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补天裂第一百六十三章 宴鸿门(五)(1/2)
夜色当中,上百军士涌出营帐,冲上寨墙,一架架强弩张开,锋矢映着火光,指向寨外。,
而史大郎更是半截身子都探出了寨外,只是死死的看着那直冲而来的七八骑。
在这七八骑身后,果真有数十焚烧光随着追逐而来,将要进入军寨弓弩射程规模之时,徐徐停步,只是在那里盘旋。
转眼间这七八名骑士就已然在寨墙火光下看得明确,一身女真甲骑装束,满身淤泥血污,尚有人受伤,横担在马背上。当先骑士不外二十六七的岁数,面目轮廓明确,双眉高高挑起,见着寨墙上数十弩机指着,寨门没有半点打开的意思,恼恨的狠狠一扯缰绳。
在寨壕之前,战马就高高人立而起,长声嘶鸣。
“俺是安边城身世的魏大功十五岁就入环庆军中现下为燕王所部军将,直娘贼的给俺将寨门打开了”
史大郎不识得他,一直紧跟在他身边的那都头是个老兵油子,交游广,识人多,线人灵。此前也在环庆军中顿过,厥后因为耍钱关扑输了,还不上帐。自家又是孤身一人,跪下来朝脚上草鞋磕个头,潇潇洒洒走他娘,又到鄜延军中吃上了兵饷。
当日也依稀听得这个魏大功名声,在环庆军中马战步战都是甚强,十八岁就能为硬哨出阵,一次带回来四个西贼首级。不外门第太低,父辈是刺配而入西军当中的,到哪儿都给人看低一层。怎生都升不上去。
虽然听过声名。不外他却不认得魏大功到底长成什么容貌。听到燕王两个字倒是动了心了。
这都头虽然和史大郎交好。实在拉不下脸来自家就跑。可是能有一线生机,如何不愿意去抓住燕王要是真的脱手相救,说不定还能逃出生天去
当下他就对游移不定的史大郎道“让他们卸甲除兵,走进来即是几十把弩机指着,还怕他们翻天不成总要问问是什么鸟事”
史大郎一想也是这个原理,这七八骑来得甚是蹊跷,还打着久闻其名的燕王旗帜。他也实在想问个究竟,而且各人都是准备等死的了。就算放这七八小我私家进来,自家这些人再不成器让他们为内应夺了寨子,又有什么了不起的横竖也只能死一次而已。
当下史大郎就大吼作声“卸甲除兵,下马走进来要是有半点差池,将你们射成鸟刺猬爷爷横竖是准备拼死,多几个自家送上门来垫背的倒是自制”
魏大功在马上嗤笑一声“直娘贼的鄜延军果真照旧这么好的胆色”
一句话说完,魏大功就爽性利落的跳下马来,丢下全部兵刃,飞快的卸下身上甲胄。身后几名军将也是有样学样,种种琐屑玩意儿丢得随处都是。
看着这七八小我私家扒得就剩一身麻衣中单。寨门才徐徐打开,魏大功绝不犹豫跳入眼前寨壕之中。又手足并用的爬将上来。其余几人也都跟上,只留下一人照顾还担在马背上的伤者。
一入寨门,就见寨墙上,寨墙下,数十把弩机指着自家几人。更有一队军士持着长矛环逼。这些军士虽然衣甲不整,也再没有什么高昂万分的士气,军中约束也近乎全无。不外每小我私家神色之中,还能望见就守在这里安然就死之态。
魏大功忍不住就在心中暗赞一声。
鄜延军中,果真尚有几根硬骨头,没丢光西军老基础的脸。俺拼死走这么一遭,来得不枉
自从折可求逃走的消息传来之后,萧言险些是绝不停顿的就派出了这些军将,争取与杨可世取得联络,引领鄜延军钻隙撞出条血路来。同时挥军而进,猛攻扑面女真鞑子防线,吸引女真军力。
而魏大功一干人等,就连忙出发。终于在这败军之际,赶到了此处军寨之前
魏大功早就盘算得明确,要是从南面钻山绕路而走,等赶到的时候,说不定只能为杨可世拣骨了。既然已经是冒险,就不如冒点大的
装扮成女真游骑,先牵马钻山越过女真鞑子在宜芳以东群山之间的绵延军寨。然后就放胆直行,沿着大路向着鄜延军偏向直进
女真鞑子原来是向东打,燕王一旦抨击一定又要牵动女真鞑子向西转回去。自家调治就要庞杂忙碌成一团,随处都是戎马往来,传骑穿梭,自家一干人等,也许就能瞒哄得已往
魏大功最先请缨而出,隐然就是此次西去冒险诸将的首领,萧言更是畀以全权。他一旦决断,这些军将既然也请命而出,性命都已然置之度外,如何又不敢陪他拼这一场
千辛万苦,牵着坐骑穿越宜芳以东群山之后。诸人再难行的蹊径,也只是要将马牵已往。自家饿着肚子,也要将坐骑喂饱。沿着此前往来哨探传信的哨骑开发出来的通路,用几日时间隐秘穿过女真鞑子的防线。出山之后,就是豁出命去的一路向东狂奔
合河以东是不是尚有鄜延武士马,魏大功并不知道。现在女真鞑子是不是已然扫荡蔚水河谷,鄜延军是不是已然全军淹没,再无半点余烬,魏大功同样也不知晓。他只是尽自己最大的起劲而已
但想名标凌烟阁上,岂有轻而易举得来之事
最终魏大功他们照旧袒露了形迹,为女真一队游骑截住。幸得天色已然入夜,魏大功一行人且战且向东走。折损将半。而女真鞑子死死咬住不放。双方前后追逐而入一处空出来的山道之中。而就在绝望之际,却望见眼前一座军寨伫立,仍然控扼住这个山径,而军寨之上,飘扬的照旧鄜延军旗帜
也许是燕王向导俺们,拼死奋扬,竭尽所能。所以这老天也终于开了一条微小的眼缝
如此乐成可能不外一两成顶天了的冒险之举,终于功成。居然撞见尚有完整的鄜延军。而这条山径又正幸亏女真军马往来调动之中空了出来。饶是以魏大功的豪勇坚韧,走进军寨的时候也差点就是腿一软,恨不得就跪下来焚香祈祷,感念这贼老天的庇佑
若是萧言在场,说不得就要讥笑魏大功最后关头露出来的软弱。
这贼老天有什么好感念的只有自己拿出了十二分的气力,将自己压榨到了极限,将什么都拼了上去,他才会最后给你一条出路
魏大功终究没有露出软弱之态,而是站定长喘了两口吻,忍住疲劳紧张之后骤然放松眼前冒出的一片又一片的金星。
“此间将主何在”
史大郎早就自寨墙上而下。自环逼的长矛阵列而出“俺即是此间将主,你说是奉燕王下令而来”
魏大功哼了一声“这些先不提。现下鄜延军情形如何”
史大郎原来还想继续盘问魏大功等人身份,不外火光映照之下,这七八名男子满身血迹污泥,卸甲之后身上都有新鲜伤痕。血都洇透了中单麻衣。却人人照旧站得笔直,满面都是急切之色。
这些时日,史大郎看惯了鄜延军瓦解之后诸人的麻木杂乱,就算是这个军寨中各人都准备留在这里就死,但眼神中也没有半点神采。就是送命而已,各人只是懒得逃了,丘八军汉,死在那里不是一般至少寨子里尚有吃有喝,不用在逃命途中被女真鞑子追上来如猪狗一般砍杀,更不必溃入群山当中,最后饥疲而亡
可是在这七八条男子身上,看到的却是不屈昂扬之态。纵然才从生死一线中挣扎出来,却没有半点软弱放松,只是将这点艰危,视作轻易。而什么样的遭遇,也不会让他们放弃希望
萧言一路行来,都是如此。而主帅如此,如何又不能潜移默化的影响到麾下这群一心想立功立业的军将
史大郎情不自禁的就马上回覆了魏大功的问题。
“直娘贼,还谈得上什么情势刘将主都已然逃了,俺们身后合河中军彻底瓦解,四下逃散。俺们这些顶在前面的军汉,就被丢在这儿俺们也不想再跑,弟兄们死就死在一处也罢。东进女真鞑子也懒得和俺们拼命,转而向其他买通的蹊径偏向去了。贼厮鸟,俺们想最后拼死,都不得一个痛快的”
魏大功蓦然瞪大了眼睛。
此前前来,获得的最新军情,就是折可求已然逃奔。在燕王等看来,已然注定了鄜延军全军败没之局。从上到下,没有一小我私家对刘衙内看好的。
可再没有想到,刘光世居然也步折可求后尘,弃军而逃。而且折可求好歹还将他折家子弟兵带上了
如此方面重将,如此百年西军
魏大功蓦然抢前一步,周遭长矛马上一挺逼了上来。魏大功却瞧也不瞧那些明晃晃只在他胸前画影的锋刃。双眼通红,高声吼道“那杨可世杨将主何在”
魏大功这一声咆哮,震得身周军士都是一抖。连史大郎都情不自禁的退了半步,站定之后才以为有些丢人。在魏大功的威风凛凛之下,史大郎也不敢迁延,赶忙回覆。
“俺此前只听说杨将主赶回西面黑茶山一带,据守后路,遮护合河。可刘衙内逃走,全军大崩之际,谁还知道杨将主何在”
魏大功重重一握拳。
不管是合河照旧此间,虽然尚有零星军寨据守,大量军马想必已然瓦解,再无人约束得起来。就算他们出而起劲搜拢残兵,可没有尚且整然之军作为主干,如何能冲突而出
就算东面女真军力实在空虚,更有大部已然为燕王所卷动攻势牵制。可是绝不是一马平川,绝不是他们搜拢点残兵败迁就能冲突得出的
且魏大功自有雄心壮志。拼命冲突而来。岂非就是为了裹挟一点败军狼奔而去。对重整河工具翼战线,派不上半点用场么
现在唯一指望,就是那向来有能战坚韧之名的杨可世
他猛的一点史大郎“既然若此,那你有没有胆子与俺们引路,带俺们冲突已往,去黑茶山一带,寻杨将主所在俺奉燕王下令,折可求弃你们而去。刘衙内掉臂而走。只有燕王,遣俺们来救鄜延军,带你们冲出一条血路去”
史大郎愕然立在那儿,周遭军士,也皆是被震得说不出话来。
燕王要伸出援手燕王要救俺们鄜延军
鄜延军东进,可是对燕王没安着什么盛情
且燕王如何来救鄜延军宜芳那里,尚有岢岚军那里,女真都布下军马,阻挡燕王所部西进。如此天候阵势谁心里都明确,若不遇上折可求和刘光世这般人物。封锁山间蹊径的强固军寨,那里是那么容易打得开的就是燕王真的高风亮节想来救援。又那里伸得脱手来
震惊和不敢置信之余,却有一种莫名感动油然而生。
俺们自家将主,脚底抹油便溜。同根同源的西军各部,现在在大河以西不知在做何事。几万鄜延军汉,就被丢在此间,浑没有人将他们的性命当成一回事
军汉临阵即是卖命,这原理人人都知道。只是这些往日高屋建瓴的大人物,直是将俺们军汉的性命当得太轻贱了一些。直是将这个百年西军,也当得太轻贱了一些
当在这似乎被所有人都扬弃了的时候,不管是真是假,那位一直为西军上下或明确,或隐晦,一直以为有些敌视的燕王,却遣人前来,说要拯救鄜延军。却只有这位燕王,还念着这杯扬弃在群山之间的几万关西儿郎
迎着魏大功利剑也似的眼光,史大郎就以为胸中翻腾不休,不知道为什么样的情绪所驱使,就想上前启齿大吼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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