凛威风凛凛镏金镶嵌玳瑁纹饰的高背椅上，交叠着一双长腿，手指则有节奏地敲击着书桌的边缘，“以你的姿色，最容易出头的地方就是演艺圈，怎么样，如果你有兴趣的话，我今晚就可以把你先容给有名的导演。”

“不，我对那种地方没有兴趣。”想也没想，温禧断然摇头。

莫傅司没有错过她眼里一闪而过的厌恶，勾起薄唇，讥笑道，“你先别看不起戏子伶人，大红大紫可是要真功夫的，拳头上立得人肩膀上跑得马，能骗得了一小我私家，岂非所有的观众都是傻子？花钱的爷们儿可都是长了眼睛的。像你这样一身的头巾气，纵然有心捧你，恐怕也难红。”

温禧习惯性地想垂下头去，猛地想起刚刚他的训斥，硬生生地忍住了。

“那森木大学外语系的高材生，你想怎么个出人头地法？”莫傅司唇角挂着轻笑，饶有兴致地盯着眼前的猎物。

出人头地，她想了几多年的出人头地，现在从这个男子嘴里轻飘飘地说出来，反而带给她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什么叫出人头地？锦衣华服？珍馐美食？不，不是，她想要的不是这些。她想要受人尊重，她想要那些昔日蹂躏她的人日后只能仰望她，她想别人浏览的只是她的能力，而不是她的长相，她想挣脱那些因为身世而带来的侮辱和轻贱……可是掀开报纸到招聘版，五花八门的职位空缺，三六九等，不怕找不到事做。但骨子都不外是穿着整齐，然后卷着舌头去说洋话。纵然你肯受委曲，你灵巧听话，你有一肚子的才学，你肯受苦肯流汗，却还得看着大爷们的鼻孔做人，溜须拍马是必修课，媚眼还得见风放，偶然还得肉偿。老爷们喜欢你，你的真本事才有了着落，否则一张冷板凳保管让你坐到死。

兴起勇气，温禧望着莫傅司苍白英挺的面容开了口，“我想要一份高尚的职业。”

“高尚的职业？”莫傅司似乎听见了什么笑话一般，“什么叫高尚的职业？”

“就是像您这样的。”温禧小声增补了一句。

“像我这样的？唔，让我想一想，我还真没有什么正经职业，花花令郎算一个，有钱的商人委曲算一个，尚有一个，俄罗斯大公的第三顺位继续人。”莫傅司笑得特别邪肆，“惋惜这些你都做不了。”

“不外”，莫傅司极其妖娆地拖长了鼻音，“也许莫夫人倒不失为一个高尚的职业。”

温禧听到这话，脸一下子变得通红，连裸/露在外面的脖颈都染上了绯色。

“你倒也是个稀罕物，居然会酡颜。”莫傅司愈发心情愉快，从高背椅上起了身，懒懒地靠着书橱，抱着胳膊说道，“你是学英语的对吧？二外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