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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洗了个热水澡,有些精神了,擦着头发开门走出去,我妈还没走,见我出来,站起来眼巴巴看着我,我心有不忍,用较量轻松的口吻说道,“下午没课啊?”
“哎,没课。”我妈连忙回覆,然后拿起地上一袋袋的工具,“最近冷了,妈给你买了些衣服,你叔叔说你没带什么衣服来。”
我本能想拒绝,可是看我妈那巴望的眼神,似乎我一拒绝,下一秒她就会掉下大颗的泪滴来,身旁婶婶和叔叔也用乞求我手下的眼神盯着我,我不忍拂了他们的盛情,点颔首,“好,让你破费了。”
我妈泫然欲泣,有些伤心地望着我,年轻时妩媚的脸染上了时间的风霜,可我见犹怜的样子仍旧稳定,但这是她搪塞男子的手段,我爸反抗不了,陆丝他爸反抗不了,男子都反抗不了。
但我对她已经心硬如石,所以我别开眼走开了。
走着走着,我蓦然问自己,我从骨子里憎恨我妈,可我是不是也遗传了她?我的血液里流着她一半的血,多情的血,而这,是不是罪呢?
我突然感应一丝茫然。
我妈留下来吃晚饭,用饭的时候我也没怎么吭声,吃完饭刘叔叔就把我叫到了书房,叔叔照旧那些劝我息争的话,别太让我妈过不去,他瞧着我们母女俩闹到这种连生疏人都不如的田地,十分痛心,这种局势对谁都是煎熬。
“莫莫,你妈这次原来想跟你一起回去,拜祭你爸,她一直惦念着呢,可是你既然要照顾朋侪,那么叔叔和你妈妈先已往,你妈妈也挺想见见你师父师母的。”
我妈要拜祭我爸也是无可厚非,究竟人家说一夜伉俪百日恩,我只是可笑,有那样荒唐不堪的已往,她究竟是以什么心情站在叔叔,以及我爸坟前的?
刘叔叔也问起了林白岩的事,事实上第一次见过他以后,刘叔叔就来问我林白岩的名字,他的职业,俨然是严谨的各人长,我把我们如何相遇认识,都一一如实告诉他了。
没想到叔叔瞒着我找人探询林白岩,收到的回复是:本城最有前途的状师,青年才俊,收入丰盛,人品可靠,女婿的上上之选。
刘叔叔为我遇到这样一个优秀男子而打心眼里兴奋,我喜欢也好拒绝也罢,他都不干预干与,只是我究竟年岁轻,叔叔提醒我要把眼睛睁得大些,再大些。
我从书房出来的时候,厨房里已经为林白岩备好了色香味俱全的三个菜,补脑的色白鱼汤,外加两个润口的素菜。
我妈和婶婶站在炉灶前头,婶婶见我出来,赶忙热情地唤我,“莫莫,过来尝尝这鱼汤,你妈熬的,鲜得很。”
我尝了一口,确实不赖,是影象中的鲜味,我以为我已经忘记,没想到我的味蕾还记得,一时之间有些感伤,望着我妈那忐忑的脸,我真心赞美道,“许多几何年没吃你煮的工具了,照旧一样的好吃。”
我妈愣了愣,然后下一秒,她眼眶湿润,忙转过身擦起泪来,肩膀一颤一颤的。
厨房里马上乱作一团,婶婶上前慰藉我妈,我瞥了我妈一眼,一声不吭地走出了厨房,
没人知道,我妈哭的时候,我的心也在揪痛,痛得我快窒息。
五点半左右,林白岩催回的电话打过来了,装可怜,说自己饿得胃都快抽筋了,原来就脑震荡了,这么一饿,越发头昏眼花了。
我信他才怪,可是我手边也不歇着,拿着被子饭盒就出了刘叔叔家。
我妈说要再呆会,临走前我淡淡说了一句,“我走了,你身体保重。”
她眼眶含着湿意,噤若寒蝉点颔首,目送我出门口。
坐在电梯里我长叹一口吻,对于一个上了年岁的老人家,照旧生我的妈,我这样,究竟是残忍了些。
她究竟是我妈,我唯一的亲人。
走出大楼,天已经暗下来,路灯已经亮起,照得四周一片金黄,点亮了暮色。
前方,一个穿皮靴的长发女郎从一辆白色小汽车钻出,是影象中白皙的脸,却已脱去少女时代的稚嫩青涩,现出都市女郎的自信温婉。
陆丝在路灯下对我浅笑,就似乎小时候那样,“上哪?我送你一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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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楞了一下,倒也没有拒绝,客套点颔首,“好,贫困你了。”
坐在陆丝车上,她也开车门坐了进来,手搭在偏向盘上,却没有下步行动,眼视前方,我们就这样悄悄坐着,谁都不启齿,任由思绪紧绷飞旋。
八年前我们最后一次晤面是在学校,我爸带着我办转学手续,我回课堂和同学作别,和大伙眼泪汪汪的挥别后,我跟在我爸后面,低头怏怏走向校门口,沮丧到了极点。
而身后有道脆脆柔柔的声音追在我后面,随着风飘了过来,“莫愁,莫愁~~~~~~”
我对这个声音已经熟悉到骨子里,柔软的,耍起小姐性情来也是软的,让人狠不下心拒绝。
但现在,我拒绝去听。
我不停提醒自己要恨她,甚至没有跟她道声“再见”的心情,我想,这就是我对她微薄的处罚,也许只有这样,我满是创伤的心才有一丝快意。
但我照旧下意识转过了身,身后几百米外,陆丝狂奔而来,朝我猛挥手,身后的辫子一跳一跳,就像小时候我们一起跳牛皮筋一样,只不外其时的我们笑声朗朗,而现在,笑容于我,是奢侈品。
下午的急风吹乱我们额前的头发,我闻见了空气中萧索离此外味道,但上天戏弄我们,我和陆丝做了那么多年的好朋侪,落到最后,甚至不能心平气和地互道一声再见。
我爸那时已经被攻击出一丝老态龙钟,心情庞大地看了我一眼,推推我说道,“跟丝丝说声再见吧。”
我面无心情地瞥了她一眼,再不给人一点损我自尊的时机,冷冷扭过头,“不用了,爸,我们走吧。”
然后我不由分说拉着我爸,快步跳上了一辆停在大门口的出租车,头也不回地走了。
最后一次晤面,我一脸决绝,盘算主意一辈子不见她,可八年后,运气又让我们坐在一起,也许这一次,我们可以好好说一声“再见”,心平气和的。
陆丝先张口了,声音照旧影象中那样轻甜,“我猜你一辈子都不想望见我。对吧?”她转头朝我看,眼光粼粼,我瞥了一眼,尔后木然地盯着车窗前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
许久的默然沉静。
“可是怎么办呢?”她停了停,蓦然转过头来,注视我几秒,“我很想看看你……我很想你,莫莫。”
一声熟悉到骨子里的“莫莫”让我心潮涌动,再也淡定不了,我记起小时候的一张油彩画,画里有两个小女人,一个短发,一个长发,一个拿着鱼竿,一个拎着装鱼的小水桶,牵着手漾着笑脸,她们的背后是太阳公公大大的笑脸。
这两个小女人,一个叫“莫莫”,一个叫“丝丝”,从小到大腻在一起,像是连体婴,情感好到谁也不能把她们脱离。
可是事实证明,没有情感是分不开的,因为运气在她们背后翻云覆雨,能脱离她们的事情太多,好比男子,好比家庭。
太多事情无法抗拒,于是只能这样。
我并不看她,低头笑了笑,故作轻松道,“是啊,良久不见了呢。我们都长大了。”
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我偏头望着着窗外无尽绵延的夜色,真真切切感应无力,一种对时间对空间的臣服,以及膜拜,我们再也不是从前的莫莫和丝丝了,那两个亲密无间的小女孩已经死去,被时间的沙生坑了,而如今的我们,却比生疏人还要疏离几分。
陆丝不说话,我只以为手背一热,愕然低头看,陆丝温热的手笼罩在我手上,而她的眼眶已经有些湿意,楚楚可怜的,让我一时怔在那里。
她说,“有三个字,我一直欠着你,我也……没有时机说。”
气氛令人窒息。
“对不起……为所有事。”
我默然沉静半响,说道,“不用说对不起,实在我们都是受害者。”我想这些年,我弃走他乡,而她在我们配合的朋侪圈里,想必也背负了许多苛责和不体谅。
这点,从田**的口吻就能听出。
陆丝黑亮的眼眸突然一亮,清丽的脸庞竟闪着动容,她低头苦涩一笑,“果真是我最好的朋侪,这句话,除了你,也只有他说过。”
我自然知道她口中的“他”是谁,可是时间过得太久,我已经无动于衷了,只是已往的情谊让我横不下心做得太太过,于是淡淡说道,“身边有个懂你的人,是福气。”
这句话对陆丝,也是对我自己说的,想到林白岩浓如墨的眼神,我竟感应满心的温暖。
她若有所思地看着我,不说话,我想智慧如她,险些第一时间就能明确我的意思。
“我要去中心医院,我朋侪等着喝鱼汤呢。”我不着痕迹的敦促,实在心里只想快点竣事这尴尬的重逢。
相比那些让人无所适从的熟人,我想我更爱见到林白岩那欠揍的冰箱脸。
不外纵然他欠揍,我可能照旧揍不下去。
天生心软,被人吃得死死的,照旧很开心。
欠揍的是我。
陆丝发动车子,我们一路无话,甚至没有八年不见后的外交,我们要说的工具太多了,多到不知从何开启,那些前尘往事堵在心口让人发酸,索性不说吧,现在没有揭开伤疤然后冰释前嫌的心情。
天已经是差异的天了。
人又怎可能是当初的人?
笑话。
到了医院门口,陆丝熄了火,一脸怅然地看着我,“到了。”
“哦。”我呆坐原位,不知下面怎么作别,把手搁在车把上,却怎么也使不上劲。
陆丝悠悠的声音传来,轻柔,夹着一缕薄如丝的忧伤,“实在是他不要我。”
我怔了怔,“哦”了一下,我们就这样静坐在车上,隔着车窗看着医院门口川流的人群,心飘得有些远。
终于照旧聊开了。
虽然很生分,但终究照旧聊上了。
“我听阿姨说你有男朋侪了?”她转过头问我。
“啊?呃,我也搞不太清楚。”我挠着头发,有些不知所措,“应该算是吧,你呢?”
“我?”陆丝睁大了眼睛,尔后十分笃定地说,“我等他吧。”
我微愕,脱口而出,“你们俩到底怎么了?”
她摇摇头,“说来话长,下次晤面再说吧。”或许是意识到什么,她有些迟疑地问,“我们……应该尚有下次吧?”
她直视我的眼睛照旧一如既往的清澈,似乎也在无声乞求,而我没有措施拒绝这样的眼睛,就似乎我总是无法拒绝林白岩一般,我眨眨眼想了想,颇有些犹疑地答道,“……好。”
我跨出车门走了没几步,陆丝在后面喊住我,“莫莫……”
我回过头去。
她站在车边,晚风温柔抚摸她的发,她的头顶是一片灯的海洋,海洋的止境是汪洋一般的玄色,令人窒息的玄色。
她的身影,像是已寥寂了一千年。
“……你走之后我很孑立。”
我听见伤心在哪个地方赞美,张了张嘴,不无苦涩地说,“可是我们回不到从前了不是吗?”
她的眼底深处一片黯然。
我推开林白岩病房门的时候,林白岩在打电话,皱着眉付托着什么,床头柜上几个文件,也不知是谁送过来的,他瞥了我一眼挂了电话,不耐道,“你迟到半个小时。”
我取出香喷喷的晚餐,装到饭盒里递给他,“遇到个熟人。”
“男的女的?”口吻不太好。
我莞尔,跟他抬杠,“你查户口啊你?”
他的眉头已经皱起来了,脸色不悦,“到底男的女的?我认识吗?”
他这追问的样子实在可爱,我起了逗他的心思,弯腰促狭盯着他,笑眯眯的,“如果我说是个男的,而且照旧青梅竹马,你身体里的 ph值会有什么反映?”
他的脸一黑,但照旧很老实地说道,“下降,而且会降得很低。”
我对这个谜底并不意外,意外的是他如此坦白,于是心情愉快地盛鱼汤,等扭头递给他时,发现他还在一瞬不瞬地皱眉盯着我看,目不转睛的,我这才忘了,他还在等我的谜底。
“好啦,告诉你的ph值,叫它不用下降啦,这个青梅竹马是个女孩子。”
“是女孩子就不应该叫做青梅竹马。”他满足地喝了口浓汤,赞许道,“味道很棒。”
“那应该叫什么?”我刨根问底。
他侧头思索,认真的容貌很是可爱,然后慢吞吞张口,“叫……青梅竹马吧。”
我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喷出了两粒饭,其中一颗甚至带着我的口水,直接喷到了他脸上,他面带恼意地瞪了我一眼,最后嘴角一勾,也笑了。
夜深人静的时候,我翻来覆去睡不着,林白岩也察觉到了,但不追问。而我心里藏着事又找不到人倾述,眼下正有一个,说不定他会是我未来最重要的男子,犹豫片晌后才主动开腔,说起了我家那些年的陈谷子狼芝麻的事。
说起来都是挺丢人的事,一点也不色泽,如果是白昼,我一定没脸启齿,不外人说深夜是人心防最懦弱的时候,漆黑成了一道清静无虞的屏障,让我在倾述的同时,多了些放心。
林白岩悄悄地听完了,他是个很好的听众,意会力很强,哪怕我叙述的逻辑杂乱了些,他也能听懂,让我的尴尬少了几分。
“所以陆丝今天来找我了,原来我已经下定刻意跟她各走各路的,可是人家一说想我,我就心软了。唉。”
“是,你对别人都是菩萨心肠,对我就能心肠硬。”他那具有共识感的嗓音竟然又哀怨上了,神神叨叨的,还哪壶不开提哪壶。
“天地良心,我对你那里欠好了?天天伺候你,把你当菩萨似的供着,你还想怎么着?”我轻敲了两下床,以示抗议。
他呵呵笑了两下,猛地抓住我的手,攥在手心里,我一下子忘了呼吸,清静到不知说什么是好。
寂静的夜,只有我们两人的呼吸和心跳,尚有门外偶然泛起的脚步声,除此之外,再也没了,我已沦落于这一片温柔放心中。
他说,“莫愁,你会怕吗?”
我在黑漆黑眨眼颔首,“会的,会怕。怕许多工具。”
自从我爸走后,我一小我私家就时常陷入孤苦的恐慌中,想死死抓住谁的肩膀不松开,却什么也找不到。
或许纷歧样了,从认识他开始。
他紧了紧我手,放在他心窝处,而我感受到了他的心跳,“我希望你知道,你不是一小我私家。”
我认可,这一刻,我感动的一塌糊涂。
模模糊糊坠入梦乡前,我问林白岩,“白岩,我和丝丝还能做朋侪吗?”
他的声音毫无睡意,“问问你的心吧。它不会骗你。”
我翻了个身想了想,“应该不能吧。”
“不要太快得出谜底。”他在我背后轻轻说。
作者有话要说:嘿嘿,厚着脸皮来更,渴求砖头,无限渴求……渴求凌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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